混沌领主的尸体，被黑骑士长随手砸在圣树结界前后。
整个千树核心区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因为那不是普通尸体。
那是压在精灵国度头顶整整四十年的噩梦，是精灵一族悲惨命运的元凶，是所有精灵军报里最不愿写下、却又不得不反复提起的灾厄源头。
现在。
它像一团被打烂的烂肉一样，被人随手扔在了地上。
而把它拖回来、再扔到这里的，是另一个更让人心底发寒的存在。
天空，还在失真。
光线一会儿暗下去，一会儿又忽然亮得刺眼。
在黑白混沌中仿佛变换。
冷意和热浪交替扫过战场。
圣树结界内，九棵最高圣树同时轻轻震颤，淡金色光幕一圈一圈往外荡开，像是在本能抵抗某种正在逼近的异物。
结界外。
刚刚还维持着严整阵型的百万恶魔黑翼军阵，
也第一次出现了大面积骚动。
因为黑骑士长身上的气息，已经彻底变了。
地下洞窟里那场厮杀结束后，这尊古老亡灵显然完成了某种谁也无法理解的蜕变。
那股本就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压里，此刻又混进了更诡异、更紊乱、也更高位的东西。
像混沌。
又不像纯粹的混沌。
更像把混沌揉碎、压缩、提纯之后，硬生生塞进了这具亡灵之躯里。
只是外溢一丝，就足以让整片战场呼吸不畅。
莉莉丝站在最前方，脸色已经白了几分。
她双腿微微发软。
呼吸困难。
胸口发闷。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攥着她的心脏，一点点收紧。
她抬起手，拧开一瓶可乐，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气泡冲进喉咙，压下去的却只有一点燥意。
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不适，半点没减。
因为她眼前，正站着那个亡灵骑士。
黑骑士长。
或者说——
现在，已经不能再单纯用“黑骑士长”去形容它了。
它那身原本就沉重漆黑的甲胄，此刻碎了大半。
左肩甲，彻底没了。
腹侧、右肋，同样残破不堪。
可真正让莉莉丝头皮发麻的，不是它的伤。
而是它眼眶里的魂火。
那已经不是之前的幽蓝。
而是一种深沉、诡异、让人本能不舒服的色泽。
像是把无数混沌颜色统统碾碎后，硬塞进了那两团火里。
只是远远看上一眼，胃里都开始翻腾。
莉莉丝的指尖一点点发凉。
圣灵使者。
这四个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她脑海里蹦了出来。
她见过圣域。
她自己就是。
她也见过无数接近圣域、却终生都跨不过那条线的强者。
可眼前这东西，已经不是圣域的压迫感了。
它更高。
高到让人光是站在附近，都会生出一种“凡人不该靠近”的本能恐惧。
这已经是半只脚迈进半神门槛的层次。
真正意义上的——
行走在人间的神。
而林凡呢？
林凡再强，也不过是刚突破不久的圣域大魔导。
一个圣域。
一个圣灵使者。
这中间，不是差距。
是天堑。
莉莉丝死死盯着黑骑士长，心跳越来越快。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林凡在对讲机里那句轻飘飘的话。
“呼吸困难是正常的，适应一下就好。”
莉莉丝差点气笑。
适应？
她拿什么适应？
她连多看那团魂火两秒，胃里都要开始抽搐。
最关键的是，黑骑士长身上的压迫感，已经恐怖到了让她这个恶魔女皇都不敢确定——
这家伙，到底还算不算“友军”。
林凡之前说过，黑骑士长，是自己人。
可问题是。
神明，怎么可能对凡人俯首？
现在这尊亡灵若是突然翻脸，当场让林凡跪下臣服，她都不会觉得完全不可能。
莉莉丝没说话。
只是默默收紧掌心。
体内魔力，一点点运转起来。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虽然她清楚，真打起来，自己大概率连几秒都拖不住。
可如果这尊恐怖存在真敢对林凡出手——
她必须冲。
林凡若死，赤色联邦就完了。
赤色联邦若完了，恶魔一族就会重新掉回从前那个深渊。
继续被围剿，继续被猎杀，继续像牲口一样活着。
她不想再回到从前。
……
很快，莉莉丝就发现，自己可能完全多虑了。
后方。
一道熟悉的身影，很快从恶魔军阵之中走了出来。
黑发。
风衣。
步伐平稳。
是林凡。
他到了。
而且一到现场，就直接朝着圣树结界走了过去。
结界内，原本就神经绷到极点的精灵防线，瞬间再次收紧。
嗡！
嗡！
嗡！
一片片弓弦同时被拉开的声音，在树台与枝桥之间连成一线。
艾露恩站在最高处，目光也第一时间落到了林凡身上。
她显然没想到，这个站在恶魔背后的联邦领袖，居然会亲自走到最前面。
而在结界外侧，通往圣树结界的最后一段路上，还横着一片由圣树之力催生出来的荆棘带。
那些荆棘不宽，却极密。
藤蔓交错，倒刺森然。
每一根刺尖上，都带着淡淡金芒。
对恶魔而言，那玩意儿光是靠近就足够难受，更别说直接穿过去。
林凡却像没看见一样，脚步都没停。
然后——
黑骑士长动了。
它先林凡一步转过身，冲到了最前面。
它那一身让百万恶魔都心惊的恐怖威压，还在不断外放。
脚步一落，地面都在轻轻震。
可走到那片荆棘前时，它却忽然慢了下来。
它先抬起手，拨开最外层几根带刺藤蔓。
接着，圣裁之剑缓缓落下。
用剑锋最边缘的位置，一点一点把前方交错的荆棘削开。
剑快得很，却很仔细。
一根根倒刺被削断，
它清出一条路后，还低头重新确认了一遍。
似乎觉得不够干净。
于是又弯下身，把几根残留在边上的尖刺，亲手掰断，扔到更远的位置。
有一截细小藤刺挂在碎石边缘，位置刚好可能蹭到人裤脚。
黑骑士长停了一下，伸手把那块碎石连同荆棘一并掀飞。
整个过程，简直细致到了极致。
莉莉丝直接就看呆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刚刚还像天灾一样站在战场中央、压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存在，
此刻竟像个最尽责、最谨慎的贴身侍卫一样，在给林凡清路。
不是装的。
那种动作里的小心翼翼，根本装不出来。
比起现场的剑拔弩张，这尊亡灵似乎更在意林凡衣角会不会被荆棘蹭破。
林凡走近后，黑骑士长还主动往旁边让了半步。
像是在确认路够宽。
确认林凡能不碰到任何一根刺地走过去。
结界内外，一片死寂。
精灵看傻了。
恶魔也看傻了。
连阿撒兹勒都下意识张了张嘴，愣是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紧张的看向，莉莉丝，
生怕，莉莉丝要求他，以后也要做到这种程度。
莉莉丝，松了口气。
她忽然意识到。
林凡之前那句“黑骑士长，自己人”，不但没有夸张。
反而说轻了。
这哪是什么自己人。
这分明是脑残死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