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凡丝毫不理会康军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你当年赶上了毕业包分配的最后一班车，一毕业就分配到了桃园乡政府，按照现在的标准来说你应该感到高兴，毕竟不用参加考试就能入职公家单位，但是你不！因为按照你在学校里的优异成绩，你完全可以分配到县里工作。”
康军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疑惑。
“好在你没有自暴自弃，不然你不可能连续三年被评为优秀工作者。可惜了……你始终没有获得提拔的机会，我仔细翻阅了档案，没有发现你犯了什么错误，相反的，还多次受到了表扬，那么只剩下一个原因……什么原因你我都很清楚。”
闻言，康军回想起过往，脸色微微动容。
一旁的汪谨看了他一眼，也猜到了这个唯一的原因。
上头没人呗！
不然一开始就不会被分配到偏远乡镇，工作这么优秀也得不到提拔，考虑到他的性格，应该是只懂得埋头干活，不晓得抬头看路。
“再后来，你结婚了，很快就有了孩子，一家三口挤在单位的集体宿舍里，又过了几年，你们离婚了，孩子跟着母亲嫁给了县城一个做生意的。”
“之后，你提出了停薪留职，但是最后没有成行……这我就不明白是为什么了。”
康军双颊抽动了一下，沉声说道：“我想下海赚钱，但是领导不同意，因为我当时是党政办副主任，是单位写材料的大拿，领导离不开我，为了留下我给我许了好处。”
“哦，这样啊，那年代没有电脑，都是手写的材料，一稿又一稿，反复不停的写才会定稿，你肯定没少熬夜，”顿了顿，叶小凡继续道，“但你还是没有得到提拔。”
康军垂下头，摆着手语带哽咽的说道：“都过去了，提这个干嘛。”
“我要帮你找找你的来时路……再后来，你就放飞自我了，抽烟喝酒打牌，阴阳怪气怼领导，对同事们也不假以辞色……”
“够了！”康军猛地抬起了头，“叶副乡长，我不明白，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到底是要干嘛？”
“别急，很快就说完了。”叶小凡微微一笑。
这一笑落在汪谨的眼里，感觉非常的残忍。
“但是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形象，那就是你虽然接受吃请，收点礼物，但是从来不占公家的便宜，也不收群众的贿赂，这是为什么？”
康军冷哼一声，说道：“我是爱钱，但是贪污公款的事情只有你们领导干的出来，我不屑于干！至于吃群众的饭，收他们的礼……我那也是给他们办成事了，吃点喝点有什么不对？”
“至于收老百姓的贿赂，呸！我才不屑于干呢，他们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吃点喝点也就罢了，收钱的话，我睡不着觉！”
一通歪理！
但叶小凡听明白了，唏嘘道：“你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一心为公为民你做不到，也不认可，但是你有自己的道德底线，但做个纯粹的恶人，你也做不到。”
闻言，康军震惊莫名，不由的眼眶微微泛红。
你骂我可以，夸我我也不往心里去，但叶小凡这句中肯的评价，直击他的心窝子。
汪谨忍不住好奇道：“你许诺刘香兰的条件，可是会让公家的利益严重受损的啊。”
“那是公家的钱，给群众总比被当官的贪了要强吧？”康军梗着脖子说完，扭捏了一下后，很光棍的继续道，“还有就是刘香兰实在是太可怜了，多给她点钱，有了钱，张狗子这狗货也能少打她几顿。”
“康军，明白告诉你，这条十八盘山路项目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不管我的目的是什么，就冲这条山路是致富路、子孙路，你愿不愿意帮我？”
“我？”
“对！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来帮我，”叶小凡正色道，“吃喝玩乐物质上的享受我能给你，如果你看不上的话，我还能给你一个在桃源乡青史留名的机会！只要在桃源乡，任何群众见到你，都会发自内心将你请到家里喝一碗手擀面！”
康军激动的寒毛直竖：“凡哥，我信你！干他娘的，你就说怎么干吧！”
汪谨的目光来回看着两人，根本闹不明白，两个不搭杠的人，怎么就这么火热的走到了一起。
“行！”
这时康军嘿嘿一笑，说道：“凡哥，其实我早就想跟着你干了。”
“哦？”叶小凡很奇怪。
“真的，我早就想给你干了，”康军认真的解释道，“自打你把刘盛强搞走后，我就想跟着你干了，干点有意义的事情，总好过眼下的浑浑噩噩。”
“别瞎说，刘盛强是犯了错被调离的，不是我搞掉的。”
康军嘿嘿一笑，也不争辩。
“可是我分管城建办以后，你不就已经是我的兵了？”
“那不一样！我要的是……怎么说呢，就像现在，我叫你‘凡哥’而不是‘叶副乡长’。”
噗嗤一声，汪谨乐了。
康军瞪了她一眼：“我这个岁数了，升官是不可能的了，发财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我就是想干点有意义的事情。”
“好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叶小凡摆摆手。
“凡哥，张狗子的事情你不用发愁，我去找郝书记，该怎么处理我就处理我，不然别的群众真的会起别样的心思，到时候政府是妥协还是不妥协？左右为难。”康军正色道。
“不必……兴许到最后，你连处分都不用背。”
康军面露疑虑，小声道：“凡哥，这样不好吧。”
“你觉着我是要包庇你？”叶小凡收起笑容，悠悠道，“兴许，你真的是遇到了仙人跳。”
“不可能！”康军立即反驳，“刘香兰不是那样的人。”
“她不是，不代表别人不是。”
“谁啊？张狗子？”康军来了兴致，“这家伙就是个畜生。”
“不好说。”
康军：……
“我问你，在你去刘香兰家之前，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叶小凡询问道。
“奇怪的事情……”
康军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再想想。”叶小凡不甘心道。
康军皱着眉头又想了好大一会儿后，这才说道：“张曜辰请我喝了顿酒，算吗？”
当叶小凡和张曜辰的分工进行调整后，乡政府的人都认定两人是敌人了，而大家都选择对失意的张曜辰避之唯恐不及，但康军不是。
领导们之间的龌龊，和他无关。
“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为了做好群众的拆迁工作，所有的领导们都分包的有拆迁户，需要入户做工作。”
叶小凡点头。
这是张松要求的，拆迁工作不是祁向彤这个包村领导一个人单打独斗就能完成的，要求每个班子成员都参与进去。
叶小凡分包的也有，就是他老家所在的李瑶村。
因为他爷爷的关系，工作很顺利的就搞定了。
“他请我喝酒，说了很多你的坏话，我也附和了几句，”康军见叶小凡没有生气，继续道，“后来他开玩笑，说让我去做刘香兰的工作，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他知道你什么时候入户吗？”叶小凡连忙问道。
“当天晚上肯定是不行了，我就说第二天晚上我就去……有什么问题吗？”
“太有问题了！”叶小凡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