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德林缓缓道：“前朝末年，天下大乱，突厥在三任可汗的统治下逐渐强大。
近十几年来，在折箩可汗的带领下，实力达到鼎盛，号称控弦百万，成为了北方霸主。”
“百万？”沈霆怔了一下道：“就凭他那片草原，能养得起那么多兵？”
苏德林也怔了下，反问道：“你如何知道，草原养不了这么多兵？”
沈霆自然不会说，自己学过古代兵史，就算在唐宋鼎盛时，全国也没有百万兵，顿了顿道：
“属下在凌水县时，看护过几日粮草，那是供给三百人马的给养，却需要全县来供养。
就那突厥所在的草原，只靠畜牧没有耕田，甚至连几座像样的城都没有，养百万兵……难！”
苏德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道：“你能举一反三，这很好，比朝中一些所谓的饱读之士都要强。”
说着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天空道：“突厥的确没有百万兵，不过三四十万还是有的。
问题是我大炎的兵也不多，战力与突厥更是不能比，特别是骑兵，突厥更是以一抵多，屡次至我大败。
不然皇上也不会为了避免战乱，与折箩可汗签城下之盟，约定民众土地入大炎，金玉缯帛归突厥。”
沈霆静静地听着，不再插话。
就见苏德林继续道：“不过双方都不甘心，皇上是在维持表面友好，实则还想解决这个百年之患。
突厥是一直想中原**，最好是扶植前朝残余，以实现南下的野心。”
苏德林缓缓转身，目光深沉的道：“现在看来，他们的手已经伸到了朝中官员的身上。”
沈霆仔细听着，却还是没有接话。
他知道苏德林跟自己说这些，已经涉及朝堂机密，自己当好旁听者就行。
苏德林也没指望沈霆说什么，继续道：“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所以办案时要谨慎行事。
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立刻撤退，不要冒险，回来找老夫，老夫可以让马侍郎调兵助你。”
能直接调军队帮忙……沈霆顿时觉得有了底，施礼道：“属下明白。”
这时厅外传来脚步声，苏紫芸，关英和袁克民走了进来。
“爹，人挑好了！”苏紫芸道：“我从沈霆手下人里选了二十个好手，又带了十五名您的近卫，赵虎也在其中。”
苏德林点点头，走到沈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
沈霆拱拱手，对袁克民说了句：“袁都头，你带着人待命”，然后带苏紫芸和关英回了自己的堂屋。
沈霆换上了身粗布衣裳，正是姜伟生前穿过的那件，然后从怀里掏出假胡子，对着镜子仔细贴上，戴上姜伟的草帽。
铜镜里的自己顿时老了二十岁，加上一夜未眠的憔悴，还真有几分买卖人的模样。
“像吗？”沈霆转头问苏紫芸。
苏紫芸上下打量了番，点头道：“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眼睛太亮了，虽说我没有见过姜伟，可他毕竟近四十岁的人了，眼神不该这么锐利。”
沈霆笑道：“我这又不是给人看的，是给老马看的，它明白什么叫锐利？”
“也对。”苏紫芸哑然失笑。
不过沈霆还是接纳了苏紫芸的建议，把姜伟的草帽压得更低，挡住了眼睛。
马车已经停在了府衙后门，这是辆半新的棚车，老马被拴在车前，正低头啃着墙角的青草。
苏紫芸和关英进了车棚，车棚是用竹条搭成的，外面罩着布，四面透风，坐进去倒也不算闷热。
沈霆走到老马身前，拍了拍它的脖子。
老马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看了沈霆一眼，低头继续吃草。
“它又把你当成姜伟了。”苏紫芸从车棚里探出头，笑嘻嘻地道。
听到动静的老马，回头看了眼苏紫芸，惊得苏紫芸忙放下了车帘。
沈霆见老马又吃起了草，说道：“不用躲，看来老马只认赶车的人，至于车上坐的人，它并不在意。”
苏紫芸闻言掀开车帘，俏脸上满是笑意。
“我们出警了！”沈霆跳上车辕，一抖缰绳道，老马便迈开了步子。
马车驶出京兆府后门，沿着小巷向城内而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辘辘的声响。
赵虎、赵铁柱、钱石众人则骑着马，远远跟在后面。
正如苏紫芸所说，这些**都身手矫健，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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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富，纪律性很强。
只有一人例外，就是袁克民。
他眼看苏紫芸上了沈霆的车，心里很不是滋味，正嫉妒羡慕恨的时候，侧旁传来了王强轻微的声音：
“袁都头，袁老爷早上嘱咐您的话可要记心上，遇事先自保，千万不要出风头！”
袁克民看了眼这个被父亲用银子收买，专门保护自己的王强，不耐烦的道：“知道了。”
沈霆把马鞭往车上一放，任由老马自动驾驶，哦不，是识途前进。
街上已经十分热闹，店铺都开了门。
米铺的伙计们光着膀子，吆喝着号子将袋装的大米扛进扛出，汗水在阳光下闪着亮。
茶馆的竹椅上坐满了歇脚的人，手里端着粗瓷大碗，茶水的热气混着侃大山的声音飘出老远。
马车一路向北，不多时，北城门那座灰砖垒砌的高大城楼便映入了眼帘。
城门口排着几条不算规整的队伍，进出城的百姓摩肩接踵，守门禁军身着铠甲，手持**肃立两旁，一丝不苟查验着路人的路引。
沈霆发现，在进城的队伍里，做买卖的居多。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推着独轮车，车上码着堆成小山似的木炭。
几个须发花白的老汉挑着干柴，走几步便停下歇口气，用袖子抹着额角的汗。
有个穿蓝布衫的妇人，胳膊上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露出几个圆滚滚的鸡蛋。
她双手紧紧护在篮边，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生怕被人挤碎了自家的蛋。
出城的人也不少，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书生背着布包袱，手里提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糕点，应该是去郊游的。
几个老农牵着毛驴，驴背上搭着空了的布口袋，想来是刚把粮食卖了，正往家里赶。
沈霆边看热闹边随老马出了北门，城外的风比城里急了些，带着田野的泥土气息，让他不由裹了裹身上的长衫。
周围的人一少，老马的步伐就快了起来，它低着头，踩着官道上的车辙印继续行进。
两旁尽是开阔的田野，农夫们正在田里耕作。
看到一辆马车后面竟跟着几十号官差，这让他们皆直起腰好奇地看了眼，然后又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