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德林见沈霆竟未对自己行礼，还这般大剌剌站在自己面前，不由皱了下眉，不过仍转向黄国忠道：
“黄大人，介绍一下，这位是小女的朋友沈霆沈公子。”
黄国忠在听到‘沈霆’二字时，猛然想起了早朝献宝的事，看向沈霆道了句：“你就是沈霆？”
沈霆向来对这种豪横的权贵素无好感，眉梢一挑反问道：“我们认识么？”
若在往日，黄国忠定会与这位新晋才俊寒暄几句。
可此时他心乱如麻，哪有这心思，扑到苏德林身前哭道：“苏大人，你可得为老夫做主啊！”
苏德林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沈霆身上道：“事情始末本官已经知道了，既然芸儿信得过你，这案子你就继续办吧。”
苏德林此言看似放权，实则是要给沈霆立功的机会，也为自己预留转圜的余地。
谁知沈霆并未接话，垂眸不语，以沉默表示着拒绝。
其实沈霆已经很克制了，若非顾虑苏德林京兆府尹的身份，早一口回绝了。
苏德林何等人物，瞬间就看穿了沈霆的心思，眼角抽搐了两下。
可想到是自己先前轻视了沈霆，忆起早朝皇上对沈霆的评价，以及蔡振堂父子极力拉拢此子的事，终是压下心头不快，转向女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苏紫芸虽不明父亲深意，却看懂了他的示意，是要自己出面说项，便走到沈霆身边轻声道：“既然你接了这差事，便帮人帮到底吧！”
看着苏紫芸澄澈的眼眸，沈霆心头一软，况且他也不想放下这桩查了一半的奇案，看向苏德林道：
“马上让人准备锹和火把，把仵作也叫上，我们现在就去找尸体。”
若是旁人用这般命令的口吻与苏德林说话，怕早已惹来**烦，可苏德林只是略一颔首，便对身旁近卫道：“还不快去，按沈公子说的办！”
近卫惊异地看了眼沈霆，领命而去。
就在众人往屋外走时，沈霆却停下脚步对黄国忠道：“黄大人跟着也行，但不得再干扰办案。”
黄国忠没想到沈霆敢用这样的口气与自己说话，可想到苏德林都发了话，沈霆是办案人，只能压着火道：“那是自然。”
至于黄虎，沈霆则直接骂道：“还特么有你，听见没有？”
黄虎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终是点了点头。
…………
夜色像一匹抖落的黑缎子，把街道捂得严严实实。
往常这个时候，街边的店铺早已打烊，百姓们也该各自归家，可今晚却是天越黑人越多。
在十几支火把的照耀下，无数百姓跟着衙役来到那片洼地。
余掌柜父女被两个衙役押着走在前面。
余掌柜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余淼淼则不停地用袖口擦拭着泪水，两人每走一步都需要互相搀扶。
忽然余掌柜停了下来，手指乱颤指向前方一块略显凹陷的地方道：“就……就这。”
闻听此言，苏德林迫不及待地一挥手道：“挖！”
四五个衙役应声而动，铁锹翻飞间，泥土被一锹锹挖出，扬起的尘土在火光中形成一团朦胧的黄雾。
围观的人们安静得出奇，只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铁锹掘土的“沙沙”声。
有人捂住嘴，有人悄悄往后退，却没人离开。
沈霆负手站在坑边，一会儿看看周围的人，一会儿抬头望望天上的繁星，从容不迫的样子不像在看挖尸，更像在欣赏夜景。
“碰到东西了！”一个衙役忽然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苏德林父女、关英、黄国忠和黄虎立即围拢过来。
沈霆一步跨到坑沿，垂目下望道：“继续挖，轻点儿，别弄坏了尸体。”
衙役们继续挖，挥锹的动作越发小心。
十几个火把将土坑照得雪亮，随着泥土被逐渐清除，露出一片粉红色的丝绸，上面用金线绣着的并蒂莲清晰可见，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衣角外可见一片高高的耸起，分明是女人的胸脯，正不断渗出暗黑色的黏液，发出一股股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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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的气息。
“嘶……”围观的人群里抽气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被熏得当场就吐了。
苏德林瞪着眼道：“这……怎么是个女的？”
余掌柜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嘴唇哆嗦得不成句：“我……我明明埋的是黄显，怎么……怎么变成了女的？”
一旁的黄虎忽然道：“难道……难道是鬼偷尸？”
沈霆看向黄虎问：“什么是鬼偷尸？”
黄虎脸色惨白的道：“就是变成厉鬼的人，因为怨气太重不能投生，得找个替身去阴曹地府消籍，真身就能逃出生天。
所以……所以我家少爷能回铺子，能坐在那把椅子上……”
话音未落，几个衙役就从尸坑里仓皇爬了出来，看得出来他们被吓坏了。
围观的百姓“轰”得炸开，因为他们大都听过这个传说。
有人当场瘫软在地，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几个胆小的连滚带爬就往家跑。
余淼淼眼白一翻，晕死在了父亲怀里。
余掌柜浑然不觉，抱着女儿嘴里不断喃喃自语：“真是鬼……真是鬼……”
“我儿怎么会是厉鬼？”黄国忠突然暴喝一声叫道：“不对，我儿一定还活着，活着！”
说着身子一软昏了过去，要不是被黄虎扶住早瘫地上了。
此刻，就算是关英这样的习武之人也惊得头皮一麻，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宝剑。
苏紫芸娇躯一震，只觉后颈发凉，不由退了两步。
她下意识看向沈霆——这个一下就找到了真凶的人，可坑边哪还有他的影子？
正这时，一阵沉闷的掘土声从尸坑里传来。
苏紫芸余众人忙看去，就见沈霆正挥锹挖掘着。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竟显出几分狠决之色，可动作却很稳，每一锹下去都精准避开女尸的躯体。
此时沈霆不但镇定下来，且上一世的职业本能，让他燃起一股强烈的求真欲。
老子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