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袁克民连滚带爬出了院子，蔡大用以扇击掌，朗声笑道：
“沈兄，打得好啊！今夜这一出，比什么戏都精彩！”
沈霆给了蔡大用一个兄弟般的笑意，将半截木枷丢到地上，转身看向苏紫芸咧嘴一笑道：
“苏小姐，既然蔡兄赶上了我们的聚会，不如也请他喝一杯如何？”
经过刚才的事，苏紫芸对蔡大用的印象也没那么坏了，笑着点头：“你是主人，你说了算。”
沈霆对蔡大用道：“蔡兄请入座，我敬你们一杯”，说着斟满一盏酒递给他。
蔡大用自是欢喜，与沈霆、苏紫芸、关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炭火重燃，火星噼啪……
当蔡大用吃了沈霆烤得羊肉时，眼睛倏得睁圆，连声赞道：“绝了，沈兄的手艺藏得深啊！”
“那就多吃些。”沈霆笑道，拿起酒坛再次给蔡大用、苏紫芸和关英倒酒。
蔡大用撇见春娘和夏娘局促地立在两步外，顺口使唤道：“别愣着，来伺候。”
声音虽轻却惊得两女一抖，慌忙上前。
春娘更是习惯性应了声：“是少爷！”
沈霆抬手拦住道：“蔡兄，她们已脱籍，不能再呼来喝去了。”
蔡大用一拍脑门：“我把这事给忘了！”他眯眼打量这对姐妹道：“那就算敢谢恩人，你们是不是也要侍候一下呀？”
春娘看了夏娘一眼，在抓了下她的手后，两人突然跪在沈霆身前，掏出‘身契’高举过头顶道：“求公子收留我们做婢！”
自由了还做婢？
沈霆被她们的举动弄得一征，眼中透露出不解与困惑，随即就明白了什么。
她们极可能是怕蔡大用不认，背着自己再在把‘身契’要回去。
于是便想到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拿过她们的身契，手腕一抖，两份身契便化作了漫天纸屑，笑道：
“这下该放心了，拿着银票回家好好过日子去吧！”
不想春娘和夏娘却惊得齐齐瘫坐在地上，春娘反应快，爬起来叩头道：“公子，我是真想给您做奴婢。”
夏娘也跟着叩头道：“是的，我也是真的想给您做奴婢！”
沈霆鄂然：“为什么？”
春娘道：“因为您不但放了我们，还给了我们银子，您是好人，我们能跟着您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夏娘附和道：“是的公子，您就是给我们银子，我们也没地方去，我们的父母都没了，就算有兄弟，他们也不会管我们。
我们这些出身低微的人，能有您这样的主人，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见沈霆还是一副不解的神情，蔡大用说话了：“沈兄，你不懂她们的心思，此举看似善意，实则是把她们推向了火坑。”
沈霆急眼了，问道：“我给她们银子，让她们回家过安稳日子，怎么是把她们推向火坑？”
蔡大用：“是这样的，她们就算拿了银子，也只能回家种地，然后找个庄稼汉嫁了，以后的日子是好是坏还真不好说？”
“是么？”沈霆下意识看向苏紫云，眼里满是困惑与求证。
苏紫芸也是使奴唤婢的人，应该知道这些，而原主却不曾有这样的经历。
苏紫云点头道：“如果她们说的是真的，的确是如此。”
春娘见苏紫芸怀疑，急得双手捶胸道：“这位大人，我们说的句句是实，如有假话不得好死！”
听到这般毒誓，苏紫芸眉头微皱，眼中现出几分同情。
沈霆恍然——赶着自己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可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伸手扶起春娘和夏娘道：
“也罢，既然你们想留下便跟着我，若想离开，随时开口就是。”
“谢公子！”春娘大喜，忽然想到了什么，将沈霆给自己的银票拿出来道：“您给的遣散银子，奴婢可不敢收了！”
夏娘也掏出自己的银票道：“奴婢的也不能要。”
细心沈霆细心发现，她们说话时很坚决，可因为用力过猛，捏着银票的手指都发白了。
想想也是，这些银子对她们来说可是笔大钱，不过也被这份不加掩饰的真性情所动，对她们多了些几分好感。
沈霆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道：“你们说的有道理，不过送出去的钱岂有收回去的道理。
这样吧，银子你们还拿着，就算预支你们每月一两银子的月钱了。
毕竟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远比这银钱来得珍贵。”
听到这话的春娘猛抬头，瞳孔瞬间放大，夏娘则直接瘫软在地。
她们没想到做奴婢还有月钱，还是每月一两，而且一下就预支了四年多！
两人不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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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额头抵地，声音哽咽的道："愿为公子当牛做马！"
沈霆上前将两人扶起道：“我这里人人平等，没有当牛做马这一说，别动不动就跪。”
可话音刚落，春娘和夏娘又跪了下去，膝盖撞击青砖的声音格外刺耳。
看着她们匍匐在地的样子，沈霆暗自叹息，这封建礼教让人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了。
既然规矩要人跪，那就……
沈霆忽然一挥袖袍，对着她们一揖到底道：“两位姐姐赶快请起！”
“啊！公子你快起来!”春娘尖叫着扑过去搀扶。
夏娘惊恐地捂住嘴道：“使不得呀，会折我们寿的！”
两姐妹手忙脚乱拉扯沈霆，却发现根本扶不动，惊得她们又跪了回去。
三人就这样僵持着，搞得像集体拜堂。
最终春娘和夏娘还是拧不过沈霆，站起身一边抹泪一边笑。
虽然还不了解这位奇怪的新主人，却已经认定他就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
这样的人绝不会让她们挨饿受冻，更不会像在蔡府那样，动不动就被管家责打。
即便成了自由身，她们也绝不会再离开！
春娘发现沈霆衣袍上沾了不少炭灰，忙用袖子去擦，就算沈霆说“不用”也不行。
这让沈霆很无语……
侧旁，苏紫芸和关英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她们死死盯着沈霆，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怪物。
别看她们与春娘夏娘同为女子，可心中自有等级之分，自诩高人一等，对下层丫鬟仆人颐指气使是应该的。
可沈霆竟对春娘和夏娘这两个她们眼中的下等人行礼，毫无半分作态，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紫芸和关英终于相信，沈霆那番‘平等’的言论不是儿戏，这小子是真的没有良贱之分！
侧旁，蔡大用目睹沈霆扶起二女时目光平视，毫无轻贱之意，再细想他拒收二女却慷慨赠予重金之举，这分明是施恩而不图回报。
他无意识攥紧衣襟，昂贵的丝绸在他手中皱成一团，想起了父亲所言。
‘古之成就大业者，视仆从如手足，非伪也，实格局宏大耳……’
蔡大用倒吸一口冷气，看向沈霆的眼神骤变，已经盘算如何与此人建立更紧密的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