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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掘地三尺,得石龟镇物

作者:鹰览天下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风穿过倒塌的院墙,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灰尘,在残垣断壁间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如同女子低泣般的声响。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死寂,愈发浓重。星光黯淡,勉强勾勒出前方那几座破败殿宇的狰狞轮廓,仿佛随时会有魑魅魍魉从中扑出。


    林墨站在倒塌的院墙缺口处,并未立刻踏入。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对周围环境的感应。掌心的黑色碎片传来冰冷、清晰、带着强烈指向性的悸动,如同无形的罗盘针,牢牢指向废观深处,那片主殿残骸的方位。心口的金光则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执着地燃烧着,抵御着四面八方无孔不入、试图侵蚀心神的阴寒与恶意。


    “公子,走哪边?”赵铁柱低声问,手中紧握着那柄新打、用烈酒浸泡日晒过的铁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铁锹此刻在他手中,似乎也隐隐散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新铁”的微弱煞气,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属于“人间烟火”的防护。


    “主殿方向。”林墨嘶哑道,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投向黑暗深处,“跟紧,脚步放轻。郑氏,你跟在我斜后方三步,留意两侧和后方。铁柱,你在最后,注意来路。”


    三人排成一条松散的直线,小心翼翼地穿过杂草丛生的前院,绕过几块横倒的、刻有模糊道纹的残碑,朝着主殿方向摸去。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和碎石,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声响,都让三人的心弦绷紧一分。


    越靠近主殿,那股阴寒粘滞的感觉就越发明显。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雾气,吸入肺中,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怪味。郑氏只觉得浑身发冷,体内的那缕金凤之气似乎受到了刺激,开始自发地、微弱地流转起来,驱散着侵入体内的寒意,也让她灵台保持着一丝清明。赵铁柱这个粗豪的汉子,此刻也额头见汗,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


    主殿早已塌了大半,只剩下几面摇摇欲坠的残墙,支撑着几根焦黑的梁木,指向漆黑的夜空。殿内原本供奉的神像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一个歪倒的石制基座,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砾、朽烂的木料,以及一些分辨不出原貌的杂物。


    然而,林墨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这些表面景象上。他缓缓走到主殿中央,那个歪倒的神像基座旁边,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朝下,轻轻按在了冰冷潮湿、布满苔藓的地面上。


    就在他掌心接触地面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的闷响,如同沉睡巨兽的鼾声,隐隐传入三人的感知!整个主殿范围内的地面,似乎都极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也更加邪恶霸道的阴寒气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林墨掌心所按之处的下方,汹涌而出!这股气息,与赵府、王李祖宅下感应到的“通道”气息同源,却强大了何止十倍!如同涓涓细流与地下暗河的区别!


    更让林墨心头剧震的是,在这股汹涌的阴寒气息中,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缕极其隐晦、却异常“有序”、仿佛在按照某种特定规律“脉动”的、带着强烈束缚与转化意味的邪异波动!这波动,与他感应中、城西边缘那个“加工”节点的“内敛有序”感,如出一辙!甚至,就是其源头!


    找到了!这主殿地下,就是那个“加工”节点,或者说,是“夺东补西”邪阵在城西区域的核心枢纽所在!那些从各家各户窃取来的驳杂生气、人运,正是通过地下那些隐秘的“通道”,汇聚于此,经过这地下某种“装置”或“阵法”的“加工”、“转化”,再输送出去!


    “在这里!”林墨猛地收回手,指尖传来一阵被阴寒侵蚀的刺痛。他站起身,指向脚下这片区域,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与凝重,“地下深处,有东西!是阵眼,或者……是转化邪阵之力的核心!”


    “挖吗,公子?”赵铁柱握紧了铁锹,眼中闪过厉色。既然找到了,就不能空手而回。


    “挖!”林墨斩钉截铁,“但小心!这地下邪气极重,且可能有防护或反击的布置。铁柱,你先用墨线,以这神像基座为中心,在地上量出一个三尺见方的范围。然后,用那几块老青砖,在方框四角各压一块。记住,砖的‘庙’面(被香火熏染最久的那面)朝上。郑氏,你将那几枚浸过鸡冠血朱砂的长钉,分别插在方框四条边的中点,入土三寸即可,钉头朝外。”


    这是最简单的、利用“器物”本身微弱“正气”与“煞气”,临时构筑一个小型“四方镇煞”格局,虽不能破阵,但希望能稍微压制、隔绝地下邪气在挖掘过程中的反扑,也为挖掘者提供一层微弱的防护。


    赵铁柱和郑氏依言行事。墨线弹开,在满是苔藓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白痕。老青砖压上,带着寺庙特有的、微弱的香火沉淀气息。长钉入土,混合了至阳鸡血与破邪朱砂的气息,与地下阴寒邪气隐隐对抗。


    布置完毕,林墨深吸一口气,对赵铁柱点点头:“可以开始了。先从方框边缘下锹,慢一点,浅一点,注意感觉。若有异样,立刻停下。”


    赵铁柱应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准位置,一铁锹铲了下去。新铁锹刃口锋利,轻易切入了松软的腐殖土层,发出“噗”的闷响。他动作沉稳,一锹一锹,将泥土铲到旁边。郑氏则手持那把涂抹了黑狗血朱砂的剪刀,警惕地守在林墨身边,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黑暗的角落,以及那不断加深的土坑。


    挖掘进行得很慢。土层比预想的要松软,似乎不久前被人动过。挖到约莫一尺深时,铁锹忽然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触感更光滑、规整,像是……人工雕琢过的石料!


    “公子,有东西!”赵铁柱停下动作,低声道。


    林墨立刻上前,蹲在坑边,仔细看去。借着极其黯淡的星光,能看到坑底露出一角青灰色的、似乎雕刻着某种纹路的石质表面。那纹路古老、繁复,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继续,小心点,把周围的土清开,看看是什么。”林墨吩咐,心跳不由加快。


    赵铁柱更加小心,用铁锹边缘和双手,一点点清理着那硬物周围的泥土。随着覆盖的泥土被剥开,那东西的全貌,渐渐显露出来。


    那赫然是一尊石龟!长约二尺,宽约一尺,龟甲、头颅、四足俱全,雕工古朴,甚至带着一丝道家的韵味(龟在道家本是祥瑞长寿象征)。然而,这尊石龟通体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仿佛浸染了污血的暗青色,龟甲上雕刻的也并非寻常的八卦或云纹,而是一种扭曲、怪异、与玄阴教令牌上图案风格类似的、充满了邪异感的魔神符文!石龟的头颅微微昂起,张着嘴,口中空空如也,却仿佛在无声地吞噬、咆哮。一双石眼,不知用了何种材料镶嵌,在黑暗中竟隐隐闪烁着两点暗红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幽光,死死“盯”着坑外的三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怨毒与邪恶!


    更重要的是,随着石龟完全显露,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了血腥、腐朽、阴煞、以及无数负面情绪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冰冷潮水,猛地从石龟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冲垮了那简陋的“四方镇煞”格局!压角的老青砖发出“咔”的轻响,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四枚长钉嗡嗡震颤,钉身上的鸡血朱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发黑;连赵铁柱手中那柄新铁锹的刃口,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令人心悸的黑气!


    “不好!”林墨脸色剧变,厉声喝道:“铁柱,退开!郑氏,剪刀!”


    赵铁柱反应极快,闻声立刻向后急退两步,但仍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铁锹柄传来,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郑氏则毫不犹豫,将手中那把涂抹了黑狗血朱砂的剪刀,朝着那石龟张开的口中,狠狠掷了过去!


    “铛!”


    一声金铁交击般的脆响!剪刀精准地射入了石龟口中,与其中空的结构碰撞!就在剪刀射入的瞬间,石龟身上那暗红色的魔神符文,猛地亮了一下!一股更加狂暴、混乱的阴邪气流,以石龟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坑边的泥土簌簌下落,周围残存的殿墙似乎都跟着晃了晃!


    然而,那剪刀上混合了至阳黑狗血与破邪朱砂的气息,似乎对石龟内的邪气产生了强烈的刺激与冲突。石龟口中的暗红幽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内部剧烈腐蚀、挣扎的“嗤嗤”声!其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也随之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和衰减!


    就是现在!


    林墨强忍着那恐怖邪气冲击心神带来的剧痛和晕眩,眼中寒光爆射!他猛地咬破自己右手食指,以指为笔,以自身蕴含着微弱金光与碎片之力的鲜血为墨,在空中急速虚画!他画的并非《七煞玄阴录》中的任何邪符,而是他这几日推演、融合了自身对符文理解、金光特性、以及对“镇”、“封”原理领悟后,自创的一道极其简陋、却倾注了他此刻全部心神与意志的封印符箓的雏形!这道符,不求破邪,只求暂时、强行镇压!


    “以我之血,引浩然正气!镇!”


    他嘶声厉喝,随着最后一个“镇”字出口,那以血虚画的、散发着微弱金红双色光芒的符箓虚影,猛地朝下方坑中的石龟当头印下!


    “轰——!”


    一声更加沉闷、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巨响!符箓虚影与石龟体表的魔神符文猛烈碰撞!金光、血光、与石龟的暗红邪光疯狂交织、湮灭、对抗!林墨如遭重击,身体剧震,连连后退数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眉心那点红痕灼热欲裂!


    石龟则发出更加凄厉、混乱的无声嘶鸣(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心神的意念冲击),体表的暗红符文疯狂闪烁,仿佛要挣脱某种束缚,其散发出的邪气波动也变得极其不稳定,时强时弱。


    僵持了足足三息。


    终于,林墨那倾注了全部心力、混合了自身特殊血液与意志的封印符箓,似乎略占了上风,或者,是郑氏那柄剪刀射入其口,破坏了其内部某种平衡,加之这石龟似乎并非完全“激活”状态。那暗红符文的光芒,开始缓缓黯淡、内敛,石龟周身狂暴的邪气,也如同退潮般,迅速向龟体内收缩、沉寂下去。最后,只剩下那两点暗红石眼,依旧散发着微弱、却令人不安的幽光,死死“盯着”上方,仿佛在无声地诅咒。


    石龟,被暂时镇压住了。但林墨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他这简陋的封印,最多只能维持几个时辰,甚至可能更短。一旦石龟内部的邪气重新稳定,或者有外力触动,封印必破!


    “快!把土回填!将青砖和长钉按照原样压好、插好!我们立刻离开!”林墨喘息着,急促下令,声音虚弱不堪。


    赵铁柱和郑氏不敢怠慢,立刻动手,以最快的速度,将挖出的泥土回填进坑中,尽量恢复原状,又将那四块出现裂痕的老青砖和色泽黯淡的长钉,按照原方位摆好、插稳。做完这些,三人都已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走!”林墨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已被泥土半掩、只露出一点暗青色背甲的石龟,强撑着几乎要虚脱的身体,在郑氏和赵铁柱的搀扶下,迅速朝着来路退去。


    必须立刻离开!此地绝不可久留!石龟的发现,证实了青云观旧址就是邪阵核心枢纽,但也意味着,他们触碰了最危险的东西!布阵者随时可能察觉!而且,那石龟究竟是什么?仅仅是镇物?还是……别的什么?其腹中空空,原本应该放着什么?那偶尔闪现的“火光”,是否与之有关?


    无数疑问与更深的危机感,萦绕在三人心头。来时悄无声息,归时却如同背后有恶鬼追赶,三人在漆黑的巷道中疾行,只想尽快回到相对安全的梧桐巷。


    掘地三尺,得石龟镇物。这尊邪异的石龟,如同揭开恐怖真相的第一块遮羞布,露出了“夺东补西”邪阵狰狞的一角。然而,真正的危险与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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