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于《七煞玄阴录》的深层结构中遭遇反噬、窥见“圣碑”幻象后,林墨休养了足足三日。期间,他不再强行深入研读秘籍,只是偶尔在状态较好时,翻阅那些相对“安全”的、关于地脉、山川走势、以及能量流动的基础性描述。他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内视”与静养上,缓缓消化着之前所得,也修复着反噬带来的心神损耗。
然而,这一次的“意外”并未打断他前行的脚步,反而像是一把钥匙,在不经意间,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领域的大门——一扇他此前虽有涉猎、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深刻地理解与掌控的领域:风水之术。
在城隍庙与玄阳的生死斗法中,他凭借对地气、水脉的微弱掌控,布下“水局”,助众人控制火势,实则是他第一次有意识地、将自身对“能量”的感应与引导,应用于“环境”的“调和”与“利用”之上。那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粗糙的应激反应。
而在研习《七煞玄阴录》,尤其是其中关于“地脉节点”、“阴煞流转”、“山川气机”的零碎记载,并结合自身掌心的黑色碎片能清晰感应地气、心口的金光可驱邪净化、以及那次“结构崩溃”反噬带来的、对“能量结构与稳定性”的深刻教训后,林墨忽然发现,自己看待周围“环境”的方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风水,在世人眼中,多与“寻龙点穴”、“藏风聚气”、“趋吉避凶”等玄奥、甚至有些故弄玄虚的词汇联系在一起。许多所谓的“风水先生”,不过是依循古书口诀、罗盘定位,为人相宅、定墓,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但林墨此刻“看”到的风水,却更加“本质”,也更加“实在”。
在他的感知中,山川大地,屋舍街巷,甚至一草一木,不再仅仅是冰冷的、无生命的物质存在。它们本身,便是一种特殊的、或活跃、或沉寂、或通畅、或阻滞的“能量载体”和“能量通道”。大地之下,有或平缓、或湍急、或清正、或污浊的“地气”如同血脉般流淌、汇聚。河流沟渠,是引导、宣泄“水气”的通道。山脉起伏,是聚散、引导“生气”的屏障。建筑的布局、朝向、高矮,门窗的开设,道路的走向,乃至室内物件的摆放,都会不同程度地影响、干扰、疏导、或积聚这些无处不在的、或有益、或有害的“气”。
这便是“风水”的根基——对环境中“气”(能量)的感知、理解、与引导。
而《七煞玄阴录》中那些关于“引煞”、“聚阴”、“困地”的邪恶法门,恰恰是从一个极其扭曲、却也极其“高效”的角度,揭示了如何通过特定的“节点”布置、“符文”引导、“器物”镇压,来强行干预、甚至“绑架”某一区域的“地气”与“气机”,为己所用(或为害)。玄阳在李家布下的“地动”邪阵,在城隍庙布置的“百煞阴冥噬魂阵”,皆是此道“登峰造极”的体现。
林墨自然不会去学那些害人、损地的邪法。但他从中学到了“原理”——如何精准地感应一片区域的“气”之流转,如何找到其关键的“节点”与“脉络”,以及,如何以最“经济”、最“巧妙”的方式,去“微调”这些“节点”与“脉络”,从而引导、改变整个区域的“气”之状态,使之朝着“和谐”、“有益”或“防护”的方向发展。
这便是他从邪术中“剥离”出的、“正用”的风水秘术!其核心,不在于背诵多少风水歌诀,不在于罗盘指针指向何方,而在于对“地气”、“场能”的直接感应与操控!这正是他身怀黑色碎片、心蕴金光、又经历了与玄阳这种顶尖邪道术士生死搏杀后,获得的、独一无二的优势!
他开始尝试,从最小的范围——梧桐巷甲三号这方小小的宅院——开始实践。
他不再仅仅依靠那枚玄阴教令牌和郑氏的符纸来被动防御。他让赵铁柱等人,在院子的几个特定角落(根据他的感应,是地气流转的“交汇点”或“薄弱点”),挖了几个浅坑,埋入他事先处理过的、刻有简单“安神”、“静气”、“驱邪”符文(这是他根据从**符文简化、修改、正向推导出的)的鹅卵石,以及一小块雷击木的碎屑。又在前后门内侧的门槛下方,悄悄嵌入了两枚打磨光滑、同样刻有符文的铜钱。
他没有动用自身力量去“激活”这些布置,只是让它们以一种“自然”的方式,融入宅院原本的气场之中,起到微弱的、持续的“调和”与“加固”作用。就如同在溪流中投入几块经过雕琢的石头,虽不能改变水流方向,却能微微调整其流速,或过滤掉一些杂质。
效果,在一两日后便初现端倪。首先察觉的是郑氏。她感觉院中的空气似乎更加清新、怡人,往日里那种因林墨重伤、心事重重而萦绕不散的、无形的压抑感淡了许多,夜间睡得也安稳了些。张福和几位护院、仆妇,也觉得在院子里待着,心神莫名宁定,连往日里最怕冷的吴妈,也说似乎没前些日子那么寒气刺骨了。
林墨自己感受更深。当他静坐调息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院中原本有些散乱、微薄的天地元气(尤其是偏向“阳和”、“生机”的部分),正被那几个不起眼的“节点”缓缓吸引、汇聚,使得西厢房内的“气场”更加温润、适宜修养。残留体内的阴毒,在这种环境下,似乎也变得“安静”了一些。
初步的成功,给了林墨信心。他开始将“目光”投向更大的范围。
他让郑氏以“散步透气、利于养病”为由,每日用轮椅推着他(他的左臂和后背伤势仍不允许长时间行走),在梧桐巷及附近的几条街巷缓缓穿行。郑氏不明所以,只当他是闷坏了,自然乐意。她却不知,林墨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正将全部心神沉入掌心的黑色碎片,以自身为“探针”,细细“扫描”、“测绘”着这片街区的“地气脉络”、“水气走向”、“建筑布局对气场的影响”,乃至每一户人家门前的石阶、门槛、甚至悬挂的门匾、灯笼,对局部“气”的微妙干扰。
他发现,梧桐巷本身格局尚可,但因地势稍低,又有一条废弃的暗渠(早年排水用,现已淤塞)从巷尾穿过,导致地气略显沉滞、阴湿,尤其在冬日和阴雨天,更易积聚阴寒之气。这或许也是当初郑氏选中此地时,觉得“清净”却也有些“冷清”的原因。
他还“看”到,巷中几户人家,或因门前堆放杂物阻挡了“气口”,或因屋角有尖利的墙角(形煞)直冲,其家中的“气场”明显混乱、不安,居住之人恐怕也多病、多口舌。而像孙有福、王守业这等经商有成、宅邸讲究的人家,其选址、布局则多暗合风水之理,家中“气场”相对平和、有序。
他甚至“感应”到,在距离梧桐巷不远的、原本“通源典當”所在的那条街,地气中仍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玄阴教令牌同源的、令人不适的阴晦气息,仿佛疮疤。而白云观方向,虽然山门紧闭,但后山那片区域,地气的“紊乱”与“阴寒”感,隔着老远都能模糊察觉到,显然那里地脉受损、或仍有“东西”未清理干净。
这种对整个片区“风水气场”的、如同亲眼目睹般的清晰“洞察”,让他对“风水”的理解,一日千里。他开始在心中默默推演,若要以最小的改动,改善梧桐巷整体的“气场”,该如何做?是疏通那条废弃暗渠?还是在巷口种几株特定的树木?或是调整某几户人家的门向、拆除某些碍眼的形煞?
他并未立刻付诸行动。这牵扯到邻里,且容易引人注目。他只是默默记下,作为知识储备,也作为对自己风水判断能力的验证。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尝试,将这种对“气”的感应与操控,应用于自身的恢复。
他不再仅仅依赖药物和静养。每日在院中静坐时,他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心口那点金光,并非去强行冲击、消融阴毒(那会引发剧烈痛苦和反噬),而是尝试着,以金光为“引”,缓缓“沟通”、“引导”院中被那些“风水节点”汇聚而来的、微弱的阳和之气,让其如同涓涓细流,渗入自己受损的经脉,温和地滋养、修复,并“冲刷”那些阴毒盘踞不那么顽固的区域。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对心神的消耗也很大,但效果却出奇地好。他感觉到,经脉的滞涩感在一点点减轻,身体的畏寒也有所改善,就连左臂的活动,也似乎灵便了一丝。更重要的是,这种“引导外界温和能量辅助修复”的方式,对他自身力量的损耗极小,且似乎能让他体内的金光与黑光碎片,在这种“平和”的能量交流中,保持一种更加稳定、和谐的“平衡”状态,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自主“同化”外界有益能量的趋势?
风水之术,精进迅猛。林墨在重伤蛰伏的这段日子里,以一种旁人无法想象的方式,悄然踏上了一条独特的、融合了正统风水理念、**知识、自身异能以及对能量本质深刻理解的“道”。这条道,不为害人,不为敛财,只为自保、守护与变强。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这片新天地,默默积蓄力量,并开始思考,如何在不引起外界注意的情况下,利用这份新获得的能力,为梧桐巷、为郑氏、也为可能到来的更大风雨,做更多准备之时——
一个意外的“请求”,或者说,“试探”,主动找上了门。
这一日,郑氏推着他在巷中“散步”归来,刚进院门,便见张福面带难色地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制作颇为考究的拜帖。
“夫人,林……公子,”张福看了看坐在轮椅中、闭目养神的林墨,压低声音道,“方才,城西的赵乡绅府上,派管家送来了这个。说是……听闻林公子于风水一道,颇有造诣,其府上近日似有些……不安宁,想请公子得空时,过府一叙,帮忙……看看。”
赵乡绅?青阳县城中数一数二的大乡绅,田产店铺无数,与州府官员也多有往来,据说与已故的李老爷还有些远亲。在“白云观”、“通源典當”接连出事,清虚真人“病重”、虚执事“暴毙”之后,城中这些原本笃信白云观的高门大户,一时间失去了“指点迷津”的“高人”,心中恐怕正是忐忑不安之时。
这个时候,这位赵乡绅,为何会突然想起,来请一个“重病在床”、“名不见经传”、甚至可能与“白云观”案子有牵连的“林公子”看风水?
是真心求助?是试探虚实?还是……另有图谋?
林墨缓缓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中,平静无波,却深邃得仿佛能洞悉那张拜帖背后,所有的算计与风波。
风水之术的精进,终究,还是引来了外界的目光。而这目光背后,是福是祸,是新的机遇,还是隐藏的陷阱,或许,很快便会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