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方天画戟捅穿他的锁骨。
他不敌吕布,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黑山军的主要战力们习惯了打劫路过车马,与树间用绳索行走也足够灵活。
只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黑山军最初并不是为了组建军队而成。流民四散,好不容易带出的家当又被山匪洗劫一空。
走投无路,聚在一起互相支撑,竟然也成了规模。
眭固之前和张牛角吵过好几次,无非是老弱妇孺不堪用又拖后腿。若是想霸占一方,舍了他们才是正道。
可是不远处,便是袅袅炊烟,有老妪们支起锅点起柴来。几个孩童从山上摘了蘑菇,也不知有没有毒,正犹豫这要不要扔进大锅中。
眭固便不说话了。
自然,黑山军无法护他们一辈子。战斗力眼中不足的情况下,碾压他们对于吕布来说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
吕布如同一头棕熊穷追不舍,同伴只要稍有疏忽,便被迅速拿下。老弱妇孺,只能成为吕布战戟之下的羔羊。
他撕开敌人的喉咙,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张燕是可以逃走的。
大多数黑山军的主战力,都是可以逃走的。
可是有断臂落在张燕眼前,手上还握着糊得乱糟糟的风筝。
张燕突然觉得,他不想逃了。
吕布只看那雨燕不自量力转身迎击,如同黑色的离弦之箭。
他真的如同传闻,并不着甲。将速度发挥到极致的人,大概不需要甲胄这种打扰行动的东西。
张燕对吕布而言,更像一只烦人的苍蝇。
吕布的武器过于巨大,确实在速度上有所欠缺。
一击不中,刀光便从吕布背后挥来。张燕只知道力气不敌他,若是对准脆弱的后颈,或许有一战之力。
谁知吕布并没有回头,而是硬生生用手握住张燕袭来的刀。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没来得及放手,整个人已经被甩于地上。灰尘炸惊,方天画戟展开巨大的阴影。
张燕理应被狠狠钉在地上。
然而灰尘散去,土地上只有一串血迹。
“逃了?”吕布望着滔滔泗水,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特意选做个淹死鬼。”
“去找!”
————
张燕在昏迷之中,被带回了乔言的帐子。
乔言但也不想平生事端,因此目前为止,知情者便只有她和乐进。
好在她身为女子,兵士们几乎不敢动她东西,也方便她将人藏起来。
张燕如今昏迷不醒,扔在乔言帐中也像盆栽一样安安静静。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额头却是滚烫。
乔言对他也如同对待植物,扒了衣服上好药,贴了个打湿的布巾在他头上,便扔在帐子角落。
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乔言和乐进凯旋不久,曹操的大部队便也到了东海郡。若只有曹操一人,乔言或许直接将张闿献上,还有一丝说服的余地。
但郭嘉这小子竟然跟来了。
他刚投靠曹操不久,硬着头皮跟随主力出战。长途跋涉他自然是吃不消,掩着唇咳嗽。
却又对乔言露着一双笑眼。
“乔将军好生厉害,竟然将这家伙活捉来了呢。”
曹操皱眉,“乔将军勇猛。只是弑父凶手直接杀了便是,是否有些多此一举了?”
曹操看见杀父仇人,并不开心。
张闿这条命,根本是不重要。他本来就是以此为借口想夺徐州,被乔言一搅合,没了继续进攻徐州的借口。
“乔言你是何意?你要逼我退兵?”
曹操多疑,想事情便很容易想太多。
乔言来投奔他不久,人心未曾可知,她看上徐州哪个主公也说不准。
“并非此意。”
乔言不卑不亢,“听闻北海孔融也被陶谦说动,北海军如今正往徐州。而公孙瓒手下,似乎也有一名刘姓名备的将军,也起兵支援徐州。”
“…”
曹操清楚这一点。
若光是与陶谦为敌,胜算过半,曹操愿意承担这风险。
但谁知陶谦竟然说服了北海那酸儒,擂场的天平便又要重新计算。
“即便如此,兵家之事并非儿戏。乔将军是想临阵脱逃?”
乔言摇头。
“我抓张闿的时候,并没有打曹军的旗号。因此,谁也不知道他在我们这里。”
“比起血战,曹将军可大肆向陶谦施压,逼迫他交出张闿。”
郭嘉轻轻笑了一声。
“陶谦自然是交不出的。小乔将军这招倒是不错,挖了个好坑啊。”
乔言点了点头,“张闿分明是陶谦的部下,如今却无法给出交代。陶谦失察纵兵,如何治徐州?”
曹操沉吟。若加之罪,此时便也是个好机会。此次徐州之战,便可以从意气用事转变为忧心徐州,平定乱世。
“退一万步说,倘若不敌北海,刘备联军,也可称抓住了张闿,撤兵便是…”
曹操冷笑一声,倒也没反驳。
他顿了顿,转变了脸色,温和道。
“乔将军此次立了大功,曹某自会向朝廷请重赏。如今天色晚了,也快些休息吧。”
————
其余将领都退下了,帐中只剩下乐进和曹操。
还有郭奉孝,此人几乎已经没骨头似的半躺着,手肘抵着桌案。
乐进神色犹豫。他忠于曹操,理应不该瞒着黑山军张燕的事情。此人身份特殊,倘若败露,不光是乔言,他乐进也要成共犯。
这讨厌女人拉他下水,乐进没有帮她隐瞒的义务。
但告密,非君子所为。
乐进虽然自觉不是君子,但也不屑做这种下贱事情。
更何况,乔言这女人实在聪明。她收留黑山军,恐怕也有其他意图。
乐进终究还是没开口,只打算行礼告退。
曹操以为他留下只想挣个功名,摆了摆手,“乐将军,曹某自不会忘了你。此次定向朝廷请封。”
乐进道谢一句。
退到帐帘处,郭嘉开口叫住了乐进。
“乐将军,可是打算去探望我们小乔言?”
“我和乔言合不来,探望她做什么?我回去休息。”
郭嘉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叹谓,“这样啊。我可是打算要去看看她呢。”
乐进一顿。
若是郭嘉进了乔言的帐子,黑山军的事情岂不全部败露。
他沉声,“她毕竟是女人,奉孝也该注意些分寸。”
曹操也跟着接了一句,“乔将军在军中多有不便。虽她不说,但我们都得注意着点,是不是?”
曹孟德素来嘴上是要做好人的。
乐进点了点头,离开。
帐中炭盆烧得火热。
郭嘉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直起身子。
“阿言,她怕是有自己的打算呢。”
曹操神色淡漠,“乔将军机敏,确实是难得的人才。”
“只是奉孝,自古以来文武区分,你可知为何?”
郭嘉笑了笑。他的脸色苍白,笑起来如同一只虚弱的鬼。
“武将啊,可不能有自己的主张呢。”
————
乔言回帐,精疲力竭。
乔言虽然没什么正义感,却又是也会热血上头,妄想能救下无辜之人。此次为了阻止屠城,也算废了太多心血。
她尚未摸清曹操的脾气,却擅自改了老板的意思,这回确实有些莽撞了。
乔言坐在床铺,于黑暗处长叹两声,才不情不愿地起身点明烛火。
室内亮起,她又被地上一坨黑东西吓了一跳。
今日太过繁忙,竟然把她捡回来的这尊大佛忘了个精光。
张燕的伤口虽然简单包扎,却很明显治标不治本。如今他依旧未清醒过来,眉头紧皱,似乎梦魇了。
乔言探他额头,依然烫手。
乔言解开为他包扎的伤口一看,倒没有化脓的征兆。
如此甚好,至少不是因为伤口恶化。估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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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太久着凉,看他造化便是。
乔言并非善人,救张燕也不过是顺带想打听点黑山军的事情。
因此便将他搬去一边,自己抓来徐州的地图细细钻研。
但这小子总是发出点动静,哼哼唧唧,干扰人的注意力。
乔言一瞥,发现他脸被烧得通红。
也只好叹了口气,掀开帐帘。
守帐小兵向她行礼,乔言点头道了声,“辛苦。”
小兵刚想挠头在长官面前表现两句,便见他的长官从地上抓了一捧雪。
“将军…”
将军没有堆雪人的癖好。
乔言返身回帐,这雪便直接盖在张燕的额头上。
他被冻得一激灵,连哼唧也忘了。
乔言见似乎有用,转身又抓了两捧,毫不留情地拍在他脸上。
————
张燕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脸和身体几乎处于两个世界。
身子因为帐中炭火足够充足而暖和,而脸却是湿漉漉的,还沾着没化的雪。
他的大脑还没转过来,也没想清楚冰火两重天为何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张燕努力眨了眨眼,只见一女子背对他而坐。手捧地图,念念有词。
“唔…”
张燕挣扎起身,牵连了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陌生女人注意到他的动静,手随意指向角落。
“醒了?那儿有给你准备的衣服。”
张燕一看,是一副再普通不过的盔甲。
乔言特意要了曹营军中的士兵甲。这样哪怕张燕被发现,也能一口咬定她只是收留了一个小兵。
虽然如此一来便是名声败坏——会变成“乔将军对军营里的青壮年出手”的诡异谣言,但是总比被人发现是身份不明的男人要好上许多。
张燕缓缓眨眼,没碰盔甲。
乔言听他没动静,也没有换衣之意,以为有什么顾虑,便又随手一指。
“若是怕我偷看——放心,我不转身。”
张燕依旧是没动作。他许久没有说话,又高烧未退,声音嘶哑。
“你是谁?这里是哪儿?”
乔言不耐烦了,总算回过头。
烛火虽昏暗,女人的眼睛却似比烛光更亮。
她的姿势相当的不淑女,一条腿盘着一条腿却用来支撑胳膊,像个街头混混。
歪着脑袋,颇为跋扈。
“小子,摆清楚你的立场。你现在在我手上,没有你哐哐提问救命恩人的道理。”
张燕竟然格外老实,乖乖点了点头。
“那恩人想问我什么吗?”
乔言其实也没什么想问的。说实在的,一时兴起救了他,这会儿甚至有点后悔。
她想了想。
“总之,先问问你姓甚名谁吧。”
张燕看了眼他被扔在角落的衣物,那把匕首被堆在最上面。
“恩人应该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至于姓,我…”
乔言突然抬手打断。
“罢了,我还是不要知道为好。不管你姓赵钱孙李还是姓张,我不在乎。”
张燕便乖乖住嘴。
“第二个问题,”乔言比了个“二”的手势。
“这伤口…”
张燕回得很痛快,“是我不敌吕布。”
“嘛,他毕竟是人形兵器,也难怪。”乔言托起下巴,“只是你要是想逃,应该也没那么难吧?”
张燕轻声道。
“有…家人们在他手里。”
只是他最后也没能救下他们。
乔言叹了口气。
帐中一片寂静。
张燕的目光一直落在乔言脸上,盯她盯得有些出神。
乔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张燕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恩人,我们…”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在哪里见过吗?”
乔言甩开他的手,张燕柔弱地半倒下去。
只听她冷声道。
“别套近乎。赶紧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