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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火中的真情

作者:撒尿鱼肉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乔言提着篮子,心情愉快。


    在帅哥带着他的排场跑路之后,乔言总算扯到了她想要的布匹。不是什么华贵的东西,摸着足够结实,穿上一整年都不会坏,便也足够。


    虽说集市热闹有趣,但是惦记着乔氏今天的药还没煎,乔言依旧决定早早回去。


    她步行回荀府的路上,不知为何眼皮子一直突突地跳。


    所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但是两只眼睛一起跳多半也只是视力疲劳。


    乔言揉着眼睛,还真觉得远处有些模糊——烟雾缭绕,似乎是有黑烟盘踞在荀府的某一角。


    再靠近些,便是让人眉头紧皱的烧焦气味,似乎是从下人们居住的地方传来。


    乔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偏门处平日冷清,这会儿却聚了不少人。多为妇孺,神色悲怆。


    有人怀里还抱着孩子,哭声尖锐。妇人低声地哄着,旁边有人帮忙拍着孩子的背。


    赫然是那热心的李家婶子。那大哭的孩子怕不是她的小孙女儿,才出生没几个月。


    李婶子见了乔言,大老远地挥手,声音有些凄厉,“走水了!”


    这情形自然不用她介绍。


    乔言环顾人群,没有发现乔氏。


    乔氏染病之后腿也有些发软,走两步便要歇息。她行动不便,遇上这种灾更是孤立无援。乔言心里只道不好。


    “你阿娘,她还在里…”


    李家婶子的话还没落,乔言已经毫不犹豫冲进偏门。浓烟滚滚,她的身影很快便看不见了。


    只留下装着猪肉的篮子摔在雪地里,滴溜溜转了个圈。


    正值年岁,一切都换了新。下人们勤快,甚至将住宿屋顶的干草都翻了新。新草干燥暖和,带着新一年的期望被厚厚送上屋顶。


    如今,也烧得火热。


    乔言挤进后院并不容易。犬吠马鸣和人类的呼喊中,木柴干草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声音盖过一切。


    滚烫的烟雾铺来,甚至看不清火势,只觉得眼睛熏得快要落泪。


    众人都是脚步匆匆,踩着纷飞的火星子。下人们的财产都在这里,当然是奋力救火。半是恐惧半是焦急,因此少不了歇斯底里的急呼。


    只是事出突然,火势又实在太猛。


    众人没有太多经验,慌乱之下救火并没有组织成一个队伍,所有人都像是无头苍蝇般乱窜。


    更何况偏偏烧的是屋顶,水源很难够到。


    虽然有灵巧的僮仆攀梯子上去,试图剥开燃烧的干草来断绝火路,却被浓烟滚滚熏得睁不开眼,收效甚微。


    大多数人在地面有些慌乱地跑着,怀里揣着所有能装水的容器——喝水的杯子,大娘们洗脚的小盆,厨房里的瓦罐和锅都被挑了出来。


    赵大和赵二这会儿终于想起他们作为挑水工人的职责,咬着牙担水过来。


    两大桶水也无法解开燃眉之急,火势在高处,力气不够的人甚至没办法将水送上火源。


    但是很巧,乔言有的是力气。


    这不是藏拙的时候,人命关天,她母亲乔氏很明显还没有从房子里逃出来。


    眼看着火势蔓延相当迅速,很快就烧到了她和乔氏的小家。


    点燃的干草化成火星成片落下,黑烟熏透了半边天。


    乔言咬咬牙,夺过赵家两兄弟刚抬来的水。水桶还是满的,少说也到赵大的大腿中部。


    赵大正因为用力过多而龇牙咧嘴,见到乔言拨弄他的劳动成果,正想怒呵这疯女人想做什么——


    就看见乔言举起那水桶,对着她家屋顶泼去。


    准确的说,是捏着水桶边缘,水以抛物线的姿态飞往屋顶。


    若是乔言还有心思看一眼旁观者,便会发现他们的目瞪口呆。


    毕竟实在是太过于反差,就好比看到小女孩破茧而出成了绿巨人,绿巨人嘶吼着扛起水桶问赵妈要不要救火。


    但是这里是东汉,没人能懂乔言的梗。她也没时间玩梗——水虽然不少,但是并非全部扑入火源,因此火势只是勉强小了一瞬间,便又熊熊燃烧。


    乔言又夺了另一桶,故技重施。赵大还在旁边瞪着眼睛没回过神,对上女孩凶狠的目光。


    “愣着做什么?!”


    乔言的声音从来没有那么凄厉。


    平时她总是一副置之事外的样子,赵大从没想到她的眼神会像要吃人的狼。


    赵大忙不迭去抬水。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浓烟将乔言熟悉的家遮得模糊,热浪中似乎房子开始扭曲,陈旧的墙像是要融化了一样。


    年久失修的房梁岌岌可危,门框也有些摇摇欲坠。


    仆从们的房子本就是联排,如今不远处正有人架着梯子在房梁上救火。脚步的震动让房子摇摇欲坠,隐隐约约听见有人的哭声。


    “房子要倒了!”


    没时间了,乔氏撑不住的。


    乔言咬牙,撕下一块衣角打湿了盖在口鼻,又将身上的衣物全部打湿,弓着腰往浓烟里冲。


    水被蒸腾成汽,夹杂冰雪的冷风和滚烫的火,已经说不清哪个才是主角。


    乔言已经感受不到温度了。


    她没走几步已经感受到窒息,呼吸道像是被滚烫的刀子磨。


    更不用说相对封闭的室内。


    乔言撞开门,屋顶受到震动,落下结成团燃烧的干草。稀薄滚烫的空气里,乔氏匍匐在靠近门的地方,已经不省人事。


    她在着火初期便听到了外面的骚动,但是没有人在意一个病寡妇的呼救声。乔氏没有爬起来的力气,求生的本能也只能支撑她摔下床,向门口爬去。


    只是门还没来得及够到,浓烟先冲了进来。


    烟狠狠伤了她本就岌岌可危的肺部,乔氏几乎已经神智模糊。她试图伸出手,只抓到了燥热的空气。


    人生最后的走马灯里,她试图回忆起幸福的过往,却只有一片空虚。


    能想到的,便只有有每日的劳作,以及女儿做得不好时,戳她额头的指甲。


    乔氏一直努力像个男人一样活着——事实上男人并没有她努力,却过得比她好上许多。


    她一直都是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心态,谁知道如今却因为生病和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将命都赔了进去。


    乔氏的眼睛已经蒸得干涩,流下最后一滴眼泪。


    泪痕也很快蒸发了。


    ————


    乔言就是这个时候踢开了门,犹如天神降临。


    她的脸上不知何时蹭了碳的黑,眼睛却是相当的亮。若是乔氏还能看清她的脸,便会欣慰她女儿的勇敢,和曾经很有冲劲的她一模一样。


    但乔氏已经失去了意识,没能看到女儿不由分说,将自己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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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梁已经烧得焦糊,发出可怕的咿呀声。房梁上吊着主人们赐下的节粮,篮子却已经无法支撑,粟米杂粮散了一地,染上灰尘。


    乔言背着她的母亲,不再回头。


    背后,她们住了快六年的家,以及乔氏攒了十来年的积蓄,毁于一旦。


    火势控制住,天已经黑了个彻底。


    僮仆们嘟嘟囔囔盘点着火灾的起因——要么是年末谁烧纸引的火星,要么是哪个烟鬼偷懒在柴房点了烟草。


    所幸是没有烧到主人们的房子,因此追责下来竟然无事发生。似乎和这场火一样,埋葬在厚厚的灰烬里。


    仆从们哭着倒霉,有些人失去了全部积蓄,恨不得一死了之。


    只是哭了哭闹了闹,李婶子投了两回井被人捞上来,日子还得继续。


    仆从们搭起简易的草棚——这下和牛马住的根本没有任何区别。这天寒地冻中,草棚四处透风,马厩还比这玩意儿更暖和些。


    保暖的衣物被褥也都被烧了干净。乔言脱了自己的外裳,盖在乔氏身上。


    离火灾已经过了整整一天,她一直昏迷不醒,额头滚烫。偶尔发出几声呻吟,惹得快咳出肺来。


    先前旧疾未愈,又一直舍不得花钱请医师,便靠药吊着,嘴硬说钱要花在刀刃上。


    如今她的肺和嗓子大概确实在刀刃上行走了。哪怕乔氏清醒之后又要心疼钱,这医师依旧是非请不可。


    她钻出草棚,外面是一片焦黑。雪似乎大了些,因此焦黑上又覆盖了白色的雪。


    乔言凭借记忆摸索着自家的位置。乔氏那口大箱子没有被完全烧光,倒像个醒目的地标。


    火灾里攒下的五铢钱因为材质而没有被烧毁,乔言从灰烬里扒拉出一些,叮叮哐哐数了一通,估摸有百钱。乔氏如今状况不好,送去医馆大费周章,而这里的侍从根本找不到能搭把手的。


    乔言不是没想过直接背着她母亲去就诊——她有的是力气。


    只是乔氏刚被拽起来就是一阵猛咳,李婶子在旁边吓得以为乔言要弑母。


    “请个医师上门来吧,小言。”


    李婶絮絮叨叨地建议着。这又是一笔费用,抓药也要算一笔。乔言坐在地上,又开始数那堆五铢钱。


    反反复复地数,数量已经铭记于心。


    不够的。


    原本乔氏还有套嫁妆,若是能典当倒也能换上一笔钱。只是如今被大火吞了个干净,带着随后一丝希望随风散了。


    乔言一筹莫展。李家婶子跟着叹气,想了又想,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她蹲到乔言身边,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个镯子,二话不说往她怀里塞。


    成色很是一般,虽说是玉,却实在浑浊。


    但是李婶子经常拿来炫耀,说是她儿子买来的。


    乔言愣了一下。李婶将这带着体温的镯子塞进她手心。


    “拿去当铺,应该能换两个钱。”


    “婶子,这不是你儿子…”


    “别多话了!你妈妈的命要紧,快去。”


    李婶皱着眉不去看镯子,好像心里也在打仗似的。


    她的小孙孙又在哭了。李婶匆匆离开,并不回头看她。


    乔言捧着镯子,心情复杂。


    大恩不言谢,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回报。心酸得像是爬了两天山路的小腿肌肉,她对此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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