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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同乘马车

作者:池小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良久,梵音渐落,众人纷纷起身。


    梅少渊双手合十,朝为首的老和尚行礼:“多谢大师。”


    老和尚宣了声佛号,慨然道:“令慈心地仁善,必定早登极乐。”


    “借大师吉言。”


    梅少渊微微屈身,待老和尚离开,举步往殿外行去。


    霍瑶光亦站起身,正要离去时,瞥见梅少渊方才跪坐的蒲团旁,似有什么东西落在阴影里。她下意识捡起来,仔细看去,是一枚白玉腰佩,上面刻着一轮圆月,和两行小字:喜乐长宁、岁岁平安。


    是梅少渊的...


    霍瑶光心中一动,快步跟出去,见梅少渊已走到门外,旁边的侍从正把披风往他身上披,他却摆摆手:“无妨。”


    霍瑶光面上微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原来他早上是穿着披风过来的,现下已入秋,早晚虽然有些凉,却还不到要穿披风的地步。


    他真的很怕冷啊...


    霍瑶光攥了攥手中的腰佩,露出温然的笑意:“小候爷。”


    梅少渊脚步一顿,朝她瞥了瞥。霍瑶光立即上前,纤白素手将腰佩递出去:“你的腰佩。”


    梅少渊怔了怔,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淡淡启唇:“多谢”。他拿过腰佩,随手挂在腰畔,朝身后的侍从鸣山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到功德箱旁,捐了一大笔香油钱。


    那一拓银票,看得小沙弥和香客们眼睛都直了。


    不愧是靖宣侯府!


    众人心里暗自惊叹。


    霍瑶光走到近前,让玉清捐了十两银子。程家现下虽不比以前,但霍瑶光毕竟是要替程怀姝出嫁的,一应供给并未短了她的。


    看着白灿灿的雪花银,程怀若嘴角一抽,犹豫了片刻,不情愿地从荷包里取了一锭银子捐了,随后快步跟上霍瑶光。


    “姝姐姐,等等我。”


    霍瑶光缓下脚步,朝她微微一笑:“若妹妹还有事?”


    “也没什么,我听说少阳山后崖有一处凉亭,景色甚好,今儿天清气朗,不如咱们姐妹俩去走走吧。”


    “妹妹好雅兴,只我府里还有事,妹妹若想去,还是自个儿去吧。”


    程怀若面上微讪:“那就改日吧,正好我母亲也叮嘱我早些回家,我和姐姐一道回去吧。”


    “全凭妹妹。”


    霍瑶光笑的礼貌而疏离,转过身,和玉清往外行去。


    程怀若亦步亦趋,一边走,一边状似无意地闲聊:“上次去府里,都还没看到徽明哥哥,他近日很少出来吗?”


    “嗯,最近官家命他编纂前朝史册,甚少休沐。”


    “这么忙...”程怀若叹了口气,面上有些遗憾:“前不久我临摹了一副名师的字画,正想请徽明哥哥指教呢。”


    顿了顿,她调转话头:“对了,姝姐姐你不是也很擅长字画吗?我还记得两年前,你献给祖母的松鹤延年图,深得她喜爱呢!不如过两日,我带过去向姐姐讨教讨教吧?”


    程怀若此次专程来无量寺,除了和霍瑶光套近乎,打探程夷则的事,同时,也是为了探查霍瑶光的底细。上次从程府回去,张氏对霍瑶光的怀疑并未彻底打消,叮嘱她继续查探。


    三房和程勉这边关系一般,但一来要维持体面,二来两家到底打断骨头连着筋,三房以后多少得依靠程勉,所以前些年程怀姝费了好些心思,讨程老太太欢心。


    两年前,程老太太寿辰时,她花了整整一个月,亲自绣了副百寿图,原以为老太太必定喜欢。


    哪料生辰当日,鲜少露面的程怀姝居然从昙华寺回来了,还亲自绘了一副水墨画祝寿,画风清幽飘逸,正是临摹自前朝画师吴仲子的名图松鹤延年图。


    程老太爷在世时,最爱吴仲子的画,老太太对老太爷感情深厚,当即湿了眼眶,拿着画爱不释手,最后更装裱了挂在寝室。


    而她费尽心思、扎破手指才绣好的百寿图,却被老太太随意放在旁边。


    那一刻,程怀若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火烧着,这些年的付出和讨好,全成了笑话。


    这件事,则是她想抓住程怀姝把柄的另一个原因。


    那日,她从张娘子屋里回去之后,费尽心机,终于想到,既然程怀姝擅长作画,且画得那般出色,假若现下这位真的存疑,总不会那么凑巧也擅长吧?


    霍瑶光心头咯噔一响,定睛打量眼前的少女,见她笑意温然,丝毫看不出是有意还是无意,浅笑道:“妹妹谬赞,夷霖哥哥的字画可远超于我,妹妹何故舍近求远?”


    程怀若笑意不减:“我大哥喜好写实的工笔画,我临摹的却是写意的山水画,两者大不相同,还是向徽明哥哥和姝姐姐讨教更好。”


    霍瑶光笑了笑,没有言语。


    说话的间隙,一行人相继从门外行来,为首的事以为四十来岁的美貌妇人,身段高挑,体态稍显丰腴,却没有半点赘肉,蜂腰纤细,脖颈修长,肌肤白腻,乌发如云,头上簪了根绿宝石簪子,简洁素雅,一举一动,透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


    她面上蒙了层轻纱,缓步行来,将面容掩的若隐若现。她身后跟着几位仆妇和小厮,看衣着打扮皆出自官宦富绅之家。


    “娘子,小心些。”仆妇扶着妇人的手,满脸恭敬。


    “无妨。”妇人松开手,缓步朝霍瑶光这边行来,漆黑眼眸如暗夜苍穹中高悬的明月,宁静幽澈,一举一动,雍容典雅。


    目光相对的刹那,霍瑶光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手紧了紧,不自觉让开。


    妇人并未注意到她,挥挥手,命仆妇们候着,独自走到东边的银杏树前。


    她仰头,望着繁茂粗壮的银杏树,伸出葱根般的玉指,轻拂着树干上的纹路,眸光微烁,似骄阳透过层层迷雾,溢出一丝明亮的光彩。


    微风乍起,吹动她面上的轻纱,露出半张明丽雍容的脸庞,高挺的鼻梁、莹润的朱唇,以及左眼边细小的泪痣。


    只一眼,霍瑶光的心便似被石头击中。


    这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官家最看重的妹妹、荣安县主最依仗的亲生母亲纯宁公主!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这幅打扮?


    霍瑶光脑子里飞速转动,心念一动,目光落在那株银杏树上。


    是了,无量寺始建于武皇年间,这株银杏树更是武皇亲手所植,这世上谁都可以来这里,唯独纯宁公主不可以。因为武皇是千古以来唯一的女帝,纯宁公主作为官家最宠信的妹妹兼臣子,若明目张胆来这里,不就说明其心不纯、其意不正吗?


    皇权之下,若有了猜忌,她如何还能安稳地立于大厦之巅?


    前世,霍瑶光和纯宁公主一个在前朝、一个在后宫,并无交情,亦无纠葛。她对她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她是官家的刀,一把最锋利的刀。


    对外她善权谋利、对内她谏言献策,是许多清流名仕的眼中钉、肉中刺,是结党营私者攀附的对象,甚至能和首辅沈蔼一争高下。


    唯一让霍瑶光对她改观的是,纯宁公主曾三次谏言开办女学、任用女官,可想而知,每一次都被官家按下了。


    再后来朝政倾轧,纯宁渐渐失了官家信任,被架空在权利中心之外。她自此幽居公主府,修身养性。


    永晟八年,沈京墨发动政变夺位弑君,将她幽禁眉山。眉山和少阳山一东一西,隔江相望。虽遭幽禁,纯宁公主却未因此堕落或者仇怨,反而异常平和,只每日清晨,总独自立在阁楼上,遥遥眺望少阳山,一站就是半日。


    此刻,望着她眼底灼然的光彩,霍瑶光忽有所感,那些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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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疑惑的皆迎刃而解。


    眉山...少阳山...


    原来如此...


    霍瑶光面上露出一丝慨然,薄唇轻扬,转过身,翳翳然朝院外行去。


    玉清等人连忙跟上。


    到了寺外,霍瑶光和程怀若各自乘软轿下山,到了山脚,霍瑶光朝程怀若福了福,当先登上马车,程怀若紧随其后,上了自家马车,一前一后,缓缓驶离无量寺。


    霍瑶光掀开车帘朝前往眺望,宽阔官道上,几辆马车错落有致地行着,一路看过去,都不见梅少渊。


    她眸光微黯,放下车帘:“我有些累了,早些回去吧。”


    得了吩咐,小厮甩开马鞭,加快行进速度。


    过了一阵,霍瑶光透过车帘,远远看到一辆马车停在路边上,梅少渊跟前的侍从鸣山,站在地上和一位圆脸小厮说话。


    那小厮一边说一边抹泪,正是早先霍瑶光在无量寺下见到的那位。


    霍瑶光心中一动,连忙招手:“快停!”说着,快步走下马车,玉清只好跟着下去。


    到了近前,霍瑶光不好直接和梅少渊搭话,便问:“这位小哥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小厮一愣,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侍从鸣山凝了凝,问:“敢问娘子是...”


    霍瑶光还未开口,玉清立即道:“我们是承远伯府上的,这位是我家二姑娘,方才就是她将腰佩还给小候爷的。”


    “原来是程娘子,冒犯了。”侍卫鸣山行了个礼,随后道:“这位是我们府上的小厮,因他方才得知母亲病危,所以停在这里,让程娘子费心了。”


    霍瑶光颔了颔首:“原来如此,那他现下可是急着回去?”


    方才在院外看到他,已是半个时辰以前,他此刻才停下禀报,可见是犹豫再三才做的决定。


    看来他很怕梅少渊...


    鸣山点点头,朝车帘后的人影瞟了瞟,没有言语。


    小厮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哭腔道:“小候爷,求求你,能不能把马借给奴才,奴才真的是没办法了,我家离这里足有三十里地,又偏僻...”


    这里离上京有一段路程,等他回城找了马匹再出发,一来一去势必耽搁不少时间。


    霍瑶光黛眉微蹙,朝帘幕后看了一眼,那人岿然不动,沉默得似清冷的石头。


    鸣山叹了叹,跟着求情:“小候爷,娘子尚在的时候,春山的娘也是在跟前照顾的,当年她做的栗子糕,娘子最是喜欢。如今娘子不在了,你能不能...”


    帘幕后,那人放在膝盖的手紧了紧,依旧没有言语。


    望着冷漠的身影,霍瑶光心里五味陈杂,打算将自己的马借出去。


    “小哥...”


    她刚刚开口,却见帘幕一动,梅少渊俯身探了出来,他朝小厮瞥了瞥,径直走下马车,眉眼间淡漠如水。


    小厮喜极而泣,连连磕头:“多谢小候爷,多谢小候爷!”


    见此情形,霍瑶光眸中微暖,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她就知道,他的心并非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


    鸣山亦松了口气,将小厮拉起来,慨然一笑:“你的心意小候爷都知道了,你赶紧走吧,时间不等人。”


    “是,是!”小厮抹了把泪,快速解开拴马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扬起一阵纷扬的尘土。


    “咳!”尘土迎面而来,呛得梅少渊连连咳嗽。霍瑶光下意识扬起衣袖,挡在他面前。


    浅晴色锦缎随风飘扬,将风沙隔绝在外。


    梅少渊一怔,抬起头,瞳孔里倒映出一抹窈窕的倩影,雾鬓云鬟,雪肤桃腮,漆黑眼眸犹如清泉下的黑濯石,明澈温润,含烟似波。


    他眸光微凝,抿了抿唇,双脚往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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