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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生儿为女有错吗?

作者:池小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霍瑶光回到家里时,已是半夜。恰好孙氏起夜解手,见她衣衫凌乱,脸上还有伤痕,面上一愣,不悦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还搞的一身伤。”


    她嘟囔着,回屋找了件打了补丁的麻衫,随手扔到土炕上。


    “赶紧歇着吧,这个样子怎么见人。”说着,打着哈欠去了茅房。


    看着紧闭的房门,霍瑶光抿了抿唇,走到床畔拿起麻衫,心里百感交集。这两年,霍家能卖的都卖了,就连衣裳,一人也就两三件,这件麻衫虽说打了补丁,却是孙氏最拿的出手的。


    霍瑶光眼中泛酸,将衣裳远远放到烂木桌上。


    翌日清晨,她早早起来将自己衣衫修补整齐,凑着穿着,将麻布衣衫还了回去。


    孙氏打量了她几眼,没有说话,回身从屋里拿了破碗出来。霍瑶光打眼看去,碗里热气腾腾,飘着些黄白的蛋花。


    她愣了愣,眼底露出不解。


    这鸡蛋是前些日子,孙氏买来给霍连补身用的,按她的性子,是决计不会给她喝的。


    被她这样看着,孙氏脸上有些不自在,将碗往她手里一塞,没好气道:“看你这一脸菜色,快喝,免得别人说我们虐待你。”说着,大刺刺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和手里的蛋花汤,霍瑶光鼻尖发酸,眼底浸出一团水雾,张嘴小口喝着。


    寡淡的汤水滑入口中,却五味陈杂,酸楚中还夹着一丝淡淡的甜。


    她扯了扯唇,一滴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将蛋花汤喝完之后,霍瑶光立即赶到郡里售卖昨日搜罗的蝉蜕,回家时已是晌午,还未进门,孙氏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已经和那牙婆说好了,六两银子,后天就过来看人。”


    闻言,霍瑶光呼吸一滞,整个人犹如雷击,胸口一阵翻涌,跑到旁边将早上喝的鸡蛋汤全都吐了。


    难怪孙氏今早给她喝鸡蛋汤,合着是为了让她脸色好些,卖个好价钱。


    她捂着胸口,望向紧闭的木门,眼眶渐渐泛红,


    霍瑶光啊霍瑶光,你明明知道她的德性,为何还能对她生出奢望?难道你在宫里那些年都是白待的吗?


    她攥紧拳头,压住眼泪的泪意,头也不回去地出了院门。


    到了孙家岭,她望着眼前的寒潭,眸光一锐,脱掉鞋袜和外衫,一步一步,走到潭中,刺骨的寒凉如刀子刮着她的骨头。


    好冷!


    她死死咬着牙关,将整个身子浸泡在深潭里,瑟瑟发抖,脸越来越白。彻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冻得她的心、她每一寸血肉从寒凉变得麻木,意识也渐渐模糊。


    她得出去了。


    这样想着,她将手扶在岸边,试图往案上爬,只她双腿麻木,刚抬脚,就摔倒在池水里。


    刺骨的冷水钻进口鼻,喉咙和胸围一阵刺痛,她挣扎着,双臂陡紧,一个滚烫的铁链似的双臂将她箍着,带出水面。


    空气乍然进入心肺,她捂着胸口,猛地咳着,吐了好几口水。


    “哎。”


    伴着一声叹息,她感觉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抬起头,朦胧视线里是一张俊美的脸庞,他凝着她,眼里笼着淡淡的慨然:“人生在世,当生尽欢,死尽乐,逍遥无拘,自在自得,娘子何必这么折磨自己?”


    是沈京墨。


    霍瑶光心口一紧,本能地想推他,只她周身麻木无力如何推得开。沈京墨抓住她的手腕,似笑非笑:“在下可是救了娘子,你怎么连个谢字也不说?”


    霍瑶光黛眉微蹙,撇开头,不情不愿:“谢谢。”


    “哎呀,声音太小,听不见。”


    霍瑶光脖颈一胀,咬着唇,耐着性子道:“谢谢。”声音高了几度。


    “这还差不多。”沈京墨勾起唇角,将她抱到岸边放好,又将地上的衣裳披在她身上,在边上生了个火堆。


    “想必你也走不了,且在这歇着吧。”


    “嗯。”


    霍瑶光声音闷闷的,沈京墨不以为意,举步走入池中,闭上双眼,似是在调息。


    片刻后,他眉头一蹙,脸上泛起奇异的红晕,牙梆越咬越紧,随着红晕的加深,他额上浸出颗颗冷汗,修长脖颈上青筋凸凸暴起,似乎正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见此情形,霍瑶光黛眉微拢,这一幕于她并不陌生,前世,她和沈京墨互相勾结的时候,也曾见过他如此。


    起初,沈京墨并不告诉她原因,她也不多问。直到他们联手扳倒先帝,也就是如今的官家之后,沈京墨终于在一次宿享贪欢后,告诉她真相。


    原来沈京墨少时体弱多病,为了强身健体拜了武林高人学武,只他贪功求快,学了邪教禁术,身体虽变得强健,却也落下病根,每个月总有几天似烈火焚身,需得用特殊药物和寒冰才能暂时克制,否则便会发狂嗜血、形如疯魔,是为焚火症。


    为了这病,他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求医无数,甚至连大离最年轻的神医张寒,他也请过,却始终治不好。


    看着这个正在忍受痛苦的男子,霍瑶光心里没有太大波动,前世他们虽互相利用,可他给她的伤害和阴影着实巨大,她无法做到毫无芥蒂。


    而且她太冷了,顾不上操心他。她淡淡移开目光,往火堆旁凑了凑,烤了许久,身上恢复些许暖意,只双腿依旧麻木,恐怕难以走不山林。


    她叹了叹,靠在树干上,缓缓阖上眼眸。


    夜色沉沉,山风渐起。


    霍瑶光呼吸逐渐均匀,皎洁的脸上沉静安详,似已沉入梦境。


    过了许久,沈京墨的神色终于趋于缓和,颊上红晕也淡了些,他收回双臂,深深吐了口气,睁开眼眸,朝霍瑶光望去,见她静静靠在那里,跃跃火光映在她脸上,如同镀了层薄薄的光晕。


    睡着了?


    沈京墨笑了笑,半分慨然,半分失落。


    竟然还有女子能他身旁安然入睡,还真是少见。


    打量了她片刻,沈京墨起身走到岸上,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将他匀实瘦窄的腰身和颀长劲挺的身段衬得显露无疑,随后运起内力将衣衫哄干。


    穿戴整齐后,他淡淡瞥了瞥霍瑶光,转身往外行去,姿态翩然,唇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消失在密林深处。


    对于他的离开,霍瑶光一无所知。


    翌日清晨,她苏醒之后,看到的只有寒潭凄切、林木森森,入目所及皆空无一人。


    走了么?


    她怔了怔,扶着地面站起来,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脑子也有些发晕,似是着了风寒。


    不过她来寒潭本就是为了这个,如今结果正合她心意。


    她笑了笑,强撑着往回走,只她脚步虚浮,走了半日才到村里,还没到家门口,便见孙氏立在院门前四下张望,焦急的好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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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锅上的蚂蚁。


    那牙婆原本说好明日再来,可今早却派人传话,说是明天有事,得今天看人。


    霍瑶光昨晚一直没回来,她急的把村里翻了个遍。此刻见她终于回来,孙氏大喜过望,连忙跑过来,一巴掌打在她身上:“臭丫头!你死哪去了?”


    霍瑶光正在病中,被她这样一打,差点摔倒。孙氏眉头一蹙:“怎么搞的,这么病恹恹的!”


    霍瑶光咳了咳,没有言语。


    孙氏恨铁不成钢,跺了跺脚,拽着她往村东头茶寮去了。到了地方,牙婆正嗑瓜子,她扫了扫霍瑶光,撇撇嘴:“倒是有几分样貌,就是太瘦了些,还一脸病气。”


    孙氏忙给她倒茶,谄媚道:“王婆,我家招娣身子一直硬朗着,只前不久淋了雨才病了,养几天就好了。”


    王婆翻了个白眼:“养几天?我那东家可等不急,若半路上死了,这钱算你的,还是我的?”拍了拍手里的碎屑,起身要走。


    见此情形,霍瑶光唇角一挑,眼底闪过锐色。


    那日,得知孙氏执意要把她卖给人伢后,她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了,才巴巴跑去泡寒潭,把自己冻病了,让人伢子看不上她,毕竟谁也不想买一个烫手山芋。


    孙氏脸色陡变,连忙抓住王婆说好话,王婆不耐烦了,一把将她推开,撞在桌子上。


    孙氏吃痛,抓住霍瑶光的胳膊重重拧了一把,怒斥:“臭丫头,让你不安生,现下病了卖不出了吧?”


    霍瑶光头昏脑涨本就难受,被她这么掐着也来了脾气。


    “卖不出去又如何,难道我给你们赚的银子还不够吗?”


    “你那三瓜两枣顶什么用!”


    霍瑶光冷哼:“是不顶用,那以后你也别指望我往家里拿钱了。”说着转身就走。


    孙氏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她大骂:“臭丫头,你反了天是吧!”拿起旁边的竹竿,就往她身上打。


    就在这时,霍秀才匆匆赶了过来,见此情形,连忙拦住。


    “够了!你是要打死她吗?”


    霍秀才素来闷声少语,很少这般吼他,孙氏眼眶发红,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好啊!我为了霍家辛苦操持了十几年,到头来,竟让你们父女俩合起伙来欺负!”


    “乡亲们,你们给我评评理啊!”


    这般哭嚷着,顿时引得众乡邻前来围观。


    看着众人指指点点的模样,霍瑶光蹙起眉头:“是你要将我卖给人牙子在先,若论欺负,不是你欺负我吗?”


    “我卖你怎么了!我生了你,养了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难道还没有资格卖你?”


    霍瑶光冷笑,苍白的脸颊笼了层薄霜:“是,你是生养我,可你怎么养的?让我三岁就下地干活、上山捡柴,还是你们和弟弟吃肉吃米,让我吃糠咽菜,还是病了把我仍在屋里,看我自生自灭?”


    孙氏面上一胀,梗着脖子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是个赔钱货!要不是生了你,公婆怎么会瞧不起我,日日磋磨我,就连你的好爹,也怪我生不出儿子,害他抬不起头。”


    “呵!”霍瑶光眼眶一热,心里似潮水涌入,酸涩胀痛,她望着妇人,眼里满是凄凉和嘲讽:“所以只因我是女子,就活该被你们这般对待?可是阿娘,你也是女人,你不也因此,被父母嫌弃,被人轻视磋磨,为何你受过的痛,就非得加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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