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上课，都是一个人。
咱们太子就是不一样，一人一猫。
高拱沈坤人还没到，就听见学堂里头闹哄哄的。
“咪咪——咪咪——”
走进一看，皇子们都围在一起，太子怀中抱着一只可可爱爱的三花。
“二哥，给我摸摸——”
“小心点儿，别给它弄疼了。”
沈坤咳嗽了一声，李睿抬头：“老师早上好。”
其实哪里是早上，根本就是凌晨。
“这是——”
“是我的猫。”他还专门强调了一下身份和地位，“是父皇赏赐给我的御猫。”
裕王问：“哥，叫什么名字？”
“三色杯。”
因为他以前那只咪，就叫三色杯。
“三色杯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为什么叫这个？”
李睿：唉，跟你们这些人说不清楚。
景王啧啧：“二哥，你这名字不好听，父皇的猫叫霜眉，你这叫……”
一听就是土猫，不上档次。
李睿搂紧了他的三色杯：“哼，我的宝贝就我自己取名，你还没有呢。”
景王一听，是啊，凭什么我没有你有。
“我也想要猫，父皇给了二哥也得给我。”
裕王：二哥有，咱们没有的东西多了去了。
他有猫、你也要。他还有太子之位呢，你也要？！
高拱咳嗽了一声：“好了，太子、此时是读书的时候，您这御猫，且先送回去吧。”
放学了，你慢慢撸，我们不管你。
“不要。”李睿拒绝，“三色杯要和我们一起上课。”
他把猫咪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小猫，也是要读书识礼的。”
高拱：……要不听听你说的是什么……
在外头伺候的陈洪，悄咪咪进来：“殿下，三色杯饿了，要不奴才去给它弄点儿吃的？”
李睿想着也不急于一时，等大家人人猫猫熟悉了就好了。
他这个太子，其实上课还算是规规矩矩。
就是课上不那么上心，时常神游太虚，到了太阳升起来、更是直接就趴桌上睡了。
高拱不高兴，他要是在外头当老师、在国子监教学生，学生敢这样，早拿藤条抽上了。
但这是太子啊，抽不得。
老三老四看着他们太子哥哥都敢睡，那哈喇子都流下来了，自己更是艳羡的很，纷纷效仿。
“太子殿下！”
高拱在李睿耳边吼了一嗓子，给他吓得差点儿没趴到地上。
“先生……”他摸摸自己的小心脏，“你可吓死我了！”
高拱没好气说：“殿下——”
李睿揉了揉眼睛：“先生勿怪，实在是昨晚——”
他打了个哈欠，“昨啊，在父皇那儿耽搁太晚了，今日又起来的太早了些。”
高拱和沈坤哪敢问为何耽搁了？你俩聊啥呢？
更不敢说——明天把你家长给叫过来！
“先生，我们还是孩子，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要保持充足的睡眠。”
什么三更灯火五更鸡，这都不合适。
“那殿下以为，一日需要睡多久。”
“那至少得四到五时辰，睡不够容易长不高，长不高就算了，还容易早死。”
高拱：……哎呦，这么大帽子就给我扣上来了……
要说人和人那真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他天生就是气血旺盛、高精力人群。每天都够多线作战，干完你的干你的、做完这个做那个，甚至可以同时一起来。
他就不一样了，不管是从前那个身体、还是这个，都是既不适合上学、也不适合上班，只适合享福，享清福，享大福。
沈坤要想再和太子好好教导一番，高拱却说：“那就休息一会儿吧。”
张居正和万历，师徒的反面教材。
都说张居正太过于严厉，毕竟自己是天才，天才他就完全不适合当教育工作者。
他们自己聪明，看谁都像大傻子。
钱学森名言——人就算再笨，都十四岁了还能学不会微积分？！
——就这么被开除人籍了？真是云淡风轻且冷漠。
不过在李睿看来，严师出高徒，老师严格一些完全没问题，张太岳也不算过于拔苗助长。
关键是，万历朝的铁三角，张阁老、李太后、冯保，亲妈和大伴也都对他严格要求，实在是找不到一个温柔的港湾。
所以，张老师一死，他就瞬间放飞自我了。
高拱虽是个暴脾气，但还是挺有父爱的。
毕竟隆庆皇帝、这个老三裕王也是个很平庸的俗人，而且还懒，当皇子时还不受嘉靖待见。
但高拱却一直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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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嫌他笨、不嫌他懒，给他加油打气，比亲爹还亲爹。
李睿觉得，自己总比裕王要聪明吧，高拱对他应该不至于不满意。
课间休息的时候，陆经喜滋滋说：“殿下，过两日我弟弟和我一起来。”
老四嗷了一声：“真的？！”
“我知道。”李睿说，“你弟弟陆绎么。”
陆炳这几个儿子，长子陆经英年早逝，后来三子陆绎继承了父亲的爵位。
一朝天子一朝臣，在嘉靖一朝、陆炳是位极人臣、受尽荣宠，也死的是时候。
可到了隆庆年间，朝廷清算陆家，给陆绎削职为民，后来还是张居正给他平反的。
大概他俩有啥不为人知的旧交情吧。
“就你弟弟一个？你还有别的弟弟吗？”
“弟弟只有一个，但我三个妹妹也一起来。”
朱家三兄弟都知道陆经有五个妹妹，他经常挂在嘴边。
“你妹妹也来？”
李睿解释：“父皇是觉得，只阿姐一个小姑娘上学，怪无趣的，找几个人陪陪她。”
“那以后咱们可就热闹了。”
果然嘉靖对陆炳还是真心信任的，连带着对他儿子女儿也另眼相待。
嘉靖是独生子，上头有个哥哥，很早就夭折了，他在湖北兴王府的时候，陆炳他娘是嘉靖的奶妈，两人一起长大、就是手足了。
后来到了京城，没有人是靠得住的，所有人表面是恭敬、实际都是算计。
虽然他也算计别人，但他可以算计别人，别人不能算计他。
只有陆炳、黄锦，从前贴心，如今也靠得住。
但这么一来，陆家又显得太过于扎眼了。
皇宫里也才三四个皇子公主，他们一家就进来五个，未免皇恩过于浩荡，还是要雨露均沾些。
“听说了没？”
高拱和沈坤悄默默蛐蛐上了。
“不止陆三公子，另有功勋子弟和文官家的公子，也要陪太子读书。”
他们身在翰林院，这一类的消息总是要灵通一些的。
“哪些人家的？可听到一些风声？”
他指的当然并非勋贵，而是文官子弟。
高拱笑了笑：“风声倒是没有，但也无非那些……”
能够得上这资格的，能够被挑上一挑的，首先就已经不多了。
这不是挑孩子，是挑他们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