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李芳如实称述：“太子殿下说是昨夜梦入仙廷，有一些奇遇，故而记下来了。”
咱们这位万岁爷，本来就不爱说话，就算说个三言两语的也是神神叨叨的，喜欢让人猜猜猜猜。
这次又受了伤，一时半会说话费劲，更是惜字如金。
好在李芳有一双神奇的眼睛，能够从万岁爷脸上看出字来。
偶尔不用看他脸，也能从空气中分辨出来。
要么，怎么他能干到司礼监一把手的位子呢。
这一行竞争激烈程度也不比内阁首辅呀。
此时在他看来，皇帝脸上还是写着“不信”两个大字。
——哼，八成是旁人所写，借太子的手……
——此人也留不得了。
不光是皇帝这么想，李芳也是心有疑虑。
方才陈洪把东西送过来的时候，李芳就看了他一眼，陈洪举手发誓：“干爹，儿子绝没有！”
谁也不敢在这件事上糊弄万岁爷。
李芳冷哼：“太子殿下字还没认全呢，能写出这？”
太子出阁读书不过才几个月，其实万岁爷也觉得太子年纪太小，也不是那样强健的体格，读书过于辛苦了。
他得这儿子很不容易，不能累坏了。
可既然早早立了太子，朝臣们一直喋喋不休，他就同意了。
几个月，就能念成这样了？
别看嘉靖修仙，他们也跟着耳濡目染，但骨子里还是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就算是神童，也最多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那也要过目的。没的凭空就把四书五经吃到肚子里的道理。
“太子的先生是谁？高拱或者沈坤？”
夏阁老虽然是名义上的太子太师，但他今日不在。
自然，要动手脚，在不在的无所谓，不在更容易撇清关系，可是——
夏阁老虽然青词写的很有一手，但对于陛下修仙问道一向颇多微词，时不时劝诫，听的陛下很不耐烦，只不过一时半刻没有趁手的人罢了。
而高拱和沈坤什么身份，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干这种事。
嘉靖大概也想的差不多，想起夏阁老，他微微皱眉。
算起来，夏言算是他的第六任内阁首辅了。
其实他最怀念的还是从前的张璁。
那时，他还是初登大宝、锐意进取的少年天子。面对的是老奸巨猾的四朝元老杨廷和，对他咄咄相逼。
而张璁，四十六岁才高中进士，早已蹉跎了许多时光，选择站在他的身前，替他争夺父亲的名分。
所以，八年内他让张璁做到了内阁首辅、位极人臣。
他们君臣同心、力排众议，可惜如今十多年过去了，张璁早已去了，他也似乎有些老了。
李芳说：“陛下若是有疑虑，不若让奴才去问问太子殿下。”
太子如今六岁了，不是三四岁的小孩了，要想挑唆他也是难的。
也许，真的是太子有仙缘？
嘉靖没说话，李芳明白意思，没再吭声。
到了晚上，太子将抄写好的青词呈上来。
白天只是个粗稿，青词的规矩多着呢。
必须写在青色的纸上，代表苍天，且用朱砂书写。
“这也是太子写的？”
“是太子殿下让身边内侍代为抄写。”
李睿哈欠连天趴在床上，这一天的课上下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难怪朱载壡十四岁就挂了，天天这么上课可不得挂么。”
据说太子冠礼之后第二天就没了，所以也有一些阴谋论，但这件事上倒未必。
毕竟正常古代男子二十岁才行冠礼，朱载壡十四岁就上了，很有可能当时已经病了。
嘉靖想给自家儿子冲冲喜，就提前举行冠礼，没想到还是失败了。毕竟大明太医的水平，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壡儿。”
太子的生母王贵妃急匆匆进来，一把抱住儿子。
“我的儿，你可无事吧！”
李睿茫然：“妈？”
如今在后宫，方皇后以下，就以王贵妃为尊了。
要说嘉靖皇帝对她也不过淡淡的，但因为她生了自己的大宝贝，所以位分上大方了一把。
要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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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淡如菊的王贵妃也是命苦，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辛辛苦苦长到十四岁，还是太子，结果说没就没了。
她估计也是觉得生无可恋，第二年也去世了。
李睿心想：亲妈你放心，虽然现在我只剩下两年的性命了，但我一定抓紧时间好好上班给自己续命。我死不了，你也得好好活着。
话说那日嘉靖差点儿给人勒死，立刻逃到西苑了，只带了贴身的人，包括太子和几个皇子公主，后妃是一个没带。
曹端妃是因为牵涉到案件，被提溜过来的。
所以，王贵妃好几日没看到自己儿子了，又不敢和皇帝求情，皇帝也不搭理她。
皇后又忙着杀人，整顿宫闱，她提心吊胆好几日，才求到李芳那边，得以一见。
但也不能够留宿，看完儿子她就得回去了。
王贵妃摸着儿子的脸蛋：“本来，娘准备给你带些爱吃的，可这时候又怕惹事。”
她一贯是小心谨慎的，不管皇帝皇后都挑不出错来。
“阿娘放心，我好好的，父皇也无碍。”
王贵妃叹了口气。
李睿嘿嘿，妈你什么意思？我好好的你应该开心啊，皇帝好好的，你也不能唉声叹气啊。
——该不会，你也想皇帝死吧？！
皇帝活着，她就是战战兢兢一个妃嫔。
要是皇帝挂了，她儿子登基，她就是两宫太后。
王贵妃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皇后处置了好些人，半夜、外头都能听到……”
她不敢细说，也怕吓到孩子。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宫女打开帘子，端庄娴熟的方皇后走进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微微一笑。
“姐姐莫急，太子这不是好好的么。”
自从那日之后，李睿和皇后再没见过。
太子求情，皇后不答应，太子临场反水，这一系列破事之后，曹端妃竟然活了下来。
方皇后本想再吹吹枕边风，可今日公主又在书房病倒了，说看了什么孝经，想起生母、如何如何？
方皇后：果然是皇帝的种，这小丫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