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这些我不知道。”
李睿伸手抓住皇后的衣袖，可怜兮兮说，“可我看端妃抱着公主都吓坏了，不会是她的、真不是她。”
一时之间，方皇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本是准备将曹妃置于死地，可是太子这么说……她倒是……
不管怎么说，太子是日后储君，为这事得罪了太子，真是没必要。
可这曹妃，她又是真的想杀。
唉，左右为难啊。
李睿继续胡诌：“而且父皇受惊了，现在脾气不好，万一……他日后想起来就后悔了。”
方皇后心头冷笑，不可能。
皇帝薄情，弄死了两个皇后，也没见他有半分后悔。
当然在他心中，什么皇后啊妃嫔啊宫女啊都，是一样的。
没有高和贵，一样的低和贱。
这家伙没心肝的，天下佳丽多的是，没两日就给这昔日宠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大姐和三妹年纪这样小。”
李睿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要是没娘了，那还不得哭死。”
他一脸担心，“父皇看见了肯定心疼，到时候又怪没人拦着他。”
方皇后暗中点头，太子这脑瓜子、时灵时不灵的。
但这一句，他这个儿子的、倒是深知自己这个父亲。
皇帝自己高高在上，旁人都是草芥。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虽然是说说而已，他能说、你不能当真。
但好歹也装一装、做一场戏吧。
“母后。”
李睿苦苦哀求，“您是后宫最仁慈公正的，看在两个妹妹的份上，看在儿臣的份上，就为端妃娘娘求个情吧。”
“但……”
“儿臣一定先说，只求母后帮个忙，附和一两句。”
“可是……”
“父皇若是生气了，一切责任由儿臣承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方皇后也不能当场一口回绝。
只是没想到，咱们太子殿下不仅仁善，脑子也挺好使的。
“往日见你话少，原来是真人不露相，嘴皮子也挺利索的。”
“殿下。”
她一脸的正义凛然。
“不管如何，本宫也必须审问了那些宫女，看到底主谋是谁？！”
这么大个事，若说没有主谋，谁信啊。
“一切查完，再定后事。”
李睿点头，星星眼看着皇后，给她看的一脸满足。
等太子转身离去，皇后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宫里宫外，想杀皇帝的人太多了。
外头的人没什么可能，毕竟皇宫森严，皇帝又不像正德那般，一天到晚出去瞎溜达。
可宫里的人，只要是想、机会还是有的。
皇帝身边的人，贴身伺候的，机会又更大一点。
比如杨金英那些宫女，比如王宁嫔，还比如她——
她是皇后，自从她当上了皇后，就在筹划这一天。
皇帝刻薄寡恩，尤其是对身边的人。
不管宫女太监还是妃嫔，在他眼中都不是人，全都胆战心惊伺候着。
就是皇后，也落不上什么好。
皇帝第一任陈皇后，原配妻子，又怀有身孕。
只因和皇帝拌嘴，皇帝就大怒责罚，皇后受惊流产崩逝，连葬礼都是草草办的。
第二任张皇后，立后不过几年，又因一件小事触怒了皇帝，被废了。
很快，人就没了。
之后就到她了。
她是嘉靖九年被选入宫的，和曹端妃、王宁嫔都是一起的。
那时陈皇后已经去世，她被册封为嫔。因十分貌美，又万事顺从陛下，得了青眼，被立为皇后。
不过，有陈张两位皇后的前车之鉴。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皇后到底能做多久。
皇帝阴晴不定，她战战兢兢侍奉，从来不敢忤逆、不敢吃醋。
更不敢自诩为陛下的妻子，就乱说什么话，哪怕是符合自己身份的。
劝谏忠言逆耳什么的，更是想也别想。
毕竟，她这个皇后，不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么。
一句话让她入宫，一句话让她封后。
一个字让她生，一个字让她死。
说白了，什么皇后……什么母仪天下……
“和皇帝身边养的狗没什么两样……”
皇帝对狗还比她好呢，狗朝皇帝吼两声，皇帝也不会杀了它。
芒刺在背、如履薄冰，她不能不为自己打算。
陛下登基日久、大权在握，更加无所顾忌，性情愈发乖张。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触怒了他，死无葬身之地。
一味的退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咱们陛下，可不是会认旧情的。
明朝为防止外戚干政，后妃只选良家女子，但也多是中等人家。
不过，皇帝好色。
当年选她们这些妃嫔时，就是不看家世才学，也不看性情。
美貌，只要美貌就成了。
所以，她这样人家的女子才能顺利入选，最终靠着伏小做低成为皇后。
原本她只能粗略识些字，这些年也算是读了一些诗书。
要说，少读书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多少书只教女子三从四德、礼仪教化，把人都给教傻了。
但凡看看史书都知道，当皇后、到底还是不如当太后。
皇帝无情，你就不能同他讲道义。
左右陛下已经有了三个皇子。一旦陛下驾崩，太子登基为帝，她顺理成章就是太后。
太子才六岁。
也不可能打她、也不可能骂她，也不可能废了她这个嫡母太后吧。
他虽有生母，但自己对这些皇子公主想来体贴备至，感情不错。
皇帝着实难缠，也不是明君。
他驾鹤西去，后宫妃嫔开心、太子开心，大臣们也舒心了，真是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她留心观察，那些宫女年纪虽小，但被折磨久了，各个恨透了皇帝。
比起胆量，能力倒不算什么了。
人都是血肉之躯，皇帝也不例外。难不成，咱们陛下修仙几日，就真的能刀剑不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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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要是真有那本事就好了。
她知道，王宁嫔也想要了皇帝性命。
她们这些都是一起入宫的，她是皇后，曹氏当了妃子，王宁嫔不得宠爱，所以一直是嫔位。
要说冷着淡着，也无所谓。
可宁嫔性子孤傲，当年本就不想入宫，是被家人胁迫的。
皇帝对她不满，屡屡斥责。
她心怀怨恨，又和杨金英她们这些宫女交好，所以起了“歹心”。
这些、全都落在她眼中。
方皇后当然不会出卖她们。
若没有她，此事只怕还在筹划之中，就已经给人捅出来了，早早夭折了。
她不仅不出卖她们，她还要助她们一臂之力。
“娘娘……”
方皇后回过神来：“事都办妥了？”
“绝无遗漏。”
“很好。”
她一边亲自去盯着审问，一边心想，太子……太子为何会那样说？
为何会，只是想救端妃？
此事，主谋是王宁嫔，动手是杨金英那些宫女。
但事发之地在曹妃的寝宫，却是她选的。
正如同太子想的那样，选在哪个宫，就是想让谁死。
她就是想要曹端妃死！
外头有些话本子，她闲来也看过不少。
才子佳人居多，也有些模糊了朝代，写些帝王将相的。
总是后宫女子争风吃醋、为了争夺皇帝的宠爱弄些你死我活的事。
哼、谁要皇帝的宠爱。
不过，你死我活倒是真的。
前朝那些文武大臣不是也总有栽赃陷害，各个也都是刀刀毙命。
可见他们读了那么多书，什么诗书教化，表面上衣冠楚楚、内里也不过如此。
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王宁嫔是跑不掉的，总要有人出来背锅，至于曹端妃……
她之所以非把她扯进来，是因为她总是跟自己过不去。
这两年，端妃陆续生下两个公主，大概是瞧了之前的陈皇后和张皇后，觉得前车之鉴、自己这个方皇后也干不了两年。
铁打的陛下，流水的皇后。
她能生公主，就能生儿子。只要再生下皇子，母凭子贵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叹了口气，你想我死，我也只能让你死了。
“引她们，去曹妃寝宫动手。”
可惜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想起大公主和三公主，确实玉雪可爱。大人之间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和孩子没什么干系。
不过就算曹妃死了，宫里这么多女人，有的是人争着抢着给她们当妈，决不会委屈了她俩。
所以，她并不把太子这些话放在心里。
只要她到时候拿出证据，把事情坐实了，谁也不敢给端妃担保。包括太子。
她也不能在这儿耽搁太长时间了，陆炳就要进宫了。
想让皇帝死的固然多，不想让他死的总也有，陆炳就是其中之一。
别管皇帝如何反复无常，对他还算是交心的。
必须赶在陆炳进宫之前，让一切板上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