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金藏让来这儿的工匠带几个木桶来琥珀光，她说他们现在蒸馏过得葡萄酒还不能直接喝，怎么也要放在桶里陈酿一年半以上。在酒陈酿成之前，他们得蒸馏伏特加用。
虽然除了鹿金藏以外，谁也不知道伏特加是什么。
去琥珀光的工人是两位年轻姑娘，其中一个就是那天差点勒死鹿金藏的，叶礼燕的妹妹，名叫疏叶阿尔曼，眉宇间与叶礼燕能有六七分的相似，穿着打扮与胡姬相似，一双剑眉显得她格外英气。
不过最让鹿金藏羡慕的是身高——看着得和她穿越前的身高差不多，可恶，我也好怀念我一米七的大高个啊！
不过她还是很冷静的，她知道叶礼燕送妹妹来的原因，除了阿尔曼确实会蒸馏酒技术以外，阿尔曼作为家族成员不可能损毁家族的利益，自然不会外传技术，还可以监视鹿金藏有没有偷学。
鹿金藏什么都知道，只是她什么都不说，唯独在见到她们带来的器具时兴奋起来。
“你们还有塔式蒸馏法的塔壶啊，那真是太好了！不然我要用壶式蒸馏法将就了！搞不好会失败啊，哈哈。”
此时，阿尔曼刚和她的女奴把半人高的蒸馏塔搭好。
蒸馏塔是铜做的，上面还刻着“王三叔、布耶不里曼打造”的字样，看着还是中西合璧打出来的。大概是现在的蒸馏匠人还不认可塔式蒸馏和壶式蒸馏吧。
阿尔曼拍拍手，女奴点头去拿粮食，翠微则将身子探到蒸馏塔中进行擦拭。
“行了，说说你的说的那个什么加……怎么做的？”阿尔曼拉过凳子坐在她对面，双肘撑在膝盖上。
“很简单，得把麦子和土豆扒开泡一天，放阴凉处长芽，等长大概一个指关节那么高之后，把他捣碎再泡热水过滤，这个过程叫糖化。”鹿金藏给她讲起伏特加的制造流程时双眼放光：“当然糖化的麦汁我准备好了，然后把这个麦汁丢进蒸馏塔里，麦汁在最上层，然后下面的层都放酒，蒸馏两次后……”
她手指向角落，阿曼尔随她目光看去，那方向居然是个炭盆！
“把炭铺在蒸馏塔倒数第二层，蒸馏两次过滤！怎么样，很简单吧？”
阿尔曼被她气跑了，留下女奴在琥珀光不知所措。
那日长安城天气正好，唯独阿尔曼的马车往西狂奔，鹿金藏在后面追赶，喊着什么“不要走啊”、“很简单”啊之类的在后头追，甚至还觉得没有阿尔曼“我怎么活啊”！
“哈哈，我也觉得她的做法有点疯狂，不过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干。我们不懂她要做什么酒，但她知道。”
百花楼内，刚听过阿尔曼汇报的叶礼燕笑的前仰后合，也不知道是在笑阿尔曼气的发黑的脸，还是在笑鹿金藏的奇思妙想，总之他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不过，把炭丢到蒸馏塔里蒸馏，倒是个很有趣的想法，这能有什么效果呢？
叶礼燕的手指灵活轮转，在桌面敲打，托腮含笑，这幅思考的模样，阿尔曼已经见怪不怪了。唯独这次，她看自家二哥这模样心情烦躁。
“不行了不行，我说二哥，赶紧抽身吧？这唐家子人，真是奇怪的很！”阿尔曼急得捶桌子：“哪有人往酒中放炭的！那酒得是什么颜色？能喝吗！”
“别急，阿尔曼，你不能总这样急躁。”叶礼燕对自己的小妹会比别人多些耐心：“她既然让你这么做，那就试试呗？反正她说的什么糖化都用的她自己的原料，也没什么坏处。”
阿尔曼急得嘴里念叨好几次“但是”，最后烦躁的把她那头小棕毛揉的一团糟。
“二哥，我真不明白，靠谱的酒商酒馆很多，你就是挨个树吊死也可以多轮几次。为什么就这么看好这个唐家子人呢？”
“因为她做的东西别人没法替代，而且她有做生意的头脑。”
叶礼燕和她解释自己的想法：“酒好喝，做的过程也好看，色香味俱全，而且我们没在长安看到过和她一样的酒。”
“这我知道。”阿尔曼摆手：“可头脑怎么说？”
“她调查我，我也调查过她。”叶礼燕呵呵笑起来：“她自称是来长安讨生活的农家孤女，可那日她来寻合作时的打扮搭配都很大气得体，而且还能快速盘下长安——还是平康坊和崇仁坊之间的铺子，说明她并不缺钱。那你觉得她在酒楼打工是在干嘛？”
阿尔曼思索片刻，恍然大悟瞪大眼睛。
“不把钱扑在不确定的事情上，知道了解和规避风险的商人才是好商人。所以她开业这么快就有收入，我一点也不意外。”
说罢，叶礼燕起身拍拍阿尔曼的肩。
“走吧，阿尔曼，让我也去看看，我的这位合作伙伴在给我准备什么惊喜。”
＊
琥珀光门口，迎接二人的是翠微，她端着壶金黄澄澈的米酒，笑着招呼二位找地方坐。嘴上这么说，但不等阿尔曼坐下，鹿金藏就从后院跑出来，揽住阿尔曼胳膊，絮絮叨叨夸她厉害，格外谄媚说自己真搞不懂蒸馏酒技术什么的。
“没有你真的不行，阿尔曼！还好你回来了！”鹿金藏甚至可疑至极地在眼角擦泪，像是见自己羊羔要被屠宰的母羊。
然而，阿尔曼被她的亲昵打动了，颇为不好意思的冷哼一声，脚下缺跟她一起往后院走：“蒸馏酒很考验功夫的，你当然弄不好。走吧，我去看看。”
叶礼燕眉头轻挑，几步上前拽住鹿金藏衣领，差点又把她拽起来。
“哎呀，东家！您在啊！您瞧瞧，我就顾着招待阿尔曼了，都怠慢您了！”鹿金藏态度堪称谄媚：“什么风把您吹来啦？”
“鹿老板的记性很差呢。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来监工，可是您之前说的。”叶礼燕看向阿尔曼：“何况，若是没有鄙人把阿尔曼劝回来，您觉得您那个把炭丢进酒里蒸的计划，能让阿尔曼消气吗？她可是最珍惜自己技术和作品的人了。”
“那真是太感谢东家啦！”鹿金藏反应很快，拼命给他鼓掌拍马屁，转身揽住阿尔曼胳膊继续往院里走。
叶礼燕跟上她们，当然，这次没人阻拦。
“为什么不拦我？她让你在这儿不就是为了拦我？”叶礼燕问跟在身后的翠微。
“并不是的，我们老板是知道您肯定会跟着一起来，所以才让我端酒给您尝尝的。”翠微与他停在门口，壶中酒液晃荡：“这是新酒，老板是为了让您把关才拿来的。”
什么把关？根本就是早想到自己会劝阿尔曼回来才来感谢的吧？她早就想到自己不会让合作轻易断掉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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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礼燕给自己倒杯酒，靠着门框，看阿尔曼开始在蒸馏塔前忙碌。
糖化的液体流入蒸馏塔中，烧刀子和黄酒已经被放到其他层板了。
火开始在底层燃烧蒸烤，这个过程很长，大概需要一个时辰。这期间阿尔曼时刻紧盯壶嘴，不时用筷子点蘸壶口的蒸馏液，当然她都喂给鹿金藏以确定这酒是否是她要的。
当第三次舔舐后，鹿金藏点头示意，阿尔曼举盆盖灭火，只用火的余温蒸烤。
打开底层，酒液流出，她开始重复第二遍蒸馏。
冬日的院子烧出小块空地，女孩们在忙碌中驱赶了冷意，鼻头那点红也不知是兴奋的还是冻得。叶礼燕早就站累了，拎条板凳坐在门口。
二遍蒸馏后，鹿金藏将蒸馏塔里铺满敲碎的炭，铜壁周围粘上黑灰，阿尔曼心疼地闭上眼，假装自己没看到。
第三遍蒸馏开始，这次阿尔曼考虑到还有层炭，便加大火候，同时蒸馏效率也提高了，透明澄澈的液体从壶口滴出。
与前几次不同的，这次的不带任何颜色，浓郁的只剩下酒的气味儿，没有预料中的漆黑，只有流出来的瞬间，就疯狂重进鼻腔中的辛辣味道。
这绝对比烧刀子的度数还要高！
鹿金藏拿筷子尝过后，兴奋的直拍大腿。
“对了，对了！就是这个！”
蒸馏还没结束，阿尔曼好不容易蒸馏出的那点酒被鹿金藏两个小酒杯倒干净，塞给她和叶礼燕一人一杯。
“真能喝吗？”阿尔曼怀疑而询问的眼神递给叶礼燕。
对方将酒一饮而尽，紧接着眉头紧锁，呛得疯狂咳嗽，甚至刚刚入口的酒都被咳出来了，看的格外狼狈。
“这能喝吗？什么味儿都没有，只有酒味儿！”叶礼燕甚至在地上啐几口才缓过来说话。
还喝吗？
喝了。
酒没有任何其他味道，不像烧刀子的粮食味儿，也不像葡萄酒的酸甜醇厚。这是种只有酒水辛冽的味道，除此之外没有麦子和土豆的味道，只剩下酒和股奇妙的水味儿，在舌尖疯狂碾压，一路灼烧到胃底。
像是能燃烧的水！
但很意外，不像烧刀子那样干涩，反而是很顺滑，至少如果带着它烈的预期喝下去的话，他很柔软。
“还好，我没喝过这种口感的酒。”阿尔曼惊讶极了。
“很正常，伏特加的特点就是经过蒸馏和过滤后，高度数的同时保证柔顺和好下咽。”
准备的麦汁和酒都不少，他们蒸馏了一翁，如果用烧刀子的消耗量看，至少能用到开春。
翠微也尝了：“可以用来做小鱼干去腥用。”接着她也为难起来：“可是，这酒除了酒味什么都没有，怎么用啊老板。”
“当然能用啊，因为它什么味道都没有，所以放什么就是什么味儿。这样就可以调很多酒了。”鹿金藏跟他们解释：“而且我们也可以来调整酒精度数，那我们就可以靠其他人的赌博心里来赚钱了。”
“你总会说一些大家听不懂的话呢，鹿老板。”叶礼燕饶有兴趣的嘲笑她：“所以，要怎么做？”
“写个公告，告诉他们可以花五十文，来挑战喝六杯酒，如果挑战成功，这五十文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