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
闻呈奕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这声称呼了。
犹记得最后一次听到这声称呼亦是出自眼前男人之口,当时他四岁,从溯朝逃往祁朝的途中被杨悭所擒获,这个只用背影就能将他的身形盖住的男人举起刀对他道:“圣上命我前来杀了你,太子殿下。”
他手里紧攥着一把匕首。
是在他被萧将军强行带着踏出母后冷清清的寝宫,踏过殿门前堆着太监和宫女的尸体,走向被血浸染过的长道时,母后倏地趔趄着跑了过来递给他的,刀鞘由金线打造,刀柄上镶嵌着几粒玛瑙,真是极为好看的式样。
那次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后。
那日的东方还未破晓,晨雾仍沉溺于混沌中,殿内隐隐绰绰的火光让他看清母后的眼里也被混沌盛满了雾气。
母后的手虽然比他大了很多,可掌心的温度没有他那般暖和,于是他尽己所能想用双手牢牢握住母后的哪怕任何一只手,想将她的掌心给暖热,但是她突然收了手,转而将他搂在怀里,这个怀抱嘞得他不能呼吸,隐隐有冰凉液体滴入他脸上,他伸出舌头舔了下,是咸的。
他很想挣开那个怀抱,替母后拭去面庞上的泪水。
可他被那个怀抱缚住了身,只能轻声开口,劝母后和他们一起走。
他的话音刚落下,母后便放了手,他踮起脚,衣袖堪堪碰到母后的眼角时,母后却突然起了身,似寻常般将额前发丝别到耳后,顺手拂去眼角湿痕。
她整理好自己的衣冠,脸上又恢复成一国之母该有的威仪,在转身离去前,对他道:“好好活着。”
他看着金丝盘绕成凤的衣袂滑过长道,滑过宫门,最后停在那个绣着凤凰图样的座椅前,母后头戴凤冠,着一身织金华服端坐于上,一袭凤印放于旁侧。
他跪下来对着母后磕了好几下响头,离去前又远远望了母后最后一眼。
只这一眼,混沌浸染他的眸光,泪眼逐渐婆娑。
母后是他见过的最为好看的女人,她眼角细长微挑,仅露出三分笑意便让人如沐春风。
与他一同看向母后的还有身旁的萧将军,只听得萧将军对母后道:“将太子殿下安全护送到祁朝后,我便来寻你,带你离开这里。”
萧将军本是常年驻守在边关,无诏不得回宫,但是当他于月前接到母后的飞鸽传书后便带兵离开了边关,长驱直达皇城。
原以为有着萧将军的军队还有舅舅的闻家军助益,母后的赢面会大些,可等到萧将军破城而入时,母后要发动宫变刺杀父皇一事东窗事发,萧将军与禁卫军首领杨悭展开厮杀。
一方护父皇。
一方护母后。
可长途奔破连着不间歇的拼杀拖累着萧将军兵士的体力,强弩之末之势已显。
趁这势气未显颓唐,尚存一线生机时。
母后嘱托萧将军护送他平安到达祁朝的永昌侯府。
永昌侯闻乾穆是母后的亲生兄长,亦是他的亲生舅舅。
也是他在世上的唯一的亲人。
可萧将军食言了,他跟着萧将军的属下还有一个小男孩一同逃向祁朝,萧将军则半路返回宫去,只说不能让枝儿独留在那儿。
可他在途中寻觅吃食时被杨悭给抓住了。
他拨开刀鞘,刀刃折射出凌冽月光。
衬得彼时阴沉又显静寂的黑夜格外森冷。
这把匕首若不作贴身防护之用,将它典当亦是值不少钱的。
他对准杨悭,颤着手持刀而去。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但他失手了。
只因他的身板太过瘦小,还未近得杨悭的身周,便被杨悭反将一军。
杨悭下手果断,举刀而来,他本该殒命在杨悭的刀刃下,然那个一路闷声不响的小男孩倏地推开了他,以身为盾挡下那把刀刃,不知是杨悭力道没有控制好,还是当日夜色暗沉,杨悭的那把刀刃失了准头,擦着那个小男孩的右额角而去,一直划向耳后。
他为了救那个小男孩,将贴身玉佩丢了过去,趁杨悭分神之际,拉上那个男孩一直跑一直跑。
那枚玉佩是由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正面雕刻着螭龙图纹,象征着溯朝太子的身份。
而后萧将军的属下寻到了他和那个小男孩。
可萧将军的属下皆死在杨悭的刀下。
唯有他和那个小男孩活了下来。
他看着这个和他一般大的男孩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小男孩没有说话。
他亦没在多问。
他们也不记得到底逃亡了多少日子,只记得两人东躲西藏,稍有些风吹草动便让二人如坐针毡,日夜提心吊胆让他们瘦得宛如骨架外套了皮囊形削骨立。
又穷困潦倒,除了那柄匕首,他们从衣服到鞋子皆无一处完整,如同乞儿般一路上被人嫌弃唾骂着,无一人出手相助,仿佛他们是什么肮脏龌龊之物唯恐避之不及。
即使饿得这般狼狈,他也没想过去偷去抢。
两人一路乞讨一路打听祁朝方位一路躲避杨悭的追捕。
沿途中他听到有人议论说溯朝的闻皇后死了,宫变失败牵连四岁的太子也一同被赐死了,有人说闻皇后死得很惨,也有人说是因为有了奸夫才被皇上杀死的。
有人唏嘘,有人叹息,也有人感慨最是无情帝王家。
他多嘴问了一句。
那个将萧将军说成奸夫的人戏谑道:“□□先是被砍去四肢,后又和奸夫一同被万箭穿心,这对奸夫□□死得好!”
那日,是他第一次真正地杀人。
用母后让他自卫,护他好好活下去的匕首决然地刺向了污蔑母后的满口肮脏之人。
手起刀落,与小男孩配合着利索地杀死了那个肮脏龌龊之物。
杀死了那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也杀死了自小被太傅教着要赦过宥罪,勿以恶小而为之的自己。
血溅黑夜,混沌彻底侵蚀他眸中最后的光芒,他负手而立望向前方的道路,漫无边际的黑暗沉入他的眼底。
那男孩亦无声响地守护在他的身后,两人在黑夜中静默良久。
然后他搜干净那人身上的钱财,用那人的衣摆擦干净匕首上沾留着的血渍。
身上的破衣敝履被那人的血液所浸透。
恶心得让他几欲作呕。
他用搜来的钱财为二人各换了一身衣裳,吃了逃亡以来最为干净的面食。
钱财不多,仅够他们顺利逃到祁朝。
待他们顺利来到祁朝的皇城,躲在一处树荫下,望着不远处的一个人来人往的摊位,那处摊位的壁炉上挂着好几只鸭子,生意是极好的,他突然问向那男孩:“你头上的伤怎么样?”
男孩拆下头上包裹着的伤布,血液早已凝滞,只是那道刀疤过深,看着有些狰狞。
男孩听到他肚中的响声后:“我给你去寻些吃的。”
男孩离开前对他道:“我叫萧客。”
他道:“我已安然到达皇城,萧客你可以离去了。”
到达祁朝皇城后,只需问下路人便会找到永昌侯府,男孩可以不用再跟着他了。
他不懂,萧客为何一路与他相随至此,即使舍了命也要挡在他身前。
然男孩摇头对他说:“义父让我保护好你,因为你是我主子。”
在他还未等到萧客到来时,一位身着锦衣,身后跟着一群丫鬟的年轻妇人走向他,问道:“你可有父母?”
他摇了头:“无父无母”。
皇座上的那个男人已承认杀了母后和溯朝的太子。
那他便是孤儿。
无名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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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可依,无以为继的孤儿罢了。
年轻夫人笑道:“那道长果然没说错,终于被我找到你了,我要认养你。”
他稚声问道:“你是谁?”
年轻妇人拿出永昌侯的玉佩:“我是永昌侯夫人。”
永昌侯夫人。
不正是他的舅母吗?
可他不是孤儿吗?又哪里来的舅母……
原本闪烁在眸底的光芒又快速黯然。
后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道:“我叫焚舟。”
弈棋知胜偶,射策请焚舟。
焚舟破釜,绝去生虑。
年轻妇人笑他:“这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吗?”
他点了头。
“怎取得这般悲戚的名字。”
年轻夫人又问道:“你可有姓?”
他摇了头。
年轻妇人笑道:“那便随侯爷姓闻,你叫闻焚舟。”
朔风倏然褪去,灰暗色天幕只落下些细雨后便将彤云也慢慢驱散开来。
灿金色霞光从中倾泻而下,投射在每个人的身上。
闻呈奕看到自己的身影已能包裹住杨悭的身躯,数十年过去,眼前的杨悭已到了不惑之年,身上虽然多处被箭矢所刺穿,但杨悭用刀刃强撑着没有跪倒在地。
此去经年,他和杨悭的处境已然发生了变化。
他早已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四岁稚童。
而此时的杨悭身负重伤,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倒在自己的面前,可却无力相救。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闻呈奕看向杨悭:“杨将军,我的玉佩呢?”
杨悭答道:“被我弄丢了。”
闻呈奕搭着眼帘,沉静地看向他,面上看不见半分情绪:“我没有耐心陪你绕关子。”
杨悭轻笑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玉佩确实不在我身上。”
闻呈奕摆了摆手,弓箭手靠近,将箭矢对准杨悭背后的那些人。
“杨将军,我的耐心不多,你一句没说实话,我便杀你一个好兄弟。”
闻呈奕目光随意掠过杨悭的身后:“你只剩三个好兄弟了。”
杨悭怒极反笑道:“想让我说实话也不难,我需问太子殿下一件事,还请太子殿下如实告知。”
闻呈奕眉梢微微一动:“请说。”
杨悭问道:“我的双亲是否在你手上?”
“不在。”
闻呈奕眼角眉梢上皆是淡漠:“我不以你双亲做诱饵,你怎会上钩呢?”
杨悭一直奉那人的旨意办事,是那人的得力战将,那人既然让他体会到与母后殊死别离之痛,他也想让大名鼎鼎的杨将军体会下这种感受。
杨悭似是知晓会是这个答案,可他还是从怀中掏出两截断玉,将它们合在一起,凑成了一个玉镯,他出声问道:“你为何会有其中的半截断玉?”
饭后小剧场:
杨悭:“我终于可以下线了。”
闻呈奕:“我终于找到你了。”
言铭:“我大哥终于没死透。”
闻呈奕:“没死透?”
言铭:“阿呸,我大哥终于还活着。”
闻呈奕:“你可以回家去跟你爹说一下,别来提亲了。”
言铭:“大哥,都是阿土木让我去提亲的,我没想跟你抢女人。”
土土土木:“我看你调戏青青调戏得挺开心的。”
言铭摸摸鼻子:“你别瞎说。”
土土土木:“你还拉了她的手!”
言铭心虚:“就一下下啦。”
闻呈奕派出暗卫:“给我放箭!”
言铭望着如刺猬的李谨止,瑟瑟发抖:“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李谨止内心OS:“射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