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西斜,已近薄暮时分,斜阳镶出天幕中的几缕颜色,由绛红转变为深紫,继而又成灿金,须臾万变的光芒与算命摊位前的三人交相辉映着。
三人的神情越难以捉摸,越衬得此刻气氛诡异到极致。
明明身处于喧闹的集市,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欢笑声参杂尽耳中。
然林婉青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纱幔掩住了她无血色的脸庞,若细细观察,能发现她僵直的身体,紧攥的手指以及未置一言的微白薄唇。
言铭盯着她,眸光几经变幻,亦不再开口,唯有唇角依然噙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巧喜也识相地紧闭嘴唇,视线在前方的两人间穿梭。
她很想替公主解围,可她又怕说错话会再次火上添油,只能气得瞪向那位言道长,可前面的男人压根没有去她身上一眼,只注视着自家主子,她转而急得跺了脚,希望能出现位好心人助公主脱困。
她不知道该找谁,回想半天,也只想起那个半路夭折的未来驸马爷李谨止。
在巧喜打算上前告知公主自己要去李府寻找李谨止时,林婉青倏地出了声,全身依然紧绷着,但语气却是无波无澜:“你早已知晓我的身份,方才那般戏弄我,是何目的呢,二殿下?”
“不对,该叫你靖安王殿下。”
言铭为溯朝二殿下,是由溯朝皇帝与黎妃所出,封号为靖安王,可他喜欢让人喊他二殿下,原著中并未阐明原因,他身边之人俱是这般称呼。
闻言,男人稍稍皱了剑眉,而后恢复以往不羁模样,拍了手赞道:“不愧是我的娘子,将为夫的身份打探得一清二楚。”
他突然有点信那疯癫道长所言,她与他或许有着特殊的缘分。
相互都知晓各自的底细,却还虚与委蛇,暗中试探。
可他与她从未见过面,初次相见是他首回来到祁朝,也未向任何人透露会去哪条集市上,怎会刚刚好碰到了她,还被她识得了身份?
言铭问道:“上回见面你应是认出来了我,究竟是何人告知与你的?”
林婉青恍若未闻,反问道:“又是何人告知与你我的身份?”
言铭搭着眼帘凝望着她,片刻后他笑着伸出一截手指,指了指天空,道:“自是神明显灵,告知与我的,你我乃命定的缘分。”
不论这缘分有无命定,他也会用尽手段让它变成命定。
可这话却是让林婉青心生厌恶。
又是这般不着边际令人反感的调戏情话。
她气得愈发攥紧了拳头,声音尖锐:“既然之前你我二人皆有所隐瞒,如今已开诚布公,便是扯平,无论你从何得知我的身份,今后请离我远些,休再说些非礼之言调戏于我。”
原先还想着与他可以保持良好的关系,按照他的穿衣打扮去改变闻呈奕的穿衣风格,以此获取闻婉婷的芳心。
可如今看来,还是不见面为好,他定是以为她同那些莺莺燕燕一般,说两句甜言蜜语便会引得那些美人对他心生爱慕。
随意将‘娘子’挂在嘴边,这般顺口也不知收了多少房妻妾,以他这般风流成性,那些娘子们想必要夜夜守空房到天明吧。
呸,渣男。
亏她之前还以为他如原著所写那般风流而不下流呢,果然人不可貌相,看着仪表堂堂,却是个无耻之徒!
言铭听她所言后轻笑一声:“娘子可真狠心啊。”
林婉青怒斥道:“休要喊我娘子了,我不是!”
她又看了眼男人身上的披风:“谢礼已给,不论你存何心思,都莫失了你溯朝二殿下的身份,今后你我二人再无瓜葛,互不相欠,切勿纠缠。”
还未等男人做出反应,林婉青喊了声身旁的丫头,“巧喜,我们走。”
林婉青方才转身,巧喜亦未跟上前,不曾想下一刻,少女的手腕被紧紧箍住,力道之大让林婉青的身体不由地向后倾倒而去,撞进暖热的胸膛中。
这番猝不及防的动作也使得她的帷帽掉落。
绮丽天幕下,光芒刺目,宛如身旁姿容艳丽的少女,刺得他迷了眼。
未染铅华,珠玑不御,涟漪眸光嵌入芙蓉面中,眼尾细长微挑尽显惹人遐思的妩媚,可唇角紧抿,娥眉深蹙,全身冷意皆无声诉说着她对他的抗拒。
果不其然,少女怒而推他,将身体尽可能地远离他,奈何手腕仍然被他攥着无法挣脱,她竭力去掰他的手,可对方依旧不想放手,林婉青当即咬紧牙关怒目而视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男人未被推动半毫。
反而是她的怒火,她的质问,她的抗拒让他感到困惑,为何她不同于他遇到过的那些女子,不是对他投怀送抱,手段尽施,争风吃醋只为换得他另眼相待,而是全身叫嚣着,充斥着她对他的敌意。
如同她方才的那些令他感到不适的言语。
再无瓜葛。
互不相欠。
切勿纠缠。
啧,这女人真无情啊。
但是想与他划清界限……
这,怎么可能呢。
他需要借助她父皇的势力去帮他夺得他想要的一切。
言铭松开了手,唇角的笑意愈发妖艳,他注视着她:“我既摘下了你的帷帽,又收下你的谢礼,所以不日我将回趟溯朝,向父皇秉明心意,带上聘礼前来贵朝向圣上求娶公主。”
林婉青错愕地看向他,怎么会有这般死缠烂打的人,谁想嫁给他啊!她可不想一大家子人欢声笑语地聚在一起,表面姐姐长妹妹短,暗地里为了男人留宿而争风吃醋。
少女又退后几步,她不欲与他多言,眸色冰冷:“我是不会嫁给你的,痴人说梦。”
遂转身离去,巧喜捡起地上的帷帽亦跟了上去,恰逢此时平之从道路尽头走了过来。
言铭看了平之一眼,见到平之的神情后,他皱了眉头,亦未再拦住林婉青,任由她们离去。
擦身而过间,平之转眸看了过来,与巧喜的视线撞到了一处。
巧喜一惊,她的脸颊顿时发了红,然后垂下了头,步伐迈得稍稍快了些,紧跟在林婉青的身后,将帷帽戴在了自家主子的头上。
然后二人脚步不停地往右前方的道路行去。
巧喜纳闷着,这条路不是前往忘忧楼的,但她没有问出声,或许公主是去何处散心吧,到底是她说错了话让公主受了委屈。
她内心自责,老是给自家主子添倒忙。
待到她们离摊位愈发远了,巧喜转头又去望了眼,摊位那头的瘦瘦高高的男子正认真地同那位言道长说着话,而后似感应到什么,那瘦瘦高高的男子竟朝着她的目光而来。
一阵暖风拂动,吹起巧喜额间发丝,脑海乍然闪现光芒,她倏地出声:“公主,奴婢想起来了。”
林婉青还处于方才的愤懑当中,尚未听清巧喜所言,一片怔忡:“巧喜你说了什么?”
巧喜眼里盛着几分炽热光芒:“那日从黄石冈离去的路途上,我有见过他!”
“见过谁?”
巧喜激动着指向远处的摊位,林婉青还能隐隐见到摊位上的那两个身影。
她看向巧喜:“你确定没看错?”
巧喜摇摇头:“他们当时骑着马不知去往何处,行色匆匆的还将我们的马车给别了下来,还害得公主跌下了座,我气愤地掀起车帘想去骂上两句,就见到那人对我道了声歉,若是他们沿着那条路一直前行的话,应是去往黄石冈的。”
林婉青复问了遍:“你真的没看错?”
巧喜一脸认真地答道:“奴婢绝对没有看错。”
林婉青沉默地听着,浓长的眼睫搭了下来。
言铭应该是去过黄石冈的。
等他到黄石冈的时候,不知是听到或是看到了什么才会知晓她的身份吧。
可他为何不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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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说?
还要卖弄关子?
甚至调戏于她?
她猜不到他的想法,亦不想再猜,她对他无感,不想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最为牵肠挂肚的事情,只是回家。
林婉青遂不再问话,她一直往道路东边行去,沿途还一直询问路人‘知府衙门’在何处,等到林婉青停下脚步时,两座石狮子映入她的眼帘,她抬眸看去,牌匾上写着‘府衙’二字。
巧喜面露疑惑:“公主,我们为何要来此处?”
巧喜这一出声,让林婉青骤然间想起什么,她对着巧喜道:“自明日起你不用再跟着我了,派两个侍卫暗中保护我即可,你去忘忧楼休沐一段时日吧。”
话音落下,巧喜着实被吓得不轻,定是自己犯了错事让公主对她心生芥蒂,她立马跪了下来,哽咽出声,泪如雨下:“公主,奴婢自知有罪,奴婢蠢笨老是说错话,可奴婢的心是一直向着您的,您可以打我骂我,但千万不要抛下奴婢呀,呜呜呜……”
“奴婢自来到宫中就一直跟着公主,公主待奴婢如家人看待,奴婢发誓会一辈子效忠公主的,保护公主平安喜乐,呜呜呜……”
“奴婢定会好生学习,不再说错话,不再惹公主生气,呜呜呜……”
“只求公主不要扔下奴婢……”
“……”
林婉青皱眉看向她,欲扶她起身。
她道:“别哭了。”
巧喜依然哭得不能自已,不仅不愿起来,哭声还逐渐大了起来,引得道旁的路人纷纷看向她们。
林婉青使了劲还是扶不起这傻丫头,只能声音柔和地劝道:“巧喜你别哭了,我没有不要你。”
熟料巧喜被这温声软语感染得愈发伤怀,哭得越发停不下来。
眼见衙门前围观的人群聚集了起来,林婉青的眼角抽搐,怒吼一声:“别哭了!”
巧喜顿时止了声,缓缓站起身来,可依然委屈地看向她。
林婉青拿出锦帕替她擦了脸上的泪渍,没好气地看着她,轻声道:“我是以闻婉婷的身份前来寻闻呈奕的,你若是待在我身边,岂不是暴露了吗?你先去忘忧楼待上一段时间。”
巧喜声音仍然带些哽咽:“那谁来照顾公主?”
林婉青忖度片刻:“让知府寻个丫鬟给我使唤即可。”
巧喜满脸写着不开心:“奴婢不放心她们伺候公主,她们笨手笨脚的照顾不好公主怎么办......”
林婉青被此言逗笑:“巧喜,我许你休沐一段时日,你还委屈上了。”
巧喜摇摇头:“奴婢想一直跟在公主身边。”
林婉青哀叹道:“巧喜,休沐这段时日你去好生学习学习,不要再给我惹麻烦了。”
巧喜闷闷地看了林婉青一眼,问道:“公主怎知闻世子住在这里?”
“他奉皇上之命前来捉弄犯人,不会待太久,他一个朝廷命官只能暂住此处,又不会另外开府。”
话音一落,府衙的两扇大门打开,从里出来一位大腹便便,身材五短,头戴官帽,穿着一身常服的微胖男子。
他见到面前的两位少女,以为她们是前来报官的,只道:“本官今日身体抱恙,不开堂审案,你们改日再来吧。”
巧喜上前问道,声音依然带着些许啜泣:“知府大人误会了,我们是来找人的,请问闻大人在吗?”
微胖男子问道:“你们找闻大人何事?”
巧喜答道:“我家小姐受侯爷所托前来找大少爷。”
微胖男子看向面前戴着帷帽的女子,问道:“是闻大小姐吗?”
林婉青点了头。
微胖男子见状,脸上顿时热络了几分,后又叹了声气:“闻大人自十日前来过府衙一趟后,便不留宿在府衙。”
林婉青问道:“我兄长宿在何处?”
微胖男子答道:“忘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