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婵！出来！你弟弟的亲事就差两只山鸡！”
阴冷潮湿的空气从门缝往里钻，不管屋内火盆烧得多旺，那股冷到骨子里的寒冷都没有办法驱散。闻婵距离木门五步的距离，手里握着一把大砍刀，她纤细的手明显握不住，骨节突起不断颤抖着
五只山鸡被捆得结实，在火光照耀下蜷缩在角落，尖喙被闻婵用绳子捆紧，发不出声音，圆溜溜漆黑的瞳孔就盯着闻婵，不叫也不动。
这五只山鸡是夫君趁着大雪封山前在胡山深处打猎到的，为了多打猎些动物回来，夫君甚至误入其他村猎户设置的陷阱，摔断了腿现在只吊着一口气。这五只山鸡不仅是夫君用性命换回来的食物，也是他们两个过冬的主要口粮。
胡山村依山而居，猎户依山而活，等到深冬大雪封山，山上连根野菜都刨不出来，如果这个时候把山鸡交出去两只，相当于就是把两条命都交了出去。
“死丫头快开门！你弟弟好不容易寻到一门好亲事，要是你害得你弟弟成不了亲，老娘扒了你的皮！快开门！”
木门被拍得簇簇落灰，前后摇摆的弧度愈来愈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冷风一股一股往里灌，冻得闻婵双眼升腾起水雾，身后的火盆温度慢慢降下去，身冷心寒。
闻婵双手握紧了刀，双眼被逼红了，声音大却带着颤意：“王，王猎户家的山鸡更多！夫君腿受了伤，需要山鸡调养，娘，你和鸣弟去找王猎户！”
一口气说完，闻婵仿佛泄了力般弯腰喘气，大刀沉重，再也握不住砸在地上，胸口后知后觉地狂跳不已。
门口只安静了一秒，随之是更狂暴地砸门，同时伴随着咒骂：“你这个贱丫头，王猎户一只山鸡就要二十铜钱，你弟弟要留着钱成亲，哪有闲钱买？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我们供你吃供你喝，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开门！”
闻婵心中更慌，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的人，距离不远，很清晰地看到床上的男子，身形健硕高大，露在空气中的脸是病态的白，三天没醒，脸整整瘦了一圈，即使是闭着眼毫无声息的样子，也透露出一股让人心颤的惧意。
闻婵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看着沉重的大刀，和自己颤抖的双手，带着背水一战的决绝，快步走到橱柜面前，从里面拿出几个捕兽夹，咬牙用了全力撑开摆在门口，仅仅是摆了四个，闻婵发现自己再也使不出力了。
门是往里开的，只要外面的人一进来，尖锐危险的捕兽夹就会瞬间夹住闯入者的双脚，甚至能直接夹断。闻婵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她看着弧度愈来愈大，已经弯曲的门闩，不断后退闻婵喃喃自语道：“娘，弟，别怪我，我只是想活着，我只是想活着。”
“贱丫头，真是白养你了，村医都说你那个死废物三天不醒就是死了，你还把他当个宝，我告诉你，今天这山鸡你给不给我都要拿走！”
“娘，我来！”
闻鸣大喘气的声音传来，下一秒，晃动的木门安静一瞬，随即是一阵震天动地的奔跑，摇摇欲坠的木门应声往外崩开。
呼啸的寒风没有任何阻挡得灌进屋内，闻婵穿得单薄，看到面容刻薄凶狠的闻母和肥硕的闻鸣，眼中闪过一丝走到绝路的悍然，连寒冷都忘了，握紧猎刀，胸膛剧烈起伏：“娘，弟，你们别逼我！”
闻母轻蔑扯出一抹笑，刚想说话，面色变得扭曲起来，本就外凸的眼猛地睁大，下一秒就快要蹦出来一样，看着屋内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连拽着旁边的闻鸣往后退去。
但闻母可拉不动闻鸣，穿得厚重显得更肥的闻鸣眼睛滴溜溜往屋内打量，看到角落蜷缩的山鸡时，双眼放光：“娘！是山鸡！还有五只！太好了。娟娘这下肯定能嫁给我！”
闻婵注意到闻母往后退了一步的动作，知道她是看到了地面上的捕兽夹，她往前一步，身体虽然还在抖，还说出来的话却莫名有一种同归于尽的狠意：“娘，夫君现在生死不明，这山鸡就是我们两个的救命粮，不能给。”
闻母瞪了一眼闻婵，目光却透过闻婵看向后方的炕塌，露出一抹讨好的笑：“渡苦啊，你身子还好吗？”
闻婵瞳孔一缩，猛地回过头，只见床榻上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苏醒了，坐在床上，衣衫单薄，被褥盖着下·身，一双死寂如寒潭的眼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自己。
闻婵只感觉一股无端寒意窜上心头，头皮发麻，脑袋一片空白。
怎么会……醒了……
闻母拉着闻鸣语气放轻：“渡苦啊，你弟弟好不容易寻到亲事，对方说就要两只山鸡，就同意嫁过来，我看你脸色挺好，想来身体已经恢复差不多了，雪还有几日才能下下来，你和婵娘就先把山鸡给我们，到时候你们再去山上多打打。”
阴渡苦脸色惨白，充耳不闻闻母的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只看着面前脸色瞬变的闻婵。
闻鸣有些不满：“娘，你和他们废什么话，娟娘还在等着我呢。”
不行！闻婵现在思绪如麻，虽然不知道阴渡苦为什么会醒过来，但照他的性子，一定不会和她们一家多费口舌，这山□□成就会随手给出去，连根毛都捞不回来。
闻婵转过身，亮起大刀，明明怕得不行，但还硬是壮着胆子说：“不行娘！夫君腿伤还没好，他进不了山！”
闻母看到闻婵手里反光的大刀，目光终于看到了门口放的四个捕兽夹，当即脸都气得红了青，青了红，手指着闻婵就开骂：“好你个没良心的贱丫头，你门口放着的夹子是想干什么？你弟弟要是没看到踩上去怎么办？你这是想让我们闻家绝后啊，你这个黑心丫头，老娘打死你！”
闻母小心避开捕兽夹冲了进来，闻婵心一横，哆哆嗦嗦举起猎刀。
“啪-----”
破空声响起，下一瞬就是铁夹合在一起的崩撞声，一声接着一声，闻母吓得腿一软，大叫着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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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婵一惊，连忙看去。
闻鸣跌坐在地上，这铁夹威力强得过分，夹空之后还弹起乱撞，其中一个就撞上了闻鸣的腿，当即疼得他在地上嘶吼打滚。
“我家娘子不愿意给，你们还想抢不成。”低暗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阴渡苦手里拿着几颗圆丸，纤长冷白的指尖一下一下碾过。
闻婵认出了他手里的东西，胃部下意识痉挛，连带着恶心感一同涌上。
闻母闻子心切，见闻鸣倒在地上抱着腿不停打滚，以为他猜到了兽夹，当即吓得脸都白了：“我儿！天哪，让娘看看有没有事！”
慌忙翻开裤脚，发现只是青紫不见血红后闻母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不好看，她不敢对阴渡苦有什么脾气，就把所有的气全撒在闻婵身上：“贱丫头你是不是不认你这个娘了！给你弟弟两只鸡跟要你们的命一样，没见过你这么扣的！”
虽然是对着闻婵说的，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是冲着阴渡苦来的。
阴渡苦轻笑一笑，但面色却并没有什么笑意：“地窖里有不少活的蛇虫，山鸡就算了，不如我让娘子装一点，也算我们给弟妹的一点见面礼。”
闻婵和闻母脸色均是一白。
地窖里装着什么闻婵心知肚明。
阴渡苦除了打猎正常猎物之外，还会捕一些蛇虫回来，密密麻麻的蛇缠绕在一起互相撕咬，还有各种各样的毒虫被圈在一起，那幅场景光是想一下，就能让闻婵怕得不行。
闻母更是深有体会，阴渡苦打猎能力在村内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每天黄昏就能看到这男人背着各种各样的猎物回来，有时候是鹿，有时候是猪，最少也是五只野兔，走在村里简直让人眼红地滴血。
闻母当时找闻婵要了几次食物，全被拒绝，心中更加不爽，就和闻父趁着夜色潜进院子打算偷几只回去，结果一打开地窖的门，哪有什么新鲜猎物，数不清的蛇虫往外钻，那天夜里两人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村子，虽然最后阴渡苦还是给了他们食物，但被蛇虫咬的位置红肿了好几日，从此闻家基本上就和闻婵没什么来往了。
要不是闻鸣好不容易有说亲的人来，王猎户那山鸡价格买得高，阴渡苦刚好摔断了腿三天没醒，就剩闻婵这一个好拿捏的丫头，不然闻母才不会来这里。
这一句话勾起了闻母不好的回忆，看向院内的地窖门心中恐惧更深，当即沉着脸拖着闻鸣往外走，临走前撂下狠话：“闻婵，你给老娘等着。”
院子连着屋子一起安静了下来，但闻婵心却慌得不行，冷风迎面吹来，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闻婵回头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夫君，村医说你醒了就得喝药，我先去给你煎药。”
没等阴渡苦说话，闻婵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了屋子。
阴渡苦一双浓黑的眼睛没有什么情绪，嘴角扬起一抹微弱的笑。
如同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一般，带着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