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亭
按常理说,冬日梅林飞雪中煮酒烹茶应当是一派闲适,怡然自得才对。
但此刻亭中的气氛截然相反,紧张和恐惧交织,陪客的汾阳王世子妃额角冷汗直流,恨不得就此眼睛一闭倒下,说不定还能获得淑慧长公主的谅解。
没错,坐在石亭中的赫然是明华县主提到的商议亲事的淑慧长公主和汾阳王世子妃。
所以在下方纠缠的明华县主和王琮的痴缠,以及乔思妧和武云舒的有感而发和对崔绗的高度评价,都被上方的两人听在耳里。
在听到女儿声音的一刹那,世子妃王氏身体一僵,再听到侄子的声音,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实在是羞于见人,家门不幸。
枉她为了促成两府的姻缘,还对淑慧长公主说女儿对崔玉郎神往已久。
王氏想要解释,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一想到把世子安排的事搞砸,还得罪了淑慧长公主,她就浑身发软,气息不稳。
就在她嘴巴翕动尝试解释这些都是误会的时候,淑慧长公主发话了。
“姻缘天成,既然明华心有所属,看不上我们寻安,我也不好棒打鸳鸯。待回去后我向官家请旨,赐婚县主二人,当作是相识一场的报答。”
闻言,王氏身体抖得和筛糠似的,张开口,隐隐约约能听到牙齿打架的声响。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在侍女的搀扶下对着淑慧长公主行了叩拜大礼,“多谢长公主美意。”
“下去吧。”淑慧长公主摆摆手道。
王氏几乎是被侍女们抬着下山的,整个人神思不宁,胸口却涌现出满腔愤恨和怒火,到了长公主看不见的位置,厉声道:“还不快去把那冤孽寻来!”
“喏,世子妃。”侍女连忙应答,急匆匆四散开来。
此刻唯独王氏的养娘陪在身侧,没了外人,王氏才敢把自己的恐惧说出来。
“养娘,你说明华怎么就那么不成器?崔玉郎多好,有才有貌,家势不凡,又有长公主和官家的爱护,嫁过去一辈子都不用愁了。她哪里知道嫁给一个注定家私稀少、又无才学的庶出子弟,往后日子有多么难过?”
李养娘清楚淑慧长公主发话,明华县主的婚事已成既定事实。
眼下世子妃埋怨不过是一时怒火攻心罢了,待过些时日,世子妃还会惦记二人的母女情谊。
所以她回话的时候刻意偏颇,“世子妃说的极是。崔公子样样都好,唯独身子骨不佳,且县主青春年少,自然是向往夫妻长期相伴。县主乃宗室女,成婚后其夫婿为仪宾,仅靠俸禄日子也不会成问题。”
“也是。”王氏声音微弱几乎一说出口就飘散在寒风之中。
另一边,留坐石亭的淑慧长公主忽然对言语中透露出对儿子倾慕的姑娘格外感兴趣,当即吩咐手底下的人前去打听身份。
在她印象中,自打小儿子出生后,她不知道听了多少宽慰的话。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友善的宗室贵眷,嘴上是一套,背地里却是另一套。
当她放出风声想要为小儿子择一门好婚事时,一个个暗里说她损阴德,她不在乎,她只想要小儿子在尘世的最后一段日子不孤单。
就连仰慕寻安风姿的贵女们也一个个避之不及,不是说病,就是迅速定下婚事。
淑慧长公主依旧不放在心上,她为小儿子求姻缘,主打一个你情我愿,不愿意早说,她不会以权势威胁。
但是今天明华县主几乎是将她的脸踩在地下,还敢诅咒寻安寿数,若是叫两人好过,她就不是淑慧长公主了!
对比之下,她愈发觉得听到的女声亲近,恨不得立刻知晓身份。
另一边,乔思妧和武云舒并不知道自己偷听的事被主人家全部听到了。
两人携带满满的收获回到梅林小楼,这才发觉在外面待太久,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快冻僵了。
冻僵的脸忽然遇上温暖的炉火气,脸颊不禁有些干痒难耐。
乔思蘋和徐蔓菁看到两人归来,迅速靠近。
徐蔓菁一脸担忧地看着两人,问道:“元娘、舒娘,你们去哪了?诗会已经结束,你们错过了。”
面对一脸关切的朋友,乔思妧和武云舒对视一眼,举起手里的绣炉,“我们去采梅花去了。”
“这么多!”乔思蘋凑近看,惊讶之下,声音有点大。
刚刚结束诗会,其他贵女纷纷进入小楼歇息,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几人。
乔思妧扫了七妹一眼,高高举起倾斜绣炉,让人看得更清楚。
“对啊!我在一本游记见其以梅花入馔,特意向明华县主请求采摘梅花,县主答应了。还说叫我把游记的吃食做出来,赠予一些给县主。”
闻言,刚刚误以为乔思妧辣手摧花的贵女们纷纷收回视线。
其中不少喜好梅花高洁的姑娘,更是直接朝乔思妧走来,询问制作之法。
乔思妧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着重向几人介绍了暗香汤的做法。
“冬日里摘取还未绽放的梅花花苞,用蜂蜡密封保存于陶罐中,待到夏日,以热汤冲泡。碗中一朵朵梅花竞相绽放,花香扑鼻,犹如冬日赏梅一般,叫做暗香汤。不过,作者还取了一个别名,叫做汤绽梅。”
“乔四姑娘可真是博览群书,连如此清雅的做法都知晓。”
“不知是何书?我也想一观。”
“以梅花入馔,真是奇思妙想,待我回府必定要尝试一番。”
……
众人围着乔思妧俨然成了厅内最热闹的地方,不少人之前从未听说过忠勇侯府乔四娘的名声,今日算是名扬汴京。
不一会儿,明华县主的妹妹赵明珍出现在小楼担当主持事宜。
众人不见明华县主,不由得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猜测明华县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如此重要的场合竟然不出现。
在场的估计只有乔思妧和武云舒知道真实原因,但两人绝对不可能把这种阴私透露出去,闭口不言,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宴饮过后,时间也不早了,难得见面的好友不得不分开。
乔思妧带着满满的收获上马车,引来母亲的注目。
她连忙解释道:“这是明华县主相赠的梅花,我还答应了她,将其制成暗香汤和蜜渍梅花赠予一些给县主。”
闻言,余氏不再说什么,能和明华县主交好也算一件好事。
当然这只是现在的想法,待淑慧长公主出手,估计大家就要对明华县主避之不及了。
不只是她,乔思妧自己也不知道县主的事暴露了,她对县主不了解,更别说只存在对话中的“表哥。”
或许是觉得县主的遭遇和自己有些相似,她一方面对两人的勇气表示敬佩,一方面则是担忧,这个时代冲破礼教大概率是撞南墙,最终结果仍然是嫁给崔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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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乔思菡听到四妹有和明华县主交好的迹象,暗恨不已。
想她卖力结交宗室、高官之女,竟然还比不上不学无术的四妹妹,真是老天无眼。
其他人回府后听到这个消息,同样惊讶。
尤其是主动和县主搭话还被拒绝的乔思嫣,一腔怒火全都朝乔思妧一个人发泄,说她上门做客还惦记主家的东西,眼皮子浅,只会给侯府丢人。
但也有听说乔思妧是借助梅花和县主结识,心中的小主意一个一个冒出来。
乔思妧并不关心其他人的想法,一回府,立即安排人将今日采摘的梅花用存着的雪水洗净。
一部分晾干,准备用来制作梅花酒;一部分直接浸泡在雪水中,待其发胀,加入酒发酵一夜,再用蜂蜜浸渍,送给父亲、二叔佐酒;其余花瓣和檀香末浸水和面,用于制作梅花汤饼;花苞则是全部用蜂蜡保存,留待来年。
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是将采摘的梅花处理完毕。
第一天晚上,萱草堂和正院都收到了乔思妧制作的梅花汤饼。
汤色清亮鲜美,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梅花清香,一朵朵形似梅花的汤饼漂浮在汤中,仿佛是真的是在吃梅花似的,清雅之极。
老太太听说又是四孙女从书上学来的梅花吃食,足足用了一碗。
忠勇侯看到女儿的孝敬,尝试性地喝了一口,唇齿留香,胃部暖呼呼的,情不自禁地喝了足足两大碗。
余氏看了不禁吩咐女使去茶房煮些山楂饮,晚上积食可不是什么好事。
府上两位最有权势的人对乔思妧在王府采摘梅花的事默不作声,想要传流言的人自然是无功而返。
翌日,乔思妧把自己亲手制作的梅花蜂蜡、蜜渍梅花和梅花酒分别赠予明华县主、武云舒和徐蔓菁,顺带还写了食用方式,一起夹在礼盒中。
武云舒和徐蔓菁收到礼物十分高兴,当即按照乔思妧留的字条取出一勺蜜渍梅花用热水冲泡。
其色粉嫩诱人,清香扑鼻,味甜,一口饮下,吐气都是梅花香气。
武云舒当即喝了不少,眼见快少了一半,连忙止住冲动。
徐国公府子嗣众多,徐蔓菁和其他姐妹住在一个院子,吃独食很快被发现,一人分了一点就不剩什么了。
而明华县主那边的情况截然不同。
乔思妧的礼盒送到王府,先由门房禀告李养娘,再由李养娘转告世子妃。
因为现下明华县主已经被禁足,所有有关她的一切不必经由母亲的检查,送的礼物也一样。
世子妃王氏看着眼前的礼盒,眼神晦暗不明,冷冷吐出一句话。
“扔了!可恨淑慧长公主对此人感兴趣,不然……”
李养娘作为王氏的心腹,一听就知道王氏心里的打算。
若是淑慧长公主不在场,亦或是乔思妧不谨慎,忠勇侯府必定会被汾阳王府敲打、封口,然后把乔思妧随意嫁到外地去,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县主和表公子的私情。
如此一来,县主依旧能够风风光光地嫁入长公主府,待世子继承王府时有淑慧长公主说情,不至于落到降等承袭郡王的地步。
但现在这一切都被毁了,甚至还要承受淑慧长公主的怒火,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误入的乔思妧自然成为王氏的眼中钉、肉中刺。
与此同时,淑慧长公主正在书房查阅下人汇报上来的有关于乔思妧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