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一行人转道萱草堂。
还未进屋，乔思妧就听到了叔母爽朗的话语声。
“母亲说的是，我们侯府的姑娘个个鲜嫩的和水葱似的，就该穿些鲜艳的颜色，叫人眼前一亮。”
紧接着是下人们通报的声音，瞬间好几双眼睛齐刷刷朝门口看来。
余氏带着女儿们行礼问安，入座。
按照长幼有序，乔思妧落座在母亲下首，对面是三姐乔思菡，五妹乔思嫣早到，依偎在祖母身侧，并未落座。
一夜过去，余氏早已经藏好心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道：“方才门外就听到了弟妹的声音，不知道何事如此高兴？”
二夫人穆氏脸上的笑容一僵，想要解释，但又在不知道从何说起。
昨晚回去她可是也打听到了，大姑娘命不久矣，府上必定要有一个姑娘再嫁过去巩固两府联姻。
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女儿——乔思嫣呢？
穆氏打定主意就算是向大嫂弯腰，她也要把女儿推上去，她可不想再让膝下女儿嫁给一点用都没有的寒门士子。
可没想到她还没讨好，反倒是一碰面就被抓了把柄。
昨天刚传来大姑娘噩耗，她就被大嫂听到喜笑颜开的画面，一时间穆氏都不知道如何描补。
就在她额头快冒出冷汗时，坐在上首的老太太发话了。
“方才在说汾阳王府送来的帖子，其府上梅花是出了名的。正好我这有些料子，惹得你弟妹惦记，开了库房，每个姑娘选两匹。”
众人都听出是老太太在说笑，一个个不管心里如何，面上都笑吟吟的。
不一会儿，丫鬟们手捧料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老太太压低眸子，扫了一眼堂下众人的眼神，满意地点点头，“长幼有序，菡儿，你先来。”
“是。”乔思菡恭敬地朝祖母行了一礼，激动的心情冲破伪装，喜形于色。
对她而言，仿佛祖母说的不止是选料子，还包括其他。
一想到未来极有可能取代大姐，乔思菡瞄准丫鬟手中的银红妆花缎和妃色四合如意纹蜀锦。
她的小心思暴露无遗，穆氏和乔思嫣不自觉抿紧嘴唇，余氏则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放在乔思妧身上。
过年的衣裳针线房早就准备好了，乔思妧并不缺出门见客的衣裳，她旋即选了一匹水绿色软烟罗和一匹丁香色散花绫。
看见她选的颜色，乔思菡和乔思嫣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只把四姐乔思妧当做对手的乔思嫣，骄傲地昂着下巴，从祖母身旁一步一步走过来。
手指轻轻点了两下，身后的丫鬟立马将自家姑娘看好的两匹料子取走。
她选的料子和乔思菡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鲜艳明亮的颜色，走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
剩下的几个姑娘中，乔思筎不喜奢华，乔思蘋不敢出挑，一场选料子平安无事的度过。
选完料子，老太太看着迫不及待拔腿就走的三、五两位姑娘，毫无预兆地落下一记重锤。
“年岁末，府上事务越发繁忙，府上姑娘们也都到了年纪，是时候应该教导些执掌中馈之事。我看余氏你有些忙不过来，正好将手里的一些杂事托付给各个姑娘。”
是命令，不是商议。
好不容易把全府握在手中的余氏心莫名漏了一拍，抬头对上老太太精明的目光，迅速低下头。
除了她和乔思妧之外，适龄的姑娘们都喜出望外。
尤其是亲生母亲无权也无法教导，又一直没有机会的乔思菡，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当即站起身朝祖母行礼，又朝主母余氏行礼。
“多谢祖母、母亲疼爱。”
乔思菡的笑容在余氏看来格外碍眼，但是又无可奈何，只能绷着脸点头。
“老太太说的是，我这就回去看看有什么事是姑娘们能够帮上忙的。”
目的达成，说了一早上话的老太太也累了，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出萱草堂的时候，乔思菡自鸣得意地看了乔思妧一眼，像只骄傲的孔雀似的领着丫鬟走在最前面。
乔思妧只觉得莫名其妙，回头看了看抱着布匹的金橘和紫苏，又低头打量一遍自己，疑惑地朝自己的听荷轩走去。
一回到房间，乔思妧瞬间破功，没个正形地依靠在引枕上，手快速朝金橘摆动。
“金橘，快！去把今早的早膳取来。”
“是，姑娘。”金橘将手里的料子托付给紫苏，快步往外走。
紫苏看着自家姑娘毫无顾忌的形象柳眉凝重，不赞同地说：“姑娘往后还是得早起一会儿，吃了早膳再去请安，一天天地饿着可怎么好？”
“好好好，”乔思妧闭着眼睛点头，不愿再听紫苏唠叨，连忙吩咐，“你先把新得的料子登记入库。”
自知姑娘搪塞，紫苏也别无他法，转身离开。
没了外人，乔思妧更是肆无忌惮，直接躺在榻上，听到外面走动的声音起身时，整个人困意笼罩，眼睛都睁不开，拿来的早膳随意对付两口，换了衣衫躺在床上睡回笼觉。
听荷轩的丫头女使们对自家姑娘习惯司空见惯，纷纷放轻脚下的步子，让乔思妧睡了个舒服的觉。
一觉醒来，又到了午膳的时间。
金橘和紫苏两个大丫鬟服侍乔思妧更衣、洗漱，其他丫鬟将取来的饭菜摆放在桌上。
乔思妧听着隔壁的动静，忍不住询问：“今个儿午膳有什么？”
金橘一说到吃立马来劲，“奴婢见姑娘早上精神不济，也没吃多少东西，担心刚起床胃口不好，特意和大厨房要了一盅金玉羹，还有姑娘您琢磨的金汤牛肉、酸辣土豆丝。”
对于自家姑娘取名之直白，两个丫鬟也是无可奈何。
乔思妧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奇特，因为这些菜原名就叫这个。
说来她穿越的时代非常特殊，仿佛先帝是一个穿越者，把红薯、土豆、玉米、南瓜等作物都从海外购来，令民众们的餐桌丰盛不少。
要是她早穿越几十年，说不准还能老乡见老乡。
可惜的是，两人无缘相认，本朝民众对这些海外得来的作物也知之甚少，想将其做的五花八门就更别说了。
乔思妧第一次踏足厨房看见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能够在古代见到老乡。
不留痕迹地打听才得知，都是先帝的功劳。
而且这些作物在上层看来粗鄙不已，根本没人愿意食用，她能够撞见，那是因为小厨房里的烧火丫鬟从外面买来自己吃的。
她不知道好说，看见了必定要将它们物尽其用。
第一个享受到的自然是她用庖厨表孝心的祖母——明老夫人。
一碗五彩土豆泥瞬间俘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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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的欢心，加上乔思妧时不时送的佛经，一举奠定她在祖母心中的地位。
至此，乔思妧捣鼓庖厨的事在府上过了明路。
今天吃的金汤牛肉和酸辣土豆丝就是她动口，嘱咐大厨房的人做出来的。
美食当前，又不需要出门见客，乔思妧婉拒紫苏在脸上、头上捣鼓的提议，随意挽了个发髻，在脸上抹了点面脂，迅速落座享用美食。
还没入口，光是闻着香味，就让人垂涎欲滴。
乔思妧用膳的时候不喜女使们伺候，大家也知道她的习惯，纷纷转身离开。
如此一来，她吃饭更是肆无忌惮。
先来一碗金玉羹暖暖胃，说是金玉，实际上是山药和板栗，加上羊肉做成羹，补气暖胃，大冬天来上一碗再合适不过。
接着是难得的金汤牛肉，古代的牛肉难得，想要留着做成肥牛卷更是困难。
乔思妧只能化繁为简，嘱咐大厨房的厨娘便宜行事，将其简化，但滋味并未减少，依旧是酸香开胃，新鲜的牛肉更是让人唇齿留香。
其余的酸辣土豆丝和各种酱菜，同样味道出挑。
冬日新鲜蔬果难得，乔思妧饭后也只有三碟蜜饯、干果，和一碟洞庭蜜橘、黄岩乳柑。
一顿饭下来，乔思妧只觉得心满意足，又开始犯困。
她摇了摇头，吩咐没用完的菜给丫鬟们用，叫人端着没吃完的蜜饯、干果和水果前往书房练字。
乔思妧自知天分有限，前世辛劳和十几年的侯府贵女生活让她沉溺于现世安稳，毫无奋斗之志，想要维持表面的荣光唯有一个坚持。
练字和锻炼身体是她每日必做的事，饭后练字正好可以消食，顺带完成一日任务。
相较于听荷轩的风平浪静，乔思菡居住的落樱院和乔思嫣居住的瑶光阁则是一派热闹景象。
两房人都清楚，老太太既然发了话，姑娘们管家之事势在必行。
乔思菡无人教导，许小娘也无从教导，正因如此，落樱院乱糟糟的。
但无论如何，在正式管家之前，许小娘还是要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无巨细地教给三姑娘。
“三姑娘，小娘和你说，这些婆子女使们一个个都是滑不溜手的，你势必要拿出侯府贵女的气势来，压她们一压，不然一个个就要爬到你头顶上来。当初小娘就是……”
另一边瑶光阁。
二夫人穆氏的手段就要高上不少。
穆氏说来也是大娘子，在家也是学过管事的。只是嫁人之后不是宗妇，没有接触多少管家之事，她能教的是一房管家经验。
“娘和你说，管家最重要的就是平衡。”
“平衡？”乔思嫣还想着自己大展身手，大刀阔斧做事，将其他姐妹都衬托的黯淡无光，怎么母亲的话听起来如此地让人丧气？
穆氏看着女儿懵懂无知的眼神，重重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痛意。
“没错，管家说的就是平衡二字。不说其他，就我们二房。当初娘生育艰难，一直没能生下你弟弟，眼见二房后继无人，月小娘猜中老太太心思，一跃从书房伺候笔墨的女使成了你爹爹的小娘。要不是我提拔梅小娘打擂台，二房哪里还有我们的位置？”
“下人们也是如此，侯府下人们的心思和根基甚至比月小娘更厉害。若是你管事的时候老太太的旧仆和大夫人的陪房闹起来了，你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