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梦境世界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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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家后山。
整座山头都被层层结界包围, 空气中的诅咒气息浓厚。
这里豢养着从四级到特级的各种咒灵，是五条家世代用来训练族人的实训场。
此刻，五条悟正站在密林之中, 六眼扫视着四周。
他已经在这座山上耗了三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
追着一只一级咒灵满山地跑。
那只咒灵长得很不起眼, 像一团灰色的雾气，可以随意变换形状，还能融入周围的环境。
如果不是有六眼, 恐怕很多一级术师也发现不了它的踪迹。
只是除了隐藏能力, 这只咒灵的速度也非常快。每次五条悟快要抓住它的时候，它又加速逃跑。
“啧。”五条悟不耐烦地咂了咂舌。
六眼全力运转, 追踪着那只咒灵的咒力波动。
在东边。
五条悟抬脚就追，身影在林间飞速穿梭。
以他现在的实力, 祓除一级咒灵不算难事。只是这只咒灵实在太狡猾了，根本不跟他正面交手, 就只会躲、躲、躲。
再次扑空, 五条悟停在一棵大树上, 呼出一口气, 揉了揉太阳穴。
六眼让他使用术式的咒力消耗接近于零, 但要在战斗中一直维持着无下限术式，这对大脑的负担还是很重的。
他现在严重怀疑家里的老头们是故意要折腾他的。
五条悟咬了咬牙，正要继续追，忽然空气中泛起一阵熟悉的咒力波动。
他的动作顿住。
下一秒,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不远处的上空。
五条悟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来了？”
距离上次见面, 已经过去了八年。
樱弥落在一棵树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悟长大了。
上次见面还是个小家伙, 现在已经长成身形修长的少年了。
他的声音褪去了稚嫩, 五官也彻底长开了。那张脸棱角分明, 更加精致，眉宇间已经有了未来“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张扬气魄。
她眼尾弯起，微笑地说：“哎呀，这次运气不错，直接传送到你旁边了。”
她打量着脚下这片山林：“这是哪里？你在这干嘛？”
五条悟语气淡淡的：“家族试炼，祓除咒灵。”
“哦——”樱弥拖长音，从树上跳下来，落在他旁边，“咒灵在哪儿？”
五条悟往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它跑得很快，躲来躲去的，烦死了。”
樱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转回：“那我来帮忙？”
五条悟倒是没客气：“东边，三百米，躲在那棵大树后面。”
话音刚落，樱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三百米外传来一阵咒力波动。
五条悟冲过去的时候，正好那团灰色的雾气状咒灵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窜，但被樱弥挡住了去路。
他抬手：“术式顺转·苍。”
强大的吸力锁定了那团雾气，将它从半空中拽回来。咒灵发出尖锐的嘶鸣，拼命挣扎，紧接着被绞碎，化作咒力残渣。
樱弥拍拍手：“收工。”
五条悟看着她，忽然开口：“等一下。”
“嗯？”
“和我比试比试吧，樱弥。”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燃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樱弥眨了眨眼，她似乎被当成了需要超越的对手了？
“好啊。”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山林间响起急促的破空声。
五条悟每一击都毫不留手，他从来没有小觑樱弥的实力。
就算是八年后的现在，她的速度、力量、咒力存量，都还在他之上。
五条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打不中樱弥。
不过他身上有无下限术式，所以同样的，樱弥也碰不到他。
两人就这样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五条悟停下手，六眼微微眯起。
他这些年进步神速，自认同辈中无人能及。但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却让他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难道她真的是穿梭在时空长河中、外表维持着少女模样、实际上已经是几百岁的不老魔女……？
五条悟：“你的术式是操纵式神吧？”
樱弥挑眉：“六眼看出来的？”
“嗯。”五条悟盯着她，“为什么不召唤式神？”
樱弥：“没必要吧。”
“没必要？”五条悟被这三个字气笑了，“你是看不起我吗？”
樱弥愣了一下：“不是啊。我不热衷战斗，小悟想玩的话，我可以陪你玩玩，但没必要太过认真吧。”
陪他玩玩？
没必要太认真？
这种话让五条悟听了火大。
十六岁正是最叛逆的年纪，他从小又是被五条家捧在手心里长大，脾气更是任性得无以复加。樱弥这番话，在他耳朵里翻译过来就是——
你还不值得我认真！
“是吗。”他扯了扯嘴角，“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小看我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他的攻击更加猛烈了。
樱弥依旧从容应对。
少年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想要逼她出手，逼她召唤式神，逼她认真对待。
但直到太阳西斜，天色渐暗，他所有的攻击都没有逼出她一个式神。
他的攻击好像永远差那么一点。
终于，五条悟停了手。
他站在那里，喘着气，脸上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挫败的复杂神色。
樱弥走过来，笑着说：“很有活力嘛，小悟。”
五条悟的额角跳了跳。
很有活力？
这是什么评价？
夸小狗呢？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下次，我一定会让你认真起来。”
看来她是真的被当成需要超越的对手了，樱弥饶有兴趣地点头：“好啊，我等着。”
*
五条悟顺利通过了长老的测试，五条家将为他举办元服礼。
礼成后，他就可以去高专上学了。
樱弥作为五条家的座上宾，参加了他的元服礼。
正堂内，五条家的族老们分列两侧，正中铺着锦缎的跪垫上，五条悟穿着一身黑色礼服，跪坐在那里。他脊背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能从那微微上扬的嘴角看出他的心情不错。
宴席上，各家的代表陆续入座。禅院家嫡子禅院直哉，进门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在正中的五条悟身上停留。
眼神里的傲气，在这位五条家神子的面前也不由收敛了几分。
加茂家和其他咒术世家的代表也纷纷落座，低声交谈着。
樱弥被安排在五条悟的下首左侧，她也换上了一身和服，黑发簪起。
她的存在，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禅院直哉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又停住。
这个女人，他不认识。
她身上没有代表任何家族的饰物，衣着的料子虽然不错，但看不出出身。
五条家的元服礼，怎么会让一个面生的人坐在这么靠前的位置？
他侧过头，低声问身后的家臣：“那个黑发女人，是谁？”
家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微微躬身：“未曾见过，请容属下去打听一二。”
片刻后，家臣返回，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禅院直哉挑了挑眉。
不属于任何家族？五条悟在外面认识的朋友？实力比大部分一级术师还强？
禅院直哉挑了挑眉，一个女人而已，五条家对其未免吹捧太过了吧？
宴席上是一片恭贺之声，五条悟应付着来往的人，原本的好心情，逐渐被烦躁代替。
但也不好直接甩袖走人。
宴席结束后樱弥独自坐在廊下，端着茶杯，悠闲地等着五条悟那边忙完。
“这位小姐。”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
樱弥侧过头，看到一个少年站在不远处。他衣着考究，眉眼精致，双手抄在袖子里，脸上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傲然神色。
这个人有点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想不起来了。
她放下茶杯：“有事？”
禅院直哉走近几步，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和悟君很熟？”
“还行吧。”她语气随意。
禅院直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悟君的眼光很高，能让他认可的人可不多。你可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明明是询问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讽刺。
樱弥还没来得及回应，另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禅院家的，你在这干什么？”
五条悟终于得以脱身，他快步走过来，站在樱弥身侧，看向禅院直哉的神色不虞。
禅院直哉：“悟君，我只是和这位小姐打个招呼，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五条悟皱着眉头，直接把樱弥拉走了。
这些人，盯着他就算了，打他朋友的主意可不行！
*
几天后，樱弥离开了。
五条悟也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离开了五条家。
在咒术高专，他认识了一个千年难遇的咒灵操术拥有者，和他成为了朋友。
某次聊天时，五条悟向他提起自己还有一个朋友，也是咒灵使。
他说她很强，比现在的他还强，但从来没见过她使用式神。
五条悟把那个朋友描述得很神秘、很强大、性格也很有趣。
夏油杰听得都有点想认识她了。
五条悟说：“等她下次出现，介绍你们认识。”
只是他也不知道，下次和樱弥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
再次来到梦境世界的时候，樱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山坡上。
坡下是一个湖，湖水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这个地方有点眼熟。
她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复活之前的夏油杰的墓地所在……
不远处坐着一个人。
一身高专教师制服的男人，背对着她坐着，双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
他旁边放着一个大布袋，里面是从丑宝身上缴获的咒具。里面有不少是特级咒具，就这样被随意装到了一起。
手刃挚友的感觉很不好。
虽然夏油杰在十年前杀人叛逃，被当成了极恶诅咒师，五条悟仍把他当成挚友。
樱弥的忽然出现，让他愣神了好久。
“好久不见，悟。”
她看起来和初见时没什么不同，时间好像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五条悟看着她，恍惚间觉得，分开的这些年，对她来说会不会只是短短一瞬？
“……好久不见。”他下意识回了一句。
樱弥直接在他身边的草地坐下：“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五条悟：“抱歉，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但我刚刚亲手埋葬了我的挚友。所以可能没办法用完美的笑容来迎接你。”
樱弥：“没关系，我理解。”
五条悟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开始讲述起夏油杰，把那些压在心底的事情都说出来。
“杰是我的第二个朋友。”顿了顿，他补充，“第一个是你。”
樱弥安静地听着。
“……后来他叛逃了，十年没有任何音讯。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在做什么。”
“前不久他突然出现在高专，说要抹杀所有非术师。然后……”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以前说过想认识你的，我说等你下次出现，就介绍你们认识。很遗憾，到了最后，也没能让你们见上一面。”
风吹过山坡，湖水泛着波光。
五条悟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我是不是很没用？最强的咒术师，连自己的挚友都救不了。”
樱弥觉得这样流露出脆弱一面的五条悟，还真是难得一见呢。
“你知不知道平行世界？”她问。
五条悟歪头：“电影里演的那种？”
樱弥点点头：“差不多，我能在不同的平行世界之间穿梭。在另一个世界里，你的好朋友杰还活得很好哦。”
她看着五条悟的眼睛，认真地说：“所以不要悲伤，继续往前看。”
五条悟笑了一声：“你这是在安慰我？”
樱弥：“嗯。”
五条悟无奈地摇摇头：“谢谢你绞尽脑汁想出这种方法来安慰我。”
平行世界？太像科幻电影了。
他宁愿相信这是她为了安慰自己编造的谎言。
樱弥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于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五条悟低头看去。
屏幕上的照片里，有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是樱弥，另一个黑发、高个子、怪刘海、笑容温和。
杰？
五条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原来你和杰认识？是在他叛逃那十年间遇到的吗？”
樱弥强调：“不是，这就是平行世界的杰。”
五条悟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很快沉寂下去。
他伸手揽住樱弥的肩膀：“好吧，谢谢你，我现在心情真的好多了。”
樱弥能感觉到他还是没有相信，但看他的表情，似乎心情的确好起来了，于是也没有纠结。
又坐了一会儿，五条悟松开手，站起身：“我要回去了，高专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
乙骨忧太在加入高专后不久，就开始有意地寻找之前遇到过的那个咒术师。
那是在遇到五条老师之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刚被里香的事情折磨得快要崩溃，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不配活着，不配拥有任何人的善意。
然后他遇到了那个人。
她是第一个对他说他不是怪物的人。
“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先欺负你的。”
“那些人身上的恶意和诅咒，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他们才是真正的怪物。”
“我能看到里香，而且还能看到更多你没注意到的东西。”
……
那个时候，也是因为她对他说了那些话，才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
在那之前，乙骨忧太一直以为只有他才是异类，只有他才能看到那些可怕的东西。从来没想过，原来其他人身上也会有诅咒。
他不是怪物。
里香也不是怪物。
心怀恶意的人才是怪物。
……
打败入侵高专的诅咒师后，里香身上的诅咒也顺利解除。
那个小小的里香笑着对他说“忧太，要好好活下去”，然后消散。
乙骨忧太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终于可以释然了。
“恭喜你了，忧太。”
五条老师的声音突然出现。
乙骨忧太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五条悟走了过来。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没有戴眼罩的五条老师，他身边跟着的女生是……？
乙骨忧太愣住。
是她？！
不，不对。
发色不对。
记忆里的那个人是银色长发，眼前这个人是黑发。
但那张脸太像了。
眉眼、轮廓、看人时温和平静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就连她现在看向自己时，眼神里的淡淡关切，都和记忆里的人重叠了。
乙骨忧太跪在原地，忘记了哭泣，眼底的神色几度变化。
五条悟注意到他的愣神，挑了挑眉：“忧太，怎么了？”
乙骨忧太张了张嘴：“她……她是谁？”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乙骨忧太终于从里香的诅咒中解脱，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然后一抬头，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
一张是笑得没心没肺的五条老师。
一张是和记忆里那个银发少女一模一样的黑发女生。
乙骨：是你吗？
樱弥：嗯？（还没反应过来）
五条悟：你们认识？
*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再继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