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眼前无头的周仓,我突然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两次了,我被老胖追杀,可逃到这座主殿里,他就不跟上来。
而且,刚才他说了一句极其重要的话。
“我是不敢过去,可你迟早要过来。”
……
他以为我知道什么,就口无遮拦地说出了这句话,透出关键信息:他不敢到主殿来。
他到不了这里的唯一原因~~~
我的心脏砰砰跳,看着眼前的无头周仓,是因为他。
老胖害怕周仓!
我脑海在沸腾,现在最大的希望就在眼前,那就是赶紧为周仓净面。
“净面之法有六。”
整个净面仪式,我做过很多次了,极为熟悉。
“第一曰净手,掌不近像,惟指可敬。”
“第二曰醒水,水静如镜,方可照容;
第三曰试布,先试其灰,后试其气;
第四曰扶容,先额后眉,次鼻次颊,口边轻带,不先犯目……”
我一边轻轻念叨着,一边用净水沾着旧棉布,轻轻给周仓擦拭着身体。
老板在旁边瞧着,目不转睛,看得人都傻了。
“陆老板,你在做什么?”
“闭嘴。”我一边做一边说:“看着就好。”
整个过程,我做到了第六步,深吸口气,整个仪式完成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此时周仓抡起大刀,照着地面上的黄师傅砍去。
就差最后这一下。
这一刀下去,黄师傅必被砸进地里。再无生还希望。
大刀挂着风声,下去了。
我退后一步,喃喃念叨:“面净,则神可受供。睛定,则神力恢复;位正,则神归其位!”
最后一句话说完,猛掼而下的大刀,在空中生生停下来了!
大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和老板看着这一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站在原地的周仓,竟然缓缓而动,把身子朝向我。
那把青龙偃月大刀,也缓缓抬起来。
寂静的大殿,阴森压抑,加上这个无头周仓的压迫感十足,只听“噗通”一声,身后的老板竟然直挺挺跪在地上。
他吓得满脸煞白,浑身都在发抖。
周仓横起大刀,猛地斩杀过来。
我没有退,知道这时候退也没用,眼见的大刀过来了。
老板“哐哐”磕头,带着哭腔说:“不要杀我,饶了我们吧,别杀我!别杀我!”
我喉头动了动,还是没有动。
大刀猛地过来,空中传来一股股腥气刺鼻的铁锈味儿。“呼”的一声,在我的身前停下。
无头周仓站在那里,时间似乎凝滞了一般。
我和他对视,尽管他没有头。
就在这时,他动了,微微动了动肩膀。
我看出来了,他在向我鞠躬致意。
我几乎瘫软在地上,身子一栽歪,险些要摔倒。无头周仓猛地挥舞大刀砍过来。
完了,完了,刚才误会了,还以为他向我致意呢,这把完犊子了。
刀过来的一瞬间,突然减慢速度。
我这才看到,原来是刀背先至,把我的身体轻轻扶了一下。
周仓在表达他的善意。
我这才长舒口气,看来一开始的猜测是对的,净面或许真的可以恢复被污染的神祇!
周仓忽然转过身,又抡起了大刀。
在我和密室老板惊愕的目光中,他对准了黄师傅的脑瓜顶又要砍下去。
我急了,赶紧拦住,“周,周爷!这是我的朋友,我的长辈,请不要杀他。”
周仓把我甩开,大刀继续往下砸。
我咬了咬牙,伸出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
周仓本身是泥胎雕塑,但外面穿的是真衣服,只是年代久远,一抓之下,衣服扯烂了,露出里面泥塑之身。
他身上散发出浓浓的霉味,这座神祇看来在污染之前,就荒废了有段时间了,并无人打理。
我用出吃奶的劲儿也抓不住他,回头看密室老板,大喝:“过来帮忙!”
“唉。”他答应一声,跑过来。
这时候已经晚了,大刀落下,正砸在黄师傅的脑袋瓜顶,他被砸了进去,消失了。
完了。
我瘫软在地上。
刚刚因为净面燃起的希望,随着黄师傅的死,全都覆灭了。
我就感觉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陆老板,你的胸口……”密室老板过来,指着我的前胸,惊讶地说。
我低头去看,原来胸前是五个深黑色的指印,而现在印记全部消失。黑色没有了。
我点点头,心里明白,是净面。
净面仪式不但能化解神祇的污染,还能让我免除污染。我从地上爬起来,心中一团火在燃烧。
下一步我就要给外面悬崖上的关二爷净面。
我看向老板:“你待会儿能不能为我保驾护航?”
老板傻愣愣地看着我。自从他被污染之后,好像神智就不好的样子,现在这摸样,就差流鼻涕了。
我还是说道:“待会儿我会给关二爷擦身子,他们那些坏人会来阻止我,你去和他们干。”
老板苦笑一下:“你还不如现在杀了我算了。”
我心在往下沉,接下来怎么办?
靠我一个人,根本完不成这件事。
就在这时,只听地面发出崩裂声,嘎吱嘎吱作响。
地面突然翻涌,黑色的土如同浪花一般涌现,从地下爬出一个人,正是黄师傅。
黄师傅还是鬼形态,身体是半虚化的,他没有空着手,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头颅。
头颅是实体,泥胎雕塑而成,虬须虎眉,是一条充满了粗犷气质的大汉脑袋。
黄师傅捧着头颅上前,周仓大手一伸,脑袋接到手里,然后放在自己脖子上。
一手拿着大刀,一手扶正脑袋,和身体合为一体。
好一条威风凛凛的大汉。
往那一站,便有雷霆岳峙的气度,颇有古代武将藐视一切的气度。
我都看傻了,他用刀把黄师傅砸地里,只是为了给自己取出脑袋?
周仓单手挥刀,一步步走向后门。
我和老板赶紧跟上去,而黄师傅孤零零站在地洞前,如游魂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