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跳转至百分之十。
我手指刚离开起爆器,红光就从天花板四角亮起,一圈接一圈旋转着扫过墙壁。警报声撕开寂静,不是那种尖锐的蜂鸣,而是低频震荡音,像铁片刮过骨头,震得人牙根发麻。林小满猛地抬头,储能核心的蓝光闪了一下,随即变得不稳定,在她手腕上忽明忽暗。
“程序启动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没说话,转身走向中央平台边缘。赵九已经跃上东南支撑柱的高台,机械臂展开,六管格林机枪从背后滑落,卡进肩部支架。他蹲下身,枪口对准西侧走廊入口,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
“信号稳定。”他说,“但干扰源正在靠近。”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传来第一波脚步声。不是杂乱无章的奔跑,是整齐划一的踏步,靴底撞击地面的频率完全一致。三十七人,我能听出来。他们训练有素,步伐间距精确到厘米。
然后是第二队,从通风井方向下来。绳索摩擦的声音很轻,但他们没控制好节奏,有两处间隔慢了半拍。七个人,落地时膝盖弯曲角度不同,说明体力分配不均。
我摸了摸右手的黑玉扳指。它开始发热,不是烫,是像埋在灰烬里的炭,温吞地往外渗热。耳边响起低语,不是清晰的话语,是断续的片段——
“目标区域封锁……执行清除协议……”
这是刚才那具倒地守卫死前听到的最后一道命令。他在被流弹击中前半秒,耳机里传来的指令。现在这声音混着警报一起钻进脑子,让我太阳穴突突跳。
“赵九,三点钟方向,拐角后五米,有个节点箱。”我说,“打掉它。”
他没问怎么知道的,扳机一扣,短点射。火舌喷出,子弹撞碎墙体,炸出一团烟尘。那边的通讯信号立刻中断,敌方推进速度迟滞了两秒。
第一批守卫冲进视野。全副武装,重型防护甲覆盖躯干和四肢,面罩遮脸,只露出双眼。他们手持电磁脉冲枪,枪口泛着蓝光。这种武器不会致命,但能瞬间瘫痪电子设备,包括我们布设的炸药引信。
他们呈扇形展开,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千百遍。最中间那个举手一挥,左右两侧立刻散开,试图包抄控制台位置。林小满坐在那里,手指飞快在终端上操作,把主电源切换到备用电池组。
“还能撑十分钟。”她咬着牙说,“但不能再被打断。”
我抽出腰间的手术刀,贴墙移动。赵九的火力压制住了正面进攻,但守卫人数太多,总有漏网的。一名守卫从侧翼绕过来,距离控制台只剩十五米。我如猛虎般冲出去,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金属推车上,推车如脱缰野马般朝着他的脚踝滚去。他一个踉跄,身形不稳,刚要抬枪射击,我已如鬼魅般扑到近前,左手如铁钳般抓住他的枪管用力往下压,右手手术刀如闪电般精准地插进他脖颈护甲的缝隙。
刀刃割断动脉的瞬间,扳指又是一烫。
——“右侧通道有增援,三十秒内抵达。”
是他的记忆,最后一秒看到的画面。我拔出刀,顺势把他往地上一拽,用尸体挡住后续视线。转身朝赵九吼:“右边!通风管道!”
赵九调转枪口,还没来得及瞄准,管道盖板就被从内部掀开。三名守卫垂降而下,手里拿着音波装置。那种东西能引发脑震荡,普通人挨一下就会呕吐昏迷。但现在顾不上了。
我抓起一颗燃烧弹,拉开保险,甩手扔过去。火球在空中炸开,高温让空气扭曲,其中一人躲避不及,防护服起火,惨叫着滚倒在地。另外两人被迫后撤,音波装置没能启动。
“林小满!”我回头喊,“进度多少?”
“二十三!”她盯着屏幕,“停了!电压不稳!”
我看过去,终端上的数字卡在23%,纹丝不动。主控台面板闪烁红光,提示“电力中断风险”。
“切断其他线路。”我说。
“已经在做了!”她声音发颤,“但我只能维持三分钟!三分钟后系统自动关机!”
赵九的枪声一直没停。他的机械臂开始报警,红色提示浮现在眼屏上:【过热警告,建议暂停射击三十秒】。他没理会,继续扫射。子弹打完一匣,他单手换弹,动作干脆利落。
守卫的阵型变了。不再强攻,而是分批次轮替推进。一批掩护,一批前压,节奏严密。他们知道我们在等时间,所以不急着冲上来送死,只是不断压缩活动空间。
我靠在墙边喘气。扳指越来越烫,耳中低语不断。死去的守卫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全是些零碎信息——“指挥在后方”“破拆组已出动”“目标优先级最高”……
这些没用。我需要具体位置,需要破局点。
一名守卫倒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胸口被赵九的子弹贯穿。我冲过去,伸手触碰他脸颊。扳指骤然发烫,像烙铁贴在皮肤上。他的最后画面涌入脑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倒下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走廊深处,有一台银灰色的通讯中继箱,架在支架上,天线竖立。旁边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正低头检查数据。
就是它。
我摸出最后一颗燃烧弹,拉开保险,朝着记忆中的方位扔出去。火光炸开的刹那,整个基地的通讯系统出现短暂紊乱。守卫们的耳机同时发出刺耳噪音,队伍瞬间混乱。
“趁现在!”我对林小满吼。
她手指猛按回车键。进度条重新跳动——24%、25%、26%……
但没持续多久。一阵沉重的撞击声从支撑柱下方传来。我低头看去,三名守卫正用破拆锤砸向承重柱基座。他们要毁掉炸药的固定点,让引信失效。
“赵九!”我指着下方,“柱子!”
他调转枪口,可角度受限,只能扫到外围。那三人躲在掩体后,轮流砸击。每一下都让整根柱子震动,连带着炸药模块松动。
我跳下平台,贴着地面爬行。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擦过战士背心,留下几道焦痕。我摸出手枪,连开三枪,逼退其中一个。剩下两人加快节奏,破拆锤高高举起,再次落下。
第七下,混凝土崩裂。
第八下,钢筋裸露。
第九下,引信导线断裂。
“断了!”林小满尖叫。
我冲过去,从腰间抽出备用导线,趴在地上重新接驳。手指被碎石划破,血滴在接口上。扳指突然剧烈震动,耳边炸开一句话——
“你父亲当年救过全市……”
不是守卫的声音。是陆沉舟。可他不在这里。他已经死了。
我甩了甩头,把声音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导线接好,我拍下确认键。终端重新识别信号,进度条恢复跳动——27%。
赵九的枪声忽然停了。我抬头,看见他机械臂冒出黑烟,六管机枪卡壳。他快速拆卸散热罩,但内部电路已经熔断。
“火力中断。”他沉声说,“需要两分钟修复。”
守卫抓住机会,全面压上。电磁脉冲枪充能完毕,蓝光在枪口凝聚。一旦发射,我们的所有电子设备都会报废。
我站起身,拔出六管机枪挂在背后的备用枪管。这不是我的习惯武器,但我现在顾不上。我冲到平台边缘,对着密集人群扫射。子弹不多,只能拖延。
一名守卫扑向林小满。她来不及反应,我甩出手术刀,正中对方大腿。他跪倒在地,我冲过去补了一拳,把他打晕。
“别让他们靠近你。”我说。
她点头,手指仍在终端上飞舞。进度条缓慢爬升——28%、29%……
守卫越来越多。有些是从别的楼层赶来的,装备更精良。他们不再使用电磁武器,改用手雷和突击步枪。爆炸声接连响起,控制台外壳被炸出裂缝,火花四溅。
赵九修好了枪,重新开火。但他弹药也快见底了。我听见他低声报数:“剩余四成。”
我也快没了。枪里剩三发子弹,手术刀只有一把,燃烧弹用光了。扳指一直在烫,低语越来越多,几乎要把我的意识淹没。我死死地攥紧扳指,指甲仿佛要嵌入掌心,钻心的痛感如同一道闪电,让我在意识混沌中瞬间清醒了一瞬。
“陈厌!”林小满突然喊,“进度三十!但信号又弱了!必须有人去B2配电间手动重启中继!”
我看她一眼。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我去。”我说。
“不行!”她摇头,“你一走,他们立刻就能冲进来!而且那边肯定有埋伏!”
“那就撑住。”我说,“等我回来。”
我没给她反驳的机会,转身冲向通往B2层的楼梯口。那里已经被守卫封锁,五个人守在门口,枪口对准台阶。
我贴墙靠近,等到第一个守卫探头的瞬间,抬枪射击。一枪毙命。剩下四人立刻还击,子弹打在我藏身的水泥柱上,碎屑纷飞。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扳指滚烫。我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死亡的画面,混乱的视角,残缺的信息。但我必须看。
我冲出去,故意暴露身形。子弹追着我打。第三发命中左肩,防弹层挡住大部分冲击,但力还是把我撞得后退两步。我借势倒地,翻滚到另一侧掩体后。
两名守卫追上来。我等他们走到尸体旁,伸手去检查同伴情况时,猛地起身,连开两枪。他们都倒下了。
我扑过去,触碰其中一人的脸。扳指发烫,记忆涌入——
他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B2配电间门口,站着六个全副武装的守卫,还有两台自动炮塔正在架设。门上方的显示屏写着:“中继重启需双人生物认证。”
不止如此。他还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房间角落。那人戴着帽子,口罩遮脸,但左耳戴着三个银环。右眼下有道疤。
又是我。
可我从没去过那里。
我收回手,靠在墙上喘气。血液顺着左肩渗出来,染黑了战术背心。扳指的温度几乎要烧穿皮肤。亡灵的声音越来越多,它们在叫我——
“归者……归者……”
我攥紧扳指,指甲掐进掌心。痛感让我清醒了一瞬。
我不是来寻真相的。
我是来毁掉这一切的。
我站起身,看向控制台方向。林小满还在坚持,赵九仍在扫射。进度条停在31%,等待中继重启。
我必须去。
哪怕那里已经有另一个“我”。
我拔出最后一把匕首,贴着墙根,朝B2楼梯口移动。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头顶的红灯还在转,警报声没停。
我走到尸体旁,捡起一把新的枪。弹匣满,保险打开。
我看了眼手腕上的计时器。
三十一分零七秒。
然后迈步,走进黑暗的楼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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