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落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通道向下倾斜,暗红色的灯光沿着墙根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是某种生物体内缓慢搏动的血管。我走在最前,格林机枪横在臂弯,枪管还带着刚校准后的冷意。林小满跟在左后方半步,她的电击装置挂回腰侧,外壳上的焊线在光线下泛着新金属的光泽。赵九压阵,机械臂关节轻微作响,红瞳扫描模式关闭,只保留基础视觉追踪。
我们没说话。上一章那种“准备就绪”的状态还在延续——装备齐整,弹药充能,目标明确。Δ区在下面,失败品的坟场,主控终端的备份接口也在那里。只要接入,就能定位核心服务器。
但我右耳深处有东西在爬。
不是亡灵低语。那些声音我太熟了,是死人临终前的记忆残片,杂乱、破碎、带着腐烂的气味。而现在这股动静,是平的,滑的,像一根细铁丝顺着听觉神经往脑子里钻。它不说话,只是存在。
我脚步没停,右手无意识摸向黑玉扳指。
就在指尖触到扳指边缘的瞬间,那股滑溜的东西猛地炸开。
一道无形的波从通道深处扫来,贴着地面推进,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我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了一步才稳住。耳边所有声音都断了半秒,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视野边缘出现短暂的灰斑,像是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噪点。
我立刻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生理问题。是攻击。
左手抬起来,反手一掌拍在右侧金属墙上。哐——!巨响在狭窄通道里反弹,震得耳膜生疼。我用尽力气制造噪音,试图打断那股精神冲击的连续性。
林小满已经倒下了。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指节发白,身体剧烈抽搐。嘴角有血丝渗出,顺着下巴滴在战术裤上。她的电击装置自动启动,蓝白色电弧在两个电极间疯狂跳跃,储能模块发出过载警报,尖锐得刺脑。然后“砰”一声闷响,装置外壳裂开一道缝,烟从接口处冒出来。
她的异能被剥离了。
不是压制,不是干扰,是直接从神经回路里抽走。像拔电源一样粗暴。
我冲过去,一把拽住她后领,拖向左侧墙体凹陷处。那里原本是个废弃的通风口,管道锈穿了大半,勉强能挡住身形。我将她翻过来靠墙,手指按她颈动脉,脉搏乱得像打鼓。瞳孔放大,对光无反应。她还没死,但已经失去意识。
顺手扯下她腰间的电击装置,我拧开后盖,抠出电池组。三块锂聚全取出来,扔进自己口袋。防止残留电流引发二次短路。做完这些,我抬头看向通道前方。
赵九站在右侧转角,离我大约十五米。
他的机械义眼红光频闪,频率不稳,像是系统正在重启。面部肌肉绷紧,嘴角微微抽动,但眼神空的。他左臂的机械臂缓缓抬起,炮口对准我胸口,能量充能声嗡嗡响起,枪管底部开始泛蓝。
我知道他不是自己在动。
有人通过外部程序接管了他的控制系统。
我翻身滚进凹处,背部紧贴锈铁墙。我心中迅速盘算着应对之策,赵九已被控制,硬拼不是办法,必须找到他的弱点,打破这被动的局面。 地面震动传来,是赵九的脚步。他迈步了,动作僵硬,像是每一步都需要系统重新计算重心。格林机枪锁定模式已激活,炮口始终追着我刚才的位置。
我没动。
右耳又开始渗血。温的,顺着耳廓流进衣领。扳指在发烫,不是因为亡灵低语,而是某种共振。我用拇指压住它,试图降低敏感度。不行。这玩意现在像个天线,接收着不该接收的东西。
赵九走到通道中央,停下。
机械臂完全展开,六根枪管缓缓旋转,进入待射状态。充能声越来越急,蓝光从枪底蔓延到枪口。他还有五秒就会开火。
我拔出手枪,单膝跪地,瞄准他左肩液压管线连接处。那是机械臂的动力枢纽,一旦破裂,流体泄漏会让他至少延迟三秒动作。
第一枪打出。
子弹命中,金属碎屑飞溅。液压管裂开一道口子,淡黄色的冷却液喷射而出。赵九身体晃了一下,机械臂动作迟滞,枪口偏移。
第二枪打向他右腿膝关节。
他单膝跪地,但上半身仍维持射击姿态。炮口重新对准我。
“B3-Δ-0!”我喊出清道夫部队内部识别码,“赵九,报你当前任务编号!”
他没反应。
红瞳闪烁,数据流在镜片表面滚动,全是乱码。然后他抬起完好的右臂,用手指在墙上划出一道深痕,像是在测试阻力。接着,他缓缓站起,靠着右腿支撑,机械臂再次充能。
他知道我在哪。
我不再试探。
收起手枪,我抽出手术刀,插进地面缝隙。刀柄露在外面,一旦地面震动超过阈值,刀身会晃动报警。这是最原始的预警装置,但比电子设备可靠。
然后我解下背包,从夹层里掏出一段屏蔽线。黑色,带铜网编织层,是从工坊配电箱拆下来的旧货。我把线一圈圈缠在扳指上,覆盖整个表面,最后用绝缘胶带封死接口。做完这个动作,扳指的热度降了一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通道恢复安静。
赵九站在原地,机械臂锁定,炮口微垂,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令。林小满还在凹处,呼吸微弱,手指偶尔抽动一下。她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电力异能被剥离的后遗症还在持续影响神经系统。
我靠墙坐下,单手持枪,枪口对准赵九方向。呼吸放慢,一呼一吸控制在四秒节奏。心越冷,越清醒。这是三年来和亡灵共处练出来的本事。听得越多,神志越容易被侵蚀,唯一能压制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当死人看。
现在这办法也快撑不住了。
通道深处传来新的震动。
不是脚步。是某种重型设备在移动,履带碾过金属板的声音,沉闷而规律。不止一台。至少两台,正从Δ区方向上来。
他们派了清道夫单位。
我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上次反向注入系统才过去二十三分钟。他们反应得比预想快。
扳指被屏蔽线裹着,低语暂时压住了。但我知道,这种防护撑不了太久。刚才那波精神冲击不是针对所有人,是专门冲我来的。林小满和赵九只是附带损伤。真正的目标是我。
记忆剥离者。
我能感觉到那个词在我脑子里成形,不是我想的,是某种外力塞进来的。就像系统自动补全关键词。
那人能剥离异能,还能远程植入控制程序。手段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不是实验型能力,是实战打磨过的。
我摸了摸右眼下的伤疤。皮肉早就愈合,但每次能力被干扰时,这里都会发烫。像是某种深层绑定的接口正在被激活。
赵九突然动了。
他右腿发力,整个人向我扑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机械臂完全充能,枪口蓝光刺眼。我翻滚躲避,同时扣动手枪扳机,连开三枪。两枪命中腿部,一枪打中腰部动力舱。他踉跄了一下,但没倒。
我退到另一侧掩体后,是一堆废弃的电缆卷轴。背后是墙,前面是开阔通道。赵九站在中间,机械臂缓缓转向我。他的脸扭曲了一下,像是在挣扎什么,但下一秒又恢复死寂。
他不是被控制那么简单。
程序已经侵入底层协议,可能连痛觉反馈都被屏蔽了。他现在就是一台人形武器平台。
我只剩七发手枪子弹。
格林机枪弹鼓满了,但赵九拿着。震荡弹头十二发,普通穿甲弹四十发。足够打一场短交火,但现在枪在敌人手里。
林小满那边没动静。
我瞥了一眼。她仰靠着墙,头歪向一边,嘴角的血凝固了。电击装置躺在脚边,外壳裂开,电极焦黑。她体内的电力系统被彻底摧毁,不只是异能剥离,连承载异能的神经通路都被烧断了。
这不是普通的袭击。
这是定点清除。
专为摧毁我们这支小队设计的战术打击。
我闭上眼,把呼吸压到最低。心跳从一百二十降到八十。体温下降,手指发凉。思维反而清晰起来。这种状态我很熟——像殡仪馆夜班时处理高度腐败尸体的那种冷静。不恶心,不害怕,只看事实。
现在事实是:我们被困在斜坡通道中段,前方是失控的赵九,后方是未知数量的清道夫单位,林小满失去战斗能力,我的能力正在被干扰,扳指随时可能失效。
我没有退路。
只能等。
等赵九下一步动作,等清道夫单位靠近,等那个记忆剥离者露出破绽。
我把手枪换到左手,右手摸向战术背心内袋。里面有一张折叠的图纸,B3层局部结构图。红笔圈出的Δ区入口还在原位。距离我们当前位置约两百米,需要穿过三条支道,经过两个检查点。
如果我能拖住赵九,绕后突袭,或许还能继续任务。
但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
太理想化。现在的局势不允许任何进攻计划。
我需要先活下来。
赵九站在通道中央,机械臂缓缓下垂,似乎充能结束需要冷却。他的头微微偏转,像是在接收新指令。然后他转身,面向通道深处,背对我,迈步走向那片黑暗。
他走了。
不是撤退,是被调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没动。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履带声与他的脚步声重叠,然后一起远去。
我这才松开一直紧绷的手指。
扳指被屏蔽线裹着,温度降到了正常。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种滑溜的波动还会再来。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剥离异能这么简单了。
我爬过去看林小满。
她呼吸浅了,但还有。脉搏弱,但没停。我把她翻过来,让她侧躺,防止呕吐物堵塞气道。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撕开一片镇定剂贴片,贴在她颈侧。剂量很小,只能维持基本生命体征。
做完这些,我靠回墙边,捡起地上的手术刀。刀身沾了灰,我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插回地面作为预警。
通道安静下来。
只有墙体内的液体流动声,像是某种冷却系统在运转。暗红色的灯一明一灭,节奏缓慢。我的右耳还在流血,滴在肩头,积成一小片湿痕。
我抬头看向通道上方。
通风管道锈蚀严重,有些地方已经塌陷。如果有人躲在上面,完全可以俯视我们现在的状态。
我没动。
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三块取下来的电池。
它们还在。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掌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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