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动了那根主控杠杆。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声响,双层隔离门缓缓开启,坡道往下延伸,积水没过脚踝。水底有东西,踩上去软中带硬,像腐烂的皮革裹着碎骨。我抬脚时带起一股浑浊,腥气直冲鼻腔。林小满在我身后喘了两声,没说话,但脚步顿了一下。赵九走在最后,机械臂的关节发出断续的摩擦音,像是齿轮里卡进了沙粒。
应急灯昏黄且忽明忽暗,雾气中照不远。我总觉墙角有影子晃动,转头却只见焦黑墙面和干涸血痕。
扳指贴着掌心发烫。
不是接触了什么,是这地方本身就死气缠身。我左手还渗着血,绷带早泡烂了,血混在水里往下淌。每走一步,伤口就被冷水激得发麻,又慢慢烧起来。我没包扎,也没停下。
赵九的终端屏幕闪了两下,信号条从绿色降到黄色。他低声说:“干扰源在加深,导航模块开始丢帧。”
“还能用?”我问。
“勉强。三百米内路径未变,还是B3核心通道。”
“那就走。”
林小满突然伸手扶了下墙。她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我知道她脑震荡还没好,这种低频闪烁的灯光对她来说像刀子刮脑子。她没喊停,只是把终端往怀里压了压,继续跟上。
我们保持单列,我走最前。扳指温度越来越高,像是被烙铁贴着皮肤。我右手无意识摸向腰间手术刀,刀柄沾着湿气,握上去滑腻腻的。
墙面焦痕越来越多。有些地方整片剥落,露出后面的钢筋骨架。烧灼的痕迹呈放射状,像是高温从内部炸出来。再往前,墙上开始出现人形轮廓——黑色,边缘模糊,像是有人靠在墙上被活活烤干。血字也更多了,歪斜重复地写着:“不要相信编号”“C-7已污染”。
我放慢脚步。
扳指突然一震,耳边响起短促的低语——
“快关门……它醒了……”
声音戛然而止。
我停下,手掌贴上最近的一块墙面。
影像没来。只有一阵刺耳的杂音,像是磁带高速倒带。
我收回手,往前走了两步,又听见一声金属闭锁的“咔嗒”声,极短,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再走几步,又是一声尖叫——半秒都不到,就没了。
都不是完整的记忆,是残片。亡灵的记忆也被撕碎了,散在这条通道里,随空气流动飘荡。
我咬住后槽牙,用牙齿顶住舌尖。痛感让我清醒一点。
林小满在我身后轻声问:“你听到什么了?”
我没答。
她不该问这个。我也不会告诉她。
赵九突然出声:“前方二十米,结构变化。”
我抬头。
通道变宽了,两侧墙面往后收,形成一条长廊。地面铺着防滑钢板,但多处翘起,边缘卷曲。天花板吊着几根断裂的电缆,垂下来像死蛇。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道深沟,横贯整个走廊——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拖行过,金属板都被犁开了。
我们停下。
赵九蹲下,用机械手指探了探沟槽深度。“至少三十厘米,切口整齐,不是爆炸或坍塌造成。”
“是刀?”林小满问。
“不像。更像是……某种高频振动切割留下的痕迹。”
我没说话。
扳指烫得几乎要嵌进皮肉。
我往前走。
脚步落在钢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壳上,底下随时会塌。走到沟槽中间时,扳指猛地一跳,我本能抬手按向旁边的墙。
这一次,影像来了。
昏暗光线,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推着一辆封闭舱车,车轮在钢板上滚动,发出规律的“咯噔”声。其中一人回头看了眼,口罩遮脸,只露出眼睛——瞳孔放大,满脸惊恐。他低声说:“门锁程序已经启动,但它还在动……”
画面中断。
我收回手,站在原地。
林小满盯着我:“又看到了?”
我点头。
“是什么?”
“运输记录。有人在转移什么东西。”
“C-7?”
我没回答。
赵九站起身,环视四周。“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警报系统。”
“说明他们不想让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或者……知道的人已经死了。”
我们继续往前。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不是温度低,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我的战术背心贴在身上,湿透了,左臂伤口开始发烫,像是有虫子在里面爬。
扳指又一次发烫。
我强行压住去触碰墙面的冲动。再这样下去,我会被零碎的记忆拖垮。亡灵的低语不需要完整逻辑,它们只把最强烈的片段扔进我脑子里——恐惧、疼痛、死亡前的最后一瞬。听得越多,越难分清哪些是我自己的念头,哪些是别人的执念。
我抽出手术刀,在左掌心划了一道。
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
痛感尖锐,像一根钉子扎进神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握紧刀柄,让刀锋抵在伤口边缘,用疼把自己拽回来。
林小满看见了,没说话,只是咬了下嘴唇。
赵九看了我一眼,没问。
我们走到长廊尽头。
前方是一扇双层隔离门,厚重如防核闸,表面布满抓痕——深浅不一,纵横交错,像是有无数人在临死前拼命想抠开它。门缝周围凝着黑血,早已干涸,颜色发紫。中央控制面板闪烁红光,显示“权限锁定,生物识别失效”。
门后传来低频震动。
很沉,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运转,又像是……呼吸。
每一下震动,都让地面微微颤动。
林小满靠在墙上,喘了两口气。她的终端屏幕黑了,电量耗尽。她把它塞进战术包,手还在抖。
赵九的机械臂报警声不断,动力输出降到20%,润滑液从肘关节渗出,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还往前走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没答。
反手摘下肩上的格林机枪,重重顿在地上。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头顶电缆微微晃动。
我抬头看向门缝深处。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里面有东西。
不止一个。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我知道,我不能退缩。
我抬起右手,扳指贴上冰冷的金属门面。
一瞬间,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不是影像,不是低语。
是一种……牵引。
门后有什么在拉我,不是用手,是用意识。
像是有千万个声音同时在我脑子里低语,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一致——期待。
我甩开那只手,退后半步。
冷汗从太阳穴滑下来。
赵九低声说:“手动解锁装置在右侧。”
我走过去。
门侧有个金属盖板,已经被掀开一半,露出里面的齿轮组和液压杆。锁芯锈死,需要外力强行转动。
我摘下手套,把扳指露出来。
指尖碰到齿轮的瞬间,又是一阵剧烫。
但我没缩手。
我开始转。
齿轮生涩,每动一格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的左手还在流血,血顺着指缝渗进机械结构里。赵九站在我旁边,用机械臂辅助施力。林小满靠在对面墙上,盯着门缝,一动不动。
转到第七圈时,门后震动突然停止。
整个走廊陷入死寂。
连电缆都不再晃动。
我停下动作。
赵九抬手示意别动。
林小满屏住呼吸。
十秒。
二十秒。
什么都没发生。
我继续转。
齿轮发出最后一声闷响,锁芯松动。
“咔。”
液压杆泄压,门缝里喷出一股灰白色气体,带着浓烈的防腐剂和尸臭混合味。
我后退一步,抬手挡住口鼻。
气体缓缓散去。
门缝扩开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黑暗在等着我们。
更深的冷意从门后溢出。
我重新背上格林机枪,拉开弹匣检查。还有四分之三的子弹。够用。
我把手术刀插回腰间,抹了把脸上的湿气。
然后我转身,看向林小满和赵九。
“怕死就别跟来。”
说完,我迈步,走向门侧的手动解锁装置,伸手去拉那根主控杠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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