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靖宇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出口处排着队，有人在查验证件，有人在测体温。
末世后的规矩，从疫区或战区回来的人都要过这一关。
渝城那边虽然已经宣布光复，但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潜伏期的感染。
轮到张靖宇的时候，负责查验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兵，下士军衔，脸上带着那种不冷不热的礼貌式微笑。
但她在看到张靖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亮了一下。
张靖宇站在那里，军装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中校肩章在站台顶棚漏下来的光线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身材挺拔，一米七八的样子，肩宽腰窄，军装穿在身上像长在上面一样，每一处褶皱都恰到好处。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眼尾微微往下垂着，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最重要的是他的年纪，二十六岁。
二十六岁的中校营长！
不是那种到了年限就自动晋升的技术干部，而是掌握实权的军事干部！
女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落回到他的肩章上，又移回来。
“首长好！”她按照规定的礼节礼貌立正敬礼：“欢迎回家。”
张靖宇接过证件，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也不是面无表情。
他收起证件，拎起脚边的纸箱和帆布袋，朝闸机口走去。
胡志明跟在后面，把一摞证件递过去的时候，那个女兵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他本人，脸上那点亮色收了回去，恢复成了标准的、不冷不热的职业微笑。
胡志明也不在意，咧嘴一笑，扛着他那棵挂满果实的树，叮叮当当地过了闸机。
走出去好几步，他才凑到张靖宇身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笑的、贱兮兮的语气说：“看见没？刚才那个女兵看你的眼神。”
张靖宇没理他。
“人家看你的肩章呢，”胡志明自顾自地说：“两杠两星，二十六岁，啧啧啧……”
“你闭嘴吧。”张靖宇头都没回。
“行行行，闭嘴闭嘴。”胡志明嘿嘿笑着，闭上了嘴，但只闭了三秒钟：“对了，你爸知道你今天回来不？”
“肯定知道呀，我们休假时间一确定，当地军人事务部就会上门通知，你这个代理营长连这都不知道？”张靖宇有些没好气的嫌弃道。
嘿嘿——
闻言，胡志明依旧是那副贱兮兮的模样，理所当然道：“我肯定知道呀，这不是考考你嘛。”
“我再考你一个问题，你猜你爸今天会不会炖排骨？”
“滚滚滚，少惦记我爸的排骨，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都...”
站台出口的闸机连着一条不长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两扇玻璃门，门外就是溪水站的站前广场。
冬日下午的阳光从玻璃门上方倾泻进来，把整条通道照得透亮。
张靖宇走出通道的时候，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他在通道口站住了。
广场比他想象的要大，比他想象的要整洁，也比想象的要热闹。
末世前他来过夜市，和几个同学一起，那时候一出站就被各种拉客的包围了
“住宿吗老板”
“打车吗帅哥”
“去黄树吗一日游”
“按摩吗？包不正规！”
...
嘈杂、混乱、热气腾腾，像一个巨大的、永远在沸腾的锅。
现在不一样了，那些烟火气早就被末世磨灭殆尽，而且现在所处的，也不是同一个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