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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时间的掠夺者

作者:OK仔新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旧账归位,前尘已醒。


    林思君自那场漫长而灼骨的记忆回溯中抽身而出时,琉璃灯的光晕正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弧度,轻轻覆落她一身素白衣袂。暖光漫过她清冷的眉眼,漫过她微微绷紧的指尖,也漫过那本刚刚被她重新捧起、又险些不敢放下的旧账本。


    纸页粗糙而沉旧的触感,仍残留在她的指腹之上,像是握着一段被时光反复摩挲的骨血。江南烟雨、青衫身影、渡口风雪、十年痴等、一纸契约、永世孤寂……那些被她亲手封印了千万年的前尘,如今不再是灼骨剜心的伤疤,而是沉沉落在心底的一道温凉印记。


    不痛,不烈,不狂,不躁。


    却真真切切,提醒着她——


    她是林思君,亦是阿凝。


    是时间的守门人,亦是曾被执念灼烧的凡人。


    是规则本身,亦是那个在江南大雪里,等不回归人的痴儿。


    可身份的重叠,并未让她失序,更未让她崩溃。


    恰恰相反,当过往的痛与爱尽数归位,当被封印的记忆重新流淌进血脉,她眼底那抹亘古不变的清冷,反倒被一层更深、更透、更慈悲的柔光轻轻覆盖。


    她见过世人求而不得,爱而不能,等而不归,念而不见。


    如今终于懂得,自己亦是那求而不得中的一员。


    她渡人,亦是自渡。


    她观世间执念,亦是观自己当年痴心。


    典当行内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微响,细微得如同时光的心跳。空气里浮动着旧墨、沉香与千万年岁月沉淀的淡香,一切如常,安宁得近乎虚幻,仿佛方才那场撼动灵魂、掀翻前尘的记忆苏醒,从未发生。


    可林思君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一具被规则驱动的空壳,不再是一抹没有来处、没有过往、没有爱恨的影子。


    她有了来处,有了过往,有了藏在骨血里的温柔与苍凉,有了一滴为自己而落的泪。


    她指尖轻抬,正欲将旧账本重新归入暗柜深处,将那段前尘妥帖安放,不再惊扰,不再触碰。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柜门的刹那——


    整间典当行,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地震,不是风动,不是人间任何凡俗力量所能引发的震颤。


    是规则在颤。


    是时光本源,在预警。


    琉璃灯的光晕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明灭不定;悬在半空的空白羊皮纸契约骤然发烫,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嗡鸣;黑檀木长桌上那本无字黑簿无风自动,纸页哗哗作响,急促而慌乱,仿佛在抗拒,在警示,在对某种外来的、肮脏的、暴戾的恶,发出最本能的排斥。


    林思君抬眸。


    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凝重。


    千万年来,这间典当行藏于梧桐巷深处,立于人间与时光缝隙之中,不涉红尘,不惹是非,不欺凡人,不害痴客。


    时间规则如天堑,如壁垒,如不可逾越的天道。


    凡夫俗子踏不进,执念太深者进得来,却也只能按契约行事,以愿换价,以未来换圆满,从不敢有半分逾越。


    可此刻,规则在颤。


    意味着——


    有不该来的人,来了。


    有破坏秩序的恶,靠近了。


    有蔑视时光、贪婪成性、妄图逆天而行的东西,闯到了她的门前。


    她缓缓直起身,素白的衣袖垂落如流水,安静而挺拔。


    没有慌乱,没有戒备,没有动用一丝一毫力量。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一种立于万物之上的俯瞰。


    她是规则的化身。


    规则不灭,她便不灭。


    任何试图挑衅、践踏、掠夺时间的存在,在她面前,都不过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但这一次,恶来得格外嚣张。


    格外贪婪。


    格外,肆无忌惮。


    典当行的门,没有被轻轻叩响。


    而是被强行推开。


    “哐当——”


    一声巨响,撕裂了典当行千万年来的寂静。


    厚重古朴的榆木大门剧烈晃动,老旧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半块被岁月浸软的木渣应声落地,滚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而刺耳的声响。


    一股浓烈的、浑浊的、充满戾气与贪婪的气息,如同决堤的黑水,猛地灌进屋内。那气息里混杂着血腥、腐朽、绝望、疯狂与最赤裸的贪欲,肮脏、刺鼻、令人作呕,与典当行内清宁温润、慈悲沉静的气息格格不入。


    像是一块漆黑黏稠的污渍,狠狠砸在洁白无瑕的宣纸之上。


    刺眼,恶心,恶毒。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与这古巷、这古店、这岁月完全不合时宜的黑色长风衣,料子冷硬,线条冷厉,身形高大如阴影,面容阴鸷如恶鬼。眼角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一直扭曲延伸到下颌,像一条趴在脸上的黑蛇,平添几分凶戾与残忍。


    他双眼浑浊无光,布满血丝,却又燃烧着近乎疯魔的火焰——那是被无尽贪婪与野心灼烧出来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


    他的周身,缠绕着淡淡的、几乎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


    那不是凡物,不是烟,不是雾,不是气。


    是被强行掠夺、扭曲、吞噬、践踏后,变得暴戾、失控、肮脏不堪的时间残片。


    是无数人被偷走的岁月,被碾碎的光阴,被剥夺的未来。


    林思君静静看着他,身姿挺拔,立于琉璃灯下,素白不染尘埃。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玉相击,平静无波,却自带审判之意:


    “你是谁。”


    不是询问,是宣判。


    男人咧嘴一笑,笑容扭曲而残忍,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他的目光肆无忌惮、贪婪肮脏地扫过典当行内的琉璃灯、无字黑簿、悬在半空的契约,最后死死落在林思君身上,如同饿狼看见了羔羊,恶鬼看见了血肉,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我是谁?”


    他低笑一声,笑声沙哑、刺耳、阴恻恻的,在空旷寂静的典当行里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我是被你们这些所谓‘规则’抛弃的人!”


    “我是看透了时间真相、挣脱了凡俗束缚的人!”


    “我是——时间的掠夺者,陆危!”


    他一字一顿,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病态的自傲、癫狂与不可一世。


    林思君眸色微冷,寒意无声蔓延。


    陆危。


    这个名字,她并非第一次听见。


    在过往漫长的岁月里,曾有零星客人在交易时,无意间提起过这个名字,语气恐惧、避讳、不敢深言。


    有人说他是神秘莫测的富商,挥手便能让人富贵滔天;


    有人说他是诡异邪门的术士,能偷人寿命,能改人生死;


    有人说他能偷走别人的时间,能让人一夜衰老,也能让人短暂“永生”;


    更有人说,他游走在城市最阴暗的角落里,以掠夺他人时间为乐,以吞噬光阴碎片为食,像一只寄生在时光缝隙里的毒虫,所过之处,只留下枯萎、绝望、衰老与死亡。


    她本以为,此人不过是市井流言,是凡人间以讹传讹的怪谈,是人心恐惧投射出来的幻影。


    却没想到,他竟真的存在。


    更没想到,他有胆量,有野心,有疯狂,找到时间典当行来。


    找到她——时间规则的守门人。


    “你闯入此处,意欲何为。”


    林思君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层无形的威压,缓缓铺开,压得空气都微微凝滞。


    陆危仰天大笑,笑声尖锐、疯狂、刺耳,几乎要掀翻屋顶:


    “意欲何为?林店主,你装什么糊涂!”


    “这世间,唯有这间典当行,掌握着最纯粹、最完整、最本源的时间之力!”


    “你以光阴为筹码,以执念为交易,你手里握着多少人的未来,多少人的岁月,多少人的生命时光!你是这世间光阴的执掌者!”


    “那些愚蠢的凡人,还傻乎乎地用未来换一时圆满,用一生换一刻心安,在我看来,他们可笑,你更可悲!”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黑色雾气随之剧烈涌动,翻滚咆哮,几乎要吞噬门口那片温暖的光亮:


    “时间是什么?时间是力量!是权力!是永生!是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主宰!”


    “你却把它用来满足那些可笑的愿望——亲情、爱情、遗憾、执念……统统都是垃圾!都是弱者用来麻痹自己的借口!”


    “你守着金山乞讨,握着神器自缚,你根本不配当这时间的主人!”


    林思君静静听着,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片漠然的清冷。


    贪婪者的狂言,她听得多了。


    妄图颠覆规则者的叫嚣,她见得多了。


    千年前有,百年前有,如今,依旧有。


    凡人心生贪念,便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能凌驾万物之上,能把天道规则踩在脚下。


    却不知,在绝对的规则面前,一切野心与疯狂,都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尘埃。


    风吹即散,光照即灭。


    “典当行的规则,轮不到你来置喙。”


    林思君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这里不欢迎你,退出去。”


    “退出去?”


    陆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笑得近乎癫狂:


    “林思君,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吗?”


    “我今天不是来求你,不是来交易,不是来许愿,不是来跟你讲什么狗屁契约的!”


    “我是来抢的!”


    “抢你这典当行里所有的时间!”


    “抢你手中的规则之力!”


    “抢这世间所有的光阴,让我陆危,成为真正的——时间之主!”


    话音落下的刹那。


    他猛地抬手。


    掌心之上,一团漆黑如墨、黏稠如浆的时间雾气疯狂翻滚、凝聚、膨胀,化作一只狰狞可怖、由无数枯萎光阴碎片组成的巨爪。


    那巨爪之上,缠绕着无数哀嚎、绝望、痛苦的虚影,那是被他掠夺了时间、碾碎了人生的凡人残念。


    戾气滔天,恶念滚滚,带着撕裂一切的狂妄,带着吞噬万物的贪婪,带着无视规则、蔑视天道的疯狂,朝着林思君,朝着黑檀木桌上的无字黑簿,狠狠抓去!


    “我要把你这里所有的时间,全部吞掉!”


    “我要让所有凡人的岁月,都成为我脚下的尘埃!”


    “我要让规则臣服,让时光低头,让整个世界,都在我陆危的掌控之下!”


    疯狂的咆哮响彻典当行,震得琉璃灯光晕乱颤,震得契约纸页疯狂抖动。


    黑色巨爪遮天蔽日,几乎要将整间屋子的光亮都吞噬殆尽。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地面微微震颤,青石板纹路都在战栗;


    那些悬浮的契约纸页疯狂颤抖,像是在恐惧,在哀嚎,在躲避这滔天恶意。


    陆危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他以为自己掠夺了无数时间碎片,吞噬了无数凡人光阴,已经强大到足以打破规则,足以碾压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清冷、不染尘埃的店主。


    他以为,下一秒,整个典当行,所有的时间之力,所有的规则权柄,都将被他收入囊中。


    他太狂妄。


    太无知。


    太看不清自己与真正规则之间,那道如同天堑般、永远无法跨越的差距。


    林思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躲闪,没有出手,没有动用任何力量,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轻轻抬起眼。


    那双眼,曾映过江南烟雨,曾载过千年孤寂,曾看过人间万千执念,曾为前尘落下一滴泪。


    此刻,只剩下一片绝对的清冷,绝对的秩序,绝对的不容侵犯。


    她没有动手。


    动手的,是规则本身。


    就在黑色巨爪即将触碰到无字黑簿、触碰到时光本源的那一瞬。


    整个典当行,骤然静止。


    不是时间静止,是一切恶意,一切疯狂,一切贪婪,一切违背天道的力量,都被强行定格。


    空气凝固,风声消失,咆哮戛然而止。


    陆危保持着狰狞狂笑的表情,保持着伸手掠夺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一丝气息都无法移动。


    那只黑色巨爪,僵在半空,距离无字黑簿只差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下一秒。


    光。


    无尽的、纯粹的、温暖而威严的时间之光,从典当行每一个角落,轰然爆发。


    从琉璃灯里汹涌涌出,


    从无字黑簿上静静绽放,


    从悬着的契约中缓缓流淌,


    从地面、墙壁、梁柱、每一寸木头与石缝里,从时光缝隙的每一处角落,铺天盖地,汹涌而出。


    那不是凡光,不是火光,不是灯光。


    是时间本源的规则之光。


    是亿万岁月沉淀下来的、绝对公正、绝对秩序、绝对不容侵犯的——天道法则。


    金光温暖,柔和,不暴戾,不凶残,不血腥。


    却比任何利刃都更锋利,比任何枷锁都更牢固,比任何力量都更不可抗拒。


    金光所过之处。


    陆危周身那黑色的、浑浊的、掠夺而来的时间雾气,瞬间消融。


    如同冰雪遇见烈日,如同黑暗遇见白昼,无声无息,烟消云散,连一丝一缕都不曾留下。


    那些被他强行掠夺、扭曲、吞噬、碾碎的光阴碎片,在纯净的金光之中,缓缓褪去污秽,恢复原本的澄澈与温柔,化作点点流光,轻飘飘、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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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飘向它们本该归属的地方。


    那些被他偷走时间的人,那些一夜衰老、绝望痛哭的人,将在冥冥之中,重获本该属于自己的岁月。


    陆危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


    疯狂褪去,贪婪破碎,狂妄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极致的难以置信,极致的绝望。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片淹没一切的金光,声音颤抖、破碎、嘶哑,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不可能……”


    “我已经掌控了时间……我已经无敌了……我是时间之主……”


    “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他颤抖着,嘶吼着,眼底的疯狂被恐惧彻底取代,被绝望彻底吞噬。


    他终于明白。


    自己所谓的“掌控时间”,不过是在规则边缘捡食残羹冷炙,不过是偷食了一点时光碎屑的跳梁小丑。


    而眼前这个看似清冷柔弱、安静无争的女人,本身就是规则。


    他不是在挑战一个人。


    他是在挑战时光本身。


    是在挑战天道秩序。


    是在挑战,这世间最根本、最永恒、最不可撼动的——因果与规则。


    林思君静静站在金光中央,一袭素白不染尘埃,眉眼清冷,如同立于时光长河源头的神祇,俯瞰众生,不悲不喜。


    她没有看陆危,她只是在注视规则运行。


    注视着,恶有恶报,邪不压正,违背天道者,终被天道清算。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清泠平静,却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空间,一字一句,落在陆危的灵魂深处,刻入他的骨血:


    “时间,不可掠夺。”


    “光阴,不可强占。”


    “规则,不可侵犯。”


    “因果,不可违背。”


    四句话,四道规则枷锁。


    每一句落下,陆危的身体就更僵硬一分,灵魂就更颤抖一分,恐惧就更深一分。


    “你以掠夺为乐,以吞噬为能,践踏光阴,蔑视秩序,伤天害理,罪无可赦。”


    “凡试图掠夺时间者,必被时间反噬。”


    “凡试图践踏规则者,必被规则抹杀。”


    话音落下。


    金光骤然凝聚。


    不是攻击,不是撕裂,不是毁灭。


    是清算。


    是净化。


    是规则对违规者,最公正、最彻底、最无声的抹杀。


    陆危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绝望到极致的惨叫。


    那不是□□的痛苦,是灵魂被彻底清算、净化、归寂的绝望哀嚎,是千万年时光规则之下,最微不足道的一声悲鸣。


    他的身体,没有流血,没有破碎,没有爆炸,没有任何惨烈的景象。


    而是在金光之中,一点点淡化,一点点透明,一点点消散。


    他的野心,


    他的贪婪,


    他的疯狂,


    他的恶念,


    他强行掠夺来的一切光阴与力量,


    连同他这个人本身,


    都在规则之光里,彻底化为虚无。


    不留一丝痕迹,


    不留一点残渣,


    不留任何可供追忆、可供凭吊、可供复活的可能。


    就像,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从来没有出现过,从来没有作恶过,从来没有疯狂过。


    不过瞬息之间。


    门口的戾气消失,浑浊气息散尽,黑色巨爪与疯狂身影,统统不见。


    榆木大门静静半开,暖光轻轻溢出,落在青石板上,温柔如初。


    典当行内,琉璃灯依旧温和,无字黑簿静静安卧,契约纸页轻轻浮动,一切恢复如初,安宁寂静,仿佛刚才那场疯狂的闯入与掠夺,那场规则的清算与抹杀,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戾气,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颠覆认知的一幕。


    林思君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金光渐渐褪去,重新恢复成一汪清冷平静的深潭。


    她没有波澜,没有庆幸,没有快意,没有复仇的快感。


    只有一片漠然的悲悯。


    掠夺时间者,终被时间抹杀。


    违背规则者,终被规则清算。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从不会因任何人的野心与疯狂而改变。


    她轻轻抬手,指尖拂过无字黑簿。


    纸页无风自动,一行金色字迹缓缓浮现,清晰、公正、冰冷,又缓缓淡去,彻底归于时光:


    陆危。


    罪名:强行掠夺光阴,蔑视时间规则,意图颠覆秩序,罪无可赦。


    结局:被规则净化抹杀,魂归虚无,前尘尽消,不复存在。


    一笔落下,尘埃落定。


    这是典当行的规矩。


    亦是时间的公道。


    就在林思君准备重新归于平静,将旧账安放,继续守着这一方小店、一方时光时——


    典当行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克制、极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很轻,很淡,很稳。


    不是客人,不是执念者,不是被欲望驱使的闯入者。


    是一个活人。


    是一个带着人间气息,带着警惕,带着执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一路找到梧桐巷的活人。


    林思君抬眸,望向门外幽深的夜色。


    她知道是谁。


    那个在监控里,一次次看见客人凭空出现、凭空消失,一次次被真相颠覆认知,一次次在深夜里徘徊、挣扎、恐惧,却又执着得近乎固执的——


    市公安局图侦支队辅警,陈默。


    他终于还是来了。


    带着人间的秩序,带着现世的法理,带着对证据与逻辑的坚信,带着对真相近乎本能的渴望,站在了典当行的门外。


    站在了,时光与人间的交界处。


    一边是时光规则,一边是人间法理。


    一边是千年孤寂,一边是凡心跳动。


    一边是无声抹杀恶徒的绝对力量,一边是坚信证据、绝不放弃的凡人执着。


    对峙,一触即发。


    林思君缓缓起身,素白衣袂拂过黑檀木长桌,无声无息。


    她没有驱赶,没有回避,没有隐藏,没有动用规则将他隔绝在外。


    规则之下,无所遁形。


    真相面前,无需遮掩。


    她静静站在琉璃灯下,暖光裹着她一身素白,安静,清冷,慈悲,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等待着。


    等待着这个凡人,推开典当行的门。


    等待着人间与时光,第一次真正的相遇。


    夜色深沉,梧桐巷静。


    时间无声流淌,规则静静运行。


    而属于时间典当行的故事,在抹杀了一个疯狂的掠夺者之后,即将迎来,最惊心动魄、最颠覆认知、最牵动人心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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