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学到点东西就乱用。”
“教授……”祁烁辰还要再磨。
郁琰：“周一早上九点来报道。”
郁琰经常做实验做到深夜，然后直接睡在休息室，双休日也不例外。
周一早上，他穿上白大褂，泡了杯冰美式，走出门。
“教授早！”祁烁辰站在实验室门口，对郁琰摇胳膊打招呼，一脸欢快。
“……”郁琰看了下手表，六点。感觉可能是钟坏了，又拿出手机看了眼。还是六点。
“早到不加分。”郁琰走到门前刷脸。
他见过太多学生为了讨好教授，一大早跑到实验室打杂，有时候也没什么事，就硬来，很多教授还很受用，简直有病。
祁烁辰：“早到能跟您多待会儿。”
郁琰进门的步子一顿：“你是来实习的还是……”
“您是我的偶像，多跟您待着，时时被您浸泡，对我的实习大计有不可磨灭的……”
“闭嘴。”
祁烁辰抬手给嘴巴拉拉链，不到一秒又开始笑：“这么凶啊。”
郁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他自认为平常对手下学生虽然会有些严厉，但说话还算收着，可一碰到祁烁辰就忍不住。
大概是因为继午休时间后，清晨独处时间也被占据。
“以后还有更凶的。”郁琰进门，把咖啡放到桌上，“现在走还来得及。”
祁烁辰跟进去，实验室大概有五十人教室那么大，很干净。郁琰的位置在最前面，正对旁边两排，很像领导开会那种布局。
位置左边还有一张空桌，空桌再旁边是窗户，窗台上放着一盆盛开的兰花。
“不走，就喜欢您凶我。”
祁烁辰把包放到郁琰旁边的桌上。
郁琰：“你的座位在那儿。”
祁烁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座位很远，好像一个黑点，几乎看不见。
祁烁辰：“……您不是招助手吗，坐这么远我怎么帮您？”
郁琰：“三个实习生，只有一个是助手。”
祁烁辰：“那为什么不是我？”
郁琰拉开抽屉，把一张简历放到桌上。
祁烁辰扫了眼，先看到照片——平头黑框眼镜格子衫，五官不明。
祁烁辰：“是因为我长得没他普通吗？”
“……复兴大学神经科学博士、明岳大学计算机科学博士。”郁琰并不唯学历论，甚至他私心觉得这个双博士在某些方面还不如祁烁辰，但他就是不想太顺祁烁辰的意，“人外有人，懂了么？”
呵，书呆子，集团里一抓一大把，十个有八个只能写写官话做做表，工程能力一塌糊涂。
祁烁辰：“教授……”
郁琰：“说好的听话？”
祁烁辰：“……”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接下去几天，祁烁辰只要得空就往郁琰，准确说是往郁琰旁边的座位跑。
“学长辛苦了辛苦了！”
郁琰盯着显示屏，斜眼朝旁边瞥。
祁烁辰倚在眼镜实习生的桌边嘘寒问暖，一会儿说学校外某某人均五百餐厅老板是他朋友家的邀请他共进午餐，一会儿又说某某街好像开了家XX潮牌店邀请他一同逛街。
郁琰：“祁烁辰。”
祁烁辰恩恩两声。
郁琰盯着显示屏：“不要影响别人工作。”
眼镜是个老好人，闻言忙说没事，祁烁辰立刻顺杆而上：“我是看学长在您身边从早坐到晚，担心他工作量太大，想带他放松一下。”
郁琰转头看眼镜：“工作量大吗？”
不像很多教授拼命压榨学生，郁琰布置任务会综合考虑学生的身体状况跟休息时间。眼镜：“不……”
“教授您真是的，您直接问学长他肯定不好意思说啊。”
“没不好意思，真得不……”
肩头突然一阵剧痛。
眼镜顺着肩膀上骨节分明的大手往上看，对上祁烁辰一脸和善的笑：“学长您别不好意思，教授人很好的，你要承受不住就跟他说，让我来接替你也是可以的。”
“……谢谢你学弟。”眼镜忍着肩膀上越来越重的力道，诚恳道，“我能承受。”
书呆子就是书呆子。
“祁烁辰。”郁琰抬起头，他靠在椅子里，两手松松搭在扶手上，外加那张美丽的脸，好像发号施令的女王，“回座位去。”
祁烁辰心里莫名有点痒。回座位前，他多绕了几步，走到郁琰身边。
郁琰坐在椅子里，祁烁辰一手揣着裤兜，弯腰，下巴虚虚落在他太阳穴边。
“这就回了。”祁烁辰勾着唇，声音很轻，语气仿佛在讨赏，“我听话吧？”
郁琰没接茬，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后面几天，祁烁辰继续执着地骚扰眼镜。
郁琰看在眼里稳在心里，论想法创意眼镜几乎没有，但胜在忠厚老实、吃苦耐劳，这种的很符合他对跑数据助手的要求，也最能抵御祁烁辰这种花招多的小孩。
又过了几天，临近午休。
“教授，我等会儿能提前十分钟走吗？”
郁琰恩了声，眼镜难得要早退，他顺口道：“有事吗？”
“祁哥请吃饭。”
“……”郁琰转头，“他比你小。”
“谁请客谁是哥嘛。”眼镜嘿嘿挠头，“而且祁哥昨天还把中的五万块彩票让给我了。”
“……”郁琰，“他花招多，你别被他……”
“教授好过分。”身后突然响起委屈的声音，“背地里说我坏话。”
郁琰：“那你站这儿，我当你面说。”
“能回来再站吗？”祁烁辰一步插到两人中间，让郁琰原本落在眼镜身上的视线自动落向他，“我刚包了校门口那家日料店，叫上学长学姐咱们去搓一顿呗。”
自从祁烁辰进实验室，每天偷偷围观他跟郁琰拌嘴已经成了众人繁重科研劳动中不可获缺的余兴节目。
“是门口那家人均200的店吗？！”
祁烁辰：“不是啦，隔壁那家人均700的。”
众人瞬间欢呼成一片。
郁琰施施然往下扫了眼。
欢呼声逐渐变小。
郁琰平常在学生面前没什么架子，有时还会跟他们唠唠日常，学生们不太怕他，但很敬他。
“教授，我们能去吗？”
郁琰：“你们没有卖身给我。”
学生们闹闹腾腾，鱼贯而出。
郁琰看了眼还杵在自己面前的祁烁辰：“请客的还不走？”
“等您一起啊。”祁烁辰手撑在郁琰桌上，微微弯腰，跟说悄悄话似的，“那家店三文鱼特别好吃，您肯定喜欢。”
郁琰一顿：“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三文鱼？”
翻遍资料的某人：“学长学姐说的。”
“……你们去吧。”郁琰拿起手机道，“我还有事。”
郁琰确实有事。
上回联谊他一个没相中，展曜对此耿耿于怀，元旦三天几经周折，说是给郁琰找到一个最佳男友人选，不但头脑如爱因斯坦长相如阿兰德龙有钱如比尔盖茨，就连男德这块，唐僧来了都自惭形秽。
好的爱情能充当工作生活燃料，对身体也有好处，这些都是有科学依据的。郁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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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十几年没谈过恋爱，靠着对裴蕴的那点幻想走到现在，如今幻想破灭，心里虽然也没什么感觉，但长期来看，还是处个对象更好。
而且展曜这么热心，他确实不好拂对方的心意。
赶走七缠八绕的祁烁辰，郁琰迅速回休息室换了套能见人的穿搭，打车到展曜说的法国餐厅。
包厢是对方订的，郁琰跟着侍应生走到门口，脚步猛地一顿。
包厢里是一张圆形小桌，裴蕴坐在桌后，本来在看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琰琰。”
郁琰转身就要走。
“我找到了你爸的琴。”
身体一僵。郁琰转头，看到裴蕴朝身边的亲信示意了下。
亲信把一个黑色琴盒抱到桌上，打开。
郁琰瞳孔骤缩，盯着内嵌在酒红色绒布里的中提琴，不由走近。
侍应生跟亲信出去，关上门。包厢里一时只剩下郁琰跟裴蕴。
郁琰所有注意力都在琴上。他伸手，指尖从氧化的琴弦上慢慢下滑，摸到已经老化的琥珀木头琴身，最后停在右下角一处花体刻字边。
Cen。他爸名字"岑”的拼音。
郁琰眼眶发胀。
他家本来四口人，五岁时，妈妈跟哥哥车祸双亡，爸爸是他唯一的亲人。六岁时，他爸作为顶尖计算机科学家，接到国安部邀请，希望他能为保卫国家的一场重大军事机密活动提供帮助。
当时郁琰还小，两边都没什么亲戚。在国安部任职的人不允许与外界有任何交集，连真名都要隐藏。
他爸纠结再三，托人找了一个高知家庭帮忙抚养郁琰。结果交接途中，郁琰不小心被人贩子抱走，辗转到了后来的养母手里。好在养母家里虽然穷，但对郁琰很好，让他平平安安长大。
“……在哪找到的？”郁琰盯着琴，声音沙哑。
这把琴是他爷爷送给他爸的成人礼，历史悠久，造价昂贵。小时候他爸经常拉琴给他听，后来为了让郁琰在收养家庭过得好，他爸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其中也包括这把琴。
郁琰一直记得这件事，这两年经济阔绰了，他走过不少地方，想把琴买回来，一直遍寻不得。
“在瑞士一个古董收藏家手里。”裴蕴走到郁琰身边，“前两天有个朋友说起，感觉很像你之前跟我提过的样式，我就马上飞过去看了。”
郁琰去年学术休假去过瑞士，也问了当地很多琴行，但古董收藏家非富即贵，确实不是他能随便接触到的。
“……谢谢。”一码归一码，裴蕴在这件事上帮了他大忙，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郁琰：“多少钱，我打给你吧。”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裴总。”郁琰压着火道，“我爸现在还在国安部保家卫国，你是要我拿他的琴跟你做交换，帮你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吗？”
裴蕴顿了下：“你太夸张了，一个系统而已。”
“而且你不是已经在做重塑人脑的研究了吗。”
郁琰懒得跟他说，合上琴盒盖子，琢磨先跑再打钱。
裴蕴抓住他的手腕。
郁琰蹙眉：“放开。”
裴蕴紧盯郁琰。
这几天他一直想再去研究所，但不知道怎么搞的，公司业务突然变多，合作方客户一个接一个，搞得他分身乏术。
裴蕴：“你瘦了。”
郁琰：“放开。”
裴蕴：“为什么来相亲？”
郁琰也他妈想知道，说好的唐僧怎么变西门庆了。
裴蕴见他不说话，很轻地叹了口气：“琰琰，别任性了。”
“既然忘不掉我，就回到我身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