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图书馆一楼灯火通明。
郁琰下楼，看到祁烁辰垂着眼，面无表情，抱臂倚在门边。
他身材硕长，长相英俊，靠在那儿，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顶流男模在拍时尚杂志，惹得周围小姑娘小伙子频频从书里抬头。
郁琰抬脚。祁烁辰像是在他身上按了雷达，一秒抬眼，脸上带上十二分笑，用力跟他挥手。
隔着十几米，动作浮夸，跟刚才判若两人，学生们目瞪口呆，不由看向郁琰。
郁琰：“……”
楼梯还不直观，平地上近了才发现祁烁辰竟然要比他高出一个头，眼神正常对过去，只能望到对方喉结。
“没回去吗？”郁琰在距离他一个人的地方停下。
“我想着您忙完也许有点时间，就没走，没想到真被我蹲到了。”祁烁辰拎起手里貌似奶茶包装袋一样的东西，“给您。”
经常有学生来找郁琰会给他带东西，但郁琰从来不收，包括奶茶之类。
收学生东西不好，而且奶茶喝了容易长肉。
“不用。”
“是饼饼喜欢你的安神茶。”
郁琰一愣。
‘饼饼喜欢你’是郁琰实验室小姑娘开的校园茶铺，郁琰有时候研究晚了担心大脑太活跃睡不好，会去买杯安神茶安安神。本来今天也想去，但店九点关门，他做研究忘了时间，原以为肯定喝不上了。
“我排了好久才买到。”祁烁辰垂眼，“扫码的时候微信付款还出问题了，支付宝也不行，我只能问后面同学借钱，好不容易借到，旁边突然蹿出只狗把钱叼走……”
郁琰接过袋子往外走。
祁烁辰收起一脸矫揉造作，笑着跟上去。
图书馆到研究所走路十五分钟，晚上太冷，路上没什么人，两边路灯亮着，暖黄色光铺满整条小道。
郁琰走在光里，咯吱窝下夹着信封袋，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安神茶：“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您袋子上有logo。”
信封袋是茶铺周边，logo在右下角，很小一块，一般人根本不会留意。
郁琰朝旁边扫了眼，祁烁辰双手揣兜，落后他半步。室外零下二度，小青年一件卫衣，身体周围竟然还冒着热意。
白嫖的暖宝宝续航一般，贴了一天已经不太热了，郁琰下意识放慢步子：“要问什么？”
祁烁辰微顿，顺其自然跟他并肩：“就卷积神经网络那块……”
郁琰有猜到祁烁辰比一般本科生要强，但对方毕竟是外系的，原本也没指着他能问出什么深入的问题。不想聊着聊着，发现对方不仅很会定义问题，还能举一反三，虽然一些高级知识点不太懂，但就思考力来说已经比很多研究生都要强。
郁琰：“你在川大只读计算机？”
祁烁辰恩恩两声。
“你的研究方法很专业。”对优秀苗子，郁琰从不吝夸奖。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祁烁辰一脸乖，“主要都是从您实验室网站上学来……”
“你说我是猪？”
祁烁辰没想到郁琰的关注点会落在这上面，愣了半秒，正色：“我是饲料。”
郁琰斜眼，又收回，捧起茶杯抵到嘴唇边小啜一口。没说话。
就在祁烁辰以为他生气时。
“那恐怕没猪能吃得下。”郁琰勾唇，继续往前走。
祁烁辰站在原地，眼睛跟着前面的人跑。
天空飘起小雪，纷纷扬扬，雪花覆在郁琰的头发跟睫毛上，竟没有他的皮肤白。
下午间谍回电，说郁琰十岁被裴蕴相中，裴蕴资助他十三年，那些年里两人会一起外出，逢年过节有时还会吃个饭，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郁琰被裴蕴包养。
祁烁辰有点不信，又找了间谍BCD去查，最后答案都一样。
裴蕴在外人设完美，是那种经常会在新闻联播里出现的慈善企业家，本来还觉得有点可惜，这么好个把柄竟然没抓到，现在，突然又觉得有点庆幸。
没被包养也好。
这么好的脑子，这么漂亮的模样，配裴蕴那个老东西，也太便宜他了。
郁琰走了会儿，感觉有点不对劲，转头，看到祁烁辰还站在刚才的地方。路灯接触不良，光线忽明忽暗，隔着五六米，祁烁辰的眼神看上去有点深邃。
郁琰：“不走？”
“来啦。”祁烁辰走上来，笑容清澈外加一点愚蠢，“刚在想您说的一个知识点。”
一路聊到研究所楼下，小雪逐渐变成小雨。
郁琰：“要不要拿把伞？”
“没事儿。”祁烁辰拎起卫衣后面的帽子，盖住一头张扬微乱的黑发，“这样就行。”
郁琰点头：“路上小心。”
说完转身要走，啪——
腰上突然一轻，郁琰低头，失去黏性的暖宝宝掉在地上。
“……”弯腰刚要捡起，对面人抢先一步。
“好巧呀教授。您也用这个。”
郁琰：“也？”
祁烁辰掀起卫衣下摆，一圈黑色暖宝宝，像护腰一样缠着结实精壮的腰腹，往上还能看到没被完全盖住的腹肌线条。
郁琰：“……”
祁烁辰：“我看评论区都说黑色黏性更好。”
郁琰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认真思考眼前这个人和刚才那个跟自己探讨复杂学科问题的人有什么关联。
郁琰：“直接贴身上不会烫伤？”
“不会呀，这个是特别款，里面有做隔热的。”祁烁辰往前一步，朝郁琰挺腰，“不信您摸摸？”
“……”郁琰，“回去路上买点药。”
后面半个月，祁烁辰每隔两天就要到郁琰实验室门口蹲点，跟他探讨学科问题。
郁琰爱惜人才，头两天会空出一点午休时间为人才答疑解惑，后来人才逐渐不知好歹，一通东拉西扯，等郁琰回过神，原来说好的十五分钟直接变成半小时。
独处时间大片缩水，郁琰逐渐失去耐心，告诉人才以后没他允许不准随便过来。
“对不起教授，是我太没分寸了。这两次您说得都比我多，我还以为您很喜欢跟我聊天呢。”
“……我是怕你听不懂。”
祁烁辰恩恩两声表示理解，第二天很听话地没过来。
郁琰久违地睡了个午觉，神清气爽。虽然响了半个月的声音突然消失有些不习惯，但可以忽略不计。
脱下珊瑚绒睡衣，郁琰穿上衬衫白大褂，推门进实验室。
“我草好帅啊啊啊！！”
实验室姑娘们围在窗边，朝外头看，个个很兴奋：“怎么办这已经是我第一百零八个老公了！”
“第一个是谁？”
“那肯定是咱们教授呀~~”
郁琰：“咳。”
“教授好！”
学生们一秒收回目光，打完招呼立马各就其位。
郁琰疑惑蹙眉，走到窗边一看：“……”
研究所不远处有个小凉亭，祁烁辰背靠柱子，一条腿直一条腿曲，姿态散漫地坐在长椅上，他膝上放着电脑，看屏幕的眼神专注认真。大概是因为眉骨深邃的缘故，那张脸不笑时，有种天然的压迫感。
郁琰看了会儿，下面人貌似感觉到什么，突然抬起头。
目光交汇，祁烁辰一秒变脸，欢快地跟郁琰招手。
“……”放下百叶窗，郁琰面无表情回到实验台。
又过了几天。
“那个大帅哥还在楼下呀。”
“是啊，外面下雨了，等会儿不会感冒吧。”
“这风雨无阻的，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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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追我们所里哪个妹子啊。”
“那小姑娘心也太硬了吧，哎要不我去给他送个伞……”
“萧饼饼。”
“到！”要去送伞的萧姑娘一秒立正。
郁琰坐在电脑后，眼睛盯着屏幕，蓝光镜片上倒映着代码，脸上没什么情绪：“上午让你跑的数据怎么样了？”
“马上好！”萧饼饼跑回工位。
午休还要过会儿才结束，要搁平常，他们教授绝不会在休息时间过问进度，甚至都不会出现在实验室。
但最近，教授每天中午都来，只能理解为项目进度过于吃紧。
雨越下越大。
郁琰敲完两行代码，像是有些累了，抬起眼镜揉揉眼，慢慢起身，从门边拿了把长柄大伞。
“在这儿冲淋浴？”
祁烁辰从屏幕里抬头，郁琰一身胡桃木棕大衣，白皙修长的指节扣着黑色伞柄，站在亭子外看他。
“教授！”祁烁辰激动起身，雨水沿着眉骨鼻梁下淌，他端着笔记本道：“我刚把前两天您跟我说的那个模型做出来了！”
祁烁辰在亭子里蹲这几天，郁琰虽然没见他，但下午晚上闲下来还是会回消息。
手往口袋里掏了掏，没发现餐巾纸，郁琰最后摸出块白手帕：“先擦了。”
祁烁辰说了声好，接过手帕就要去擦屏幕上的水。
郁琰：“让你擦头。”
祁烁辰一愣，莞尔：“好，我擦。您别生气。”
祁烁辰在旁边擦头，郁琰去看电脑，屏幕上有些水珠，但不影响他检查模型完整度。
祁烁辰毕竟不是他的学生，甚至都不是他们学校的，前几天随口一说，这小孩居然真把东西做出来了。
还做的很漂亮。
郁琰转头，祁烁辰今天穿了件黑色机车夹克，里面内搭很薄，湿了后隐隐能看到腹肌轮廓，八块，很匀称。
郁琰顿了下，问：“今天没贴暖宝宝？”
“腿上贴了。”祁烁辰把手放到裤腰上，“我又换了款更好的，您要看吗？”
郁琰继续转回去看模型。看完后问：“卖吗？”
“看您说的。”祁烁辰道，“我这些本事都是您教的，您要我就一句话的事……”
“我说模型。”郁琰有点想回去。越接触越发现，祁烁辰的数理逻辑有多强语言理解就有多弱。这在科研中相当致命。
祁烁辰哦了声，从善如流改口：“小东西，您要让我进您实验室，这东西就送您了。”
郁琰挑眉。
他实验室最近正在招实习生助手，学校给他特权，除了能在本校招人外也可以对外招，实习结束后能拿到郁琰亲笔签名的证书，一共三个位置，放网站一晚上就收到几千个申请。郁琰早上已经敲定两个学生。
郁琰：“人满了。”
祁烁辰：“我刚看还有一个位置……”
“我刚决定的。”
“您的刚刚是多刚刚。”
“刚刚就是刚刚。”
“您刚一直跟我在一起。”
“我一心二用。”
“……”祁烁辰微笑，“是我哪里不符合您的要求吗。”
平心而论，除了偶尔听不懂人话,祁烁辰的思考能力没话说。但郁琰确实有顾忌。
郁琰：“我马上还有课。”
祁烁辰态度良好：“那我明天再来。”
“明天下雨。”郁琰看向祁烁辰，“想进我实验室，第一步先证明你是一个会躲雨有正常生活能力的成年人。”
躲了雨还怎么让你心软。
祁烁辰捏着手帕靠近郁琰。直到两人间只剩一点点空档。他微微低下头。
下颌角差几厘米就要碰到头顶，祁烁辰勾唇，轻声道：“我怕跑太远，您要想见我，我赶不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