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两界微澜
灵枢实验室核心区。
江辰盘膝静坐，面色已恢复平日的淡然，唯有瞳孔最深处，残留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方才那口淡金色的心血，蕴含着太阳真火本源与磅礴生机，此刻已被他运转元炁生生化开，重归经脉，滋养受创的神魂与肉身。
识海之中，《道德经》流转速度比往常慢了三成，却更显沉凝厚重，清辉如月华洗地，抚平因强行触碰两界壁障而引发的法则反噬。
「玄玑，记录方才感知到的异常时空波动频谱，法则冲突特征以及反噬能量衰减曲线。建立独立加密档案，命名为界痕」。优先级：最高。」
江辰心念微动。
【指令确认。界痕」档案建立完毕。数据特征分析中————警告：波动源蕴含极高能量信息，现有模型无法完全解析，相似度匹配资料库无结果。反噬能量属性与已知任何物理相互作用力不符。】
江辰微微阖眼。
与任何已知作用力不相符。
这意味着，方才那无形壁障的反击，而非简单的能量冲击。
若非他神魂本质超然，又有《道德经》与初步炼化的太阳真火护持，方才那一下，恐怕就已形神俱灭。
然而，风险与机遇并存。
这次意外的「触碰」，虽代价惨重，却也验证了一个惊天猜测。
玄天界与此界，并非绝对隔绝！
两者之间存在某种难以言喻的关系！
那感应中煌煌浩大的无上道意，分明是玄天界天地法则自然流转散逸出的微末气息！
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他而言，这气息如同故乡的风，绝不会认错！
「壁障并非铁板一块————存在薄弱点，或周期性波动————」
江辰心中飞速推演：「方才我的神念与量子之海深度共鸣，频率或许在某个极其巧合的瞬间，与彼界法则产生了微弱谐振，如同用特定音叉找到了隐藏的共鸣腔————」
这意味着，回归故土，重踏仙途，并非绝对渺茫的幻梦！
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持续增强自身实力，加深对两界法则的理解，未必不能找到一条————归乡之路！
甚至，若能稳定通道，于此绝灵之地，引玄天界灵气灌溉，或可逆转此界「绝灵」之局，重燃大道之火！
思绪如电，无数可能性在脑海中碰撞。
但江辰很快压下激荡的心绪
。
眼下，远非乐观之时。
壁障的反噬之力清晰表明，强行突破的代价他目前根本无法承受。
那缝隙的出现极不稳定，充满未知风险。
更重要的是方才的感应，是单向的，还是————双向的？
自己感应到了玄天界，那么，玄天界是否有存在————也感应到了此界的涟漪？
一想到此，江辰眸光骤然一凝。
若真如此，引发的后果，将完全不可控！
玄天界，广袤无垠，宗门林立，大能辈出。
有秉持正道，守护苍生的仙门巨擘，亦有吞噬生灵，祸乱天下的魔道枭雄，更有无数隐世不出的古老存在。
任何一方察觉到此界的存在，对于一个尚未走出行星摇篮，个体力量屏弱如蝼蚁的科技文明而言，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必须掌握更多主动权！
「溯源」计划，需再次加速！不仅要优化生命本源，更要探索能量与物质的更深层奥秘，乃至————时空本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开始全力运转《灵枢初解》，引导淡金色元修复神魂暗伤，同时消化此次量子感知与界痕触碰带来的海量信息与法则感悟。
每一次呼吸，周身气息便内敛一分，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更精微一分。
那源自两界法则碰撞的创伤，在太阳真火与《道德经》的共同作用下，反而化为淬炼神魂与元炁的磨刀石。
就在江辰于地下实验室潜心疗伤与推演的同时，他绝然想不到，方才那短暂而剧烈的两界法则涟漪，在遥远的彼岸，掀起了怎样的微澜。
玄天界，东域，太一仙门。
宗门禁地深处，万载玄冰凝结的洞府之内，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古朴，看不出具体年岁的老者，缓缓自万年不动的沉寂中睁开了双眼。
——
他周身并无丝毫灵压外泄，仿佛与这玄冰，与这洞府乃至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其双眸开阖间，并无神光爆射，反而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照出周天星辰生灭，万物轮回的虚影。
老者微微蹙眉，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虚空，望向了某个不可测的方向。
「怪哉————」
他低声轻语：「方才一瞬，天地法则似有微澜泛起，其源————缥缈难寻，莫非是上界垂临？」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
，于虚空中轻轻一点。
刹那间，周身道韵流转，无数细如发丝的先天卦纹凭空浮现，交织变幻，推演天机。
然而，卦象混沌，模糊不清，仅显示那波动源头极其遥远，且被一层难以言喻的迷雾笼罩，阻隔了一切深入的窥探。
「天机遮蔽？界外之扰？」
老者眼中惊疑之色更浓：「莫非是某处太古遗迹异动？或是————有域外天魔试图凿壁而来？」
他沉吟片刻，指尖道韵再变，一道无形讯息已传入太一仙门当代掌教心神之中。
「令巡天司加强监察，尤其关注边荒之地及虚空薄弱点，若有异常时空波动，即刻来报。」
下达指令后，老者再次闭上双眼，但周身道韵却不再如之前那般彻底沉寂，而是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警惕状态，默默感应着天地间任何一丝不谐的涟漪。
南疆，九幽魔域，万骨窟深处。
一座由亿万生灵骸骨堆砌而成的狰狞大殿内，血池沸腾，魔气滔天。
一名身披暗红魔袍，面容俊美邪异，眉心有一道竖瞳纹路的青年，正负手立于血池边缘，仰头望着大殿穹顶之上翻涌不休的厚重魔云。
突然，他眉心那道竖瞳纹路猛地亮起，散发出妖异的血光！
「嗯？」
青年魔尊轻咦一声，脸上露出一丝狂喜与贪婪交织的神色：「法则震颤？空间壁垒似有松动之兆！如此精纯的异界气息————虽微弱至极，却迥异于此界天道！莫非————是灵界降临？还是某个未曾发现的资源丰沛的下界？」
他猛地握紧拳头，周身魔气汹涌澎湃，引得血池咆哮，万骨哀鸣。
——
他眼中血光暴涨，厉声喝道：「传令下去！所有魔子魔孙，给本尊全力搜寻近期天地异动之处，尤其是空间异常点！凡有发现者，赏万魂幡一杆，魔功秘典三部！」
整个九幽魔域，因他一声令下，顿时暗流涌动，无数魔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疯狂地四处探寻。
与此同时，玄天界北荒，血煞宗辖下的一处低阶弟子试炼秘境——「百兽谷」中。
十余名穿着血煞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少女，正手持符箓、飞剑，紧张地追踪着一头通体雪白，动作迅捷的一阶妖兽「幻月狐」。
这幻月狐虽等阶不高，但其皮毛是制作低阶幻术法器的上好材料，其内丹对练气期弟子稳固神魂亦有裨益，是百兽谷中颇为抢手的猎物。
「快！它往西边山谷跑了！」
为首一名面容稚嫩却眼神凶狠的少年低吼道，脚下发力，疾驰而去。
其余弟子紧随其后。
一行人追入一处植被茂密，雾气氤氲的山谷。
突然，跑在最前面的少年猛地停下脚步，瞳孔骤缩！
只见前方不远处，那头幻月狐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身形骤然扭曲模糊！
不仅是他，连同他身后紧追不舍的十余名弟子，以及他们周身方圆数丈的空间，都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怎么回事？！」
「空间裂缝？！」
「快退！」
惊呼声刚起，下一刻——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撕裂布帛般的异响传来。
那扭曲的空间中央，一道细如发丝，边缘闪烁着混乱光斑的黑色裂隙，凭空出现！
强大的吸力瞬间爆发！
」
「不！
」
惊呼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幻月狐首当其冲，瞬间被吸入裂隙，消失无踪。
紧接着，那十余名血煞宗弟子，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拖向裂隙，身影在扭曲中迅速变小，消失！
仅仅一两个呼吸间，山谷入口处恢复了平静。
雾气依旧，草木依旧，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唯有那道细小的黑色裂隙，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如同一个贪婪的伤口，顽固地存在于现实之中，并且————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向四周蔓延、侵蚀！
裂隙边缘，空间结构变得极不稳定，偶尔有细碎的电火花般的光芒闪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紊乱气息。
周围的草木，以裂隙为中心，开始出现诡异的枯萎、晶化、乃至直接灭的迹象。
百兽谷深处，几头感知敏锐的低阶妖兽不安地躁动起来，本能地远离那片区域。
一场源自两界法则意外碰撞引发的微小「事故」，于此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埋下了一颗不稳定的种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对此尚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