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瞬间,一股馊臭气息飘出。
馊臭夹杂着几分血腥,混着香味,显得诡异。
“咔咔~”
姜瀚文推开门,明光顺着门缝往屋里切去。
有了光,屋里算是看得清四下情况。
屋子里一片狼藉,撕碎的纸屑,断裂的老木板,飞散四落的米白色棉絮。
好端端的床尾,砍掉双腿,倾泻在地上。
雪白长剑上沾染猩红,血迹已经干涸,斜插在床头旁边空地上。
一从从装在青苔杯子里的定心草,被碾碎成深青色浆流,如绿藻似的盖在泥上。
很显然,即使是催眠的定心草,都对她没用了。
视线往前,一直到床头。
他看见一个背靠床板,双手抱住膝盖的“乞丐”,双眼无神。
长短不一的秀发,参差不齐披散肩头,一边长一边短,切口齐整,被剪过。
身上的浅灰色内衫,有大小不一的绛红色墨团。
那不是墨水,那是血液干涸后形成的垢迹。
顺着衣服往下,那双肤若凝脂的白皙玉腿上,有十三道两寸长的笔直划痕,都已经结疤。
每道划痕,代表姜瀚文离开的一天,十三天,一共十三道。
混乱、无序、疯狂……
一种残留在空气里的情绪,如毒蛇一般,慢慢包围姜瀚文,要把他吞进腹中“溶化”。
看到顾知秋的伤,姜瀚文心口没来由一疼,像被锋利斩仙飞刀,嚓的一声捅入其中搅动。
“咔咔~”
打开的房门,缓缓关上。
屋子里恢复平静,黑暗把狼狈吞下,一切恢复平和。
他走到床头位置,拉来一张没有破烂的木板凳坐下,伸手捂住顾知秋伤口处。
本该光滑如玉的长腿,此刻因为伤口结痂,凹凸不平,带着砂纸一般的粗糙,让人心疼。
顾知秋伸手挣扎,不让姜瀚文碰。
可姜瀚文左手就像铁钳一般,握住她柔弱无骨的两只手,右手摁住伤口处,一层青色暖流涌出,附着在绛红色疤痕处。
死鱼眼一般的眸子动了动,望着黑暗。
她知道,他就在那里,看着自己的伤口。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她要的,是腿上的伤吗?
随着时间推移,半愈合的伤口彻底结痂,一点点生长、闭合。
百息不到,姜瀚轻轻一抹,两寸长的血痂如纸屑一般从腿上滑落。
凹凸不平的玉腿,重复光滑。
没等他说话, 顾知秋先开口。
“我欠你的,我会杀人来还债。”
如山间溪流叮咚脆响的婉转不再,姜瀚文耳朵里,只有粗糙铁皮相互摩擦的沙哑。
姜瀚文随手从地上捡起半册《群侠录》的话本。
“你看到的杀人还债,就是这上面来的?”
顾知秋不说话,默认。
“知秋,你看到的东西太少,对这个世界的把握不够,很容易做出一些幼稚选择。
对于只能在地里刨饭吃的农夫来讲,一场十年一遇的荒年,他得典儿卖田才能活着。
但对地主家来说,桌上一盘兽肉,就够把农夫家所有一切,全部买下来。
见得够多,才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不是说,你现在的想法是错的,只是你见到的天地尚小,选择少,容易钻牛角尖。
当你看到最够大的世界,你就会觉得,现在跨不过去的坎,无法放下的东西,都只是毛毛雨。”
“你知道,我娘为什么给我起知秋这个名字吗?”顾知秋抬头,打断姜瀚文说教。
不等姜瀚文回答,顾知秋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一叶落,知全秋。
你说我见得东西少,我承认。
我这种住在村野的野女人,确实没见过大世面,但是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比来的。
世上总有人比你长得好看,比你舍得,比你强,但他们都不是你。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比别人高,你比别人富。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
我就是不想你搭理别人,不想你和别人说话,我只想你的世界都是我,我的世界只有你。
你可以说我是疯子,但你不能欺负我喜欢你!”
最后一句话,声调提高,几乎是吼出来的。
顾知秋破声的委屈中,带着哭腔。
姜瀚文心口那道伤口更深了,刺痛顺着五脏六腑翻滚,好像有人往伤口左右扒拉,要把血肉撕裂。
音声嘶哑夜啼血,古时恨,何日月团圆,共婵娟?
不过秋凉万叶落,寂寞扫枯花,断肠人,揽哀归。
剥离伪装后的顾知秋,就像一面纯粹的黑白镜子,一面完全反光,一面完全吸光,连情绪,也纯粹得只有爱恨两端。
姜瀚文沉声道:
“你真的了解我,知道我做过什么事吗?
你看到的我,只是侧面,不是实在。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不可能只有你我——”
“你什么都懂,你什么都见过,你知道我不了解你,那你了解你自己吗?
你到底是黑是白,你在怕什么!”
顾知秋的话,如一记重锤,重重敲在姜瀚文心头,他整个人愣住。
“嘭!”
一声极其细微的涣散声在心头一颤。
那具一直保护周围,从未涣散的分身,居然在没有得到姜瀚文授意的情况下,主动涣散。
下一秒,汹涌记忆冲进姜瀚文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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