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便是半年之后。
死亡森林外围。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二十三道人影整整齐齐站在警戒线外。
没有交头接耳。
没有窃窃私语。
连平时最跳脱的带土，这会儿都绷着脸，眼睛直直盯着前面那片雾气笼罩的林子。
凯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
半年。
整整半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比半年前又粗了一圈。
老茧摞着老茧，指节凸起。
身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蹿的。
反正三个月前量的时候，已经一米六八了。
现在估摸着，一米七出头。
身后背着那把大砍刀。
站在一群八岁孩子里，像个异类。
山贼头子的刀，他用了半年，刀身上多了几道豁口，但刃口依然锋利。
刀柄的麻绳换过三次，被他握得油光发亮。
他抬眼扫了一圈前面的人。
变化都挺大。
带土站在第一排。
个子高了，肩膀宽了，那张脸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但眼神比以前稳了。
琳站在带土旁边。
棕色短发长了一点，扎成个小辫子垂在肩上。
腰上多了个医疗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药。
惠比寿换了个新墨镜，镜片厚了一圈。
他旁边站着山城青叶，手里没拿乌鸦羽毛，空着手，但指节上有茧。
这半年练了不少手里剑。
就连拽拽的阿斯玛，现在也沉稳了不少。
当然，月光疾风的脸更苍白了，人又瘦了一圈。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半年被饿的呢。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情况。
凯收回视线，往队伍最前面看。
那里站着红。
黑色卷发比半年前长了一点，垂到肩上。
个子也高了，站在琳旁边，只矮小半个头。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训练服，腰间别着苦无包。
半年来，这是凯第一次见她。
红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侧头。
两人目光对上。
红嘴角翘起来，冲他笑了笑。
不是半年前那种害羞低头、脸红的笑。
是另一种笑。
大大方方的。
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着前面。
凯愣了一下。
“半年不见，这姑娘......胆子大了不少？”
他想起那天在树林里，那个飞快的一吻。
还有那句——
“你......喜不喜欢我？”
凯嘴角抽了抽。
把这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队伍最前面，海野一角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中忍马甲，脸色比平时严肃十倍。
手里没拿本子。
空着手。
“都到了？”
他扫了一眼。
二十三个人，整整齐齐。
没人迟到。
海野一角点点头。
“好。”
他转身，指着身后那片雾气笼罩的林子。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队伍很安静，海野一角自顾自继续道：
“死亡森林。”
“木叶村第四十四号演习场。外围直径二十公里，中央有一座高塔。”
“里面生存着各种猛兽、毒虫、毒草，还有木叶历代忍者设下的陷阱和机关。”
“每年，都有下忍死在里面。”
海野一角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众人心里。
队伍里更安静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
海野一角继续说。
“你们毕业前最后的任务，就是横穿死亡森林！”
他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
“只带三天口粮。”
两根手指。
“七天内，到达中央高塔。”
“我会在中央高塔等着你们，除了部分特殊忍者可以互相组队外，其他人，一律单独进入。”
他扫了一眼队伍。
“当然，进去之后，你们会遇到什么，会不会遇到其他人，那是你们的事。”
“但是！”
他加重语气。
“规则是，只能靠自己。”
凯沉默。
单独穿越死亡森林。
八岁大的孩子。
七天内。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片林子。
雾气笼罩，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但能听见偶尔传来的低吼声。
猛兽。
毒虫。
陷阱。
机关。
还有如果真的那么倒霉，可能会遇到其他村的探子。
毕竟这是战争年代。
死亡森林虽然是木叶的演习场，但外围偶尔会有漏网之鱼潜入。
残酷吗？
或许吧。
但在这里失败，或许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战场，只会比这里更加残酷。
凯深吸一口气。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扭头看向队伍另一边。
红豆低着头，疯狂往嘴里塞着丸子。
又在偷吃。
凯看着她那张鼓鼓囊囊的脸，表情古怪。
“难怪她后面对死亡森林怨气那么重......”
凯嘴角抽了抽。
原来根在这儿。
八岁，一个人，横穿死亡森林。
甚至都没给信号枪。
换成他遇到一些未知情况，说不定都得有心理阴影。
但海野一角没有给众人准备的时间。
或者说来之前，他已经给了所有人足够的时间去准备。
当即开始发号施令。
“第一号，宇智波带土。出列。”
带土身子一僵。
然后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去。
海野一角看着他。
“记住了，进去之后，往东走。不要回头。遇到危险，能跑就跑，不能跑就躲。别硬拼。”
带土点头。
“是。”
海野一角指了指身后的一条小路。
“从那儿进。进去之后，往林子深处走。其他人，转身，背对入口。”
所有人转过身。
凯背对着那条小路，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带土的脚步。
一开始很快。
然后慢下来。
走到林子边缘的时候，停了一秒。
然后——
进去了。
脚步声被雾气吞没。
海野一角带着其他人，向前走了一段距离。
“第二号，阿斯玛。出列。”
阿斯玛走上去，看了众人一眼后，直接进了死亡森林里面。
其他人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
然后是第三号，第四号，第五号......
一个接一个。
每个人进去之前，海野一角都会说同样的话。
“往东走。不要回头。能跑就跑，能躲就躲。别硬拼。”
几轮过后。
“夕日红，野原琳。”
海野一角的声音响起。
“你们俩，可以一起进。”
红眨眨眼。
琳也眨眨眼。
凯心里也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她们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但两个人一起，他还是安心不少。
等两人快走到林子边缘，红突然停住。
她回过头。
穿过一排排背对着她的同学，看向凯。
凯背对着她。
但他知道，红在看他。
“凯！”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队伍里格外清晰。
凯身子一顿。
但他没回头。
红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绿色身影。
深吸一口气。
然后笑了。
笑得特别甜。
“我先进去啦！”
她说。
“你也快点来！”
凯还是没回头。
但他竖起大拇指。
左手。
举在肩膀旁边。
牙齿没露出来，但红知道他一定在笑。
她转身。
拉着琳的手。
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
凯把手放下。
跟着海野一角，朝下个位置前进。
一个一个。
直到最后。
“第二十三号，迈特凯。出列。”
凯转身。
走上去。
海野一角看着他。
“往东走。不要回头。能跑就跑，能躲就躲。别硬拼。”
还是那句话，凯点头。
“是。”
他转身，往那条小路走。
走了两步。
突然停下。
回头。
“海野老师。”
海野一角挑眉。
“嗯？”
凯咧嘴笑。
竖起大拇指。
牙齿闪光。
“青春，是不会死在森林里的！”
海野一角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是那种很久没笑过的笑。
“滚吧。”他摆摆手。
凯转身。
大步走进雾气里。
身后，海野一角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雾散了。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
二十三个人。
二十三个八岁的孩子。
三天口粮。
七天时间。
穿越死亡森林。
“希望......都能活着出来吧。”
海野一角看着那片林子，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