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缓缓滑落。
江烬抬起头来，看着简美琳。
四目相对。
昏沉的月光吝啬地勾勒出一张脸。
一张……简美琳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的脸。
惨白，灰败。
但……那眉眼，鼻梁，下颌的线条……
即便被死亡与腐败侵蚀，依旧能辨认出那曾经俊朗的轮廓。
江河。
是江河！
简美琳的呼吸骤然停止。
瞳孔放大到极致，倒映着那张非人非鬼的面容。
怎么可能？！
江家满门葬身火海，江河被乱刀捅死……
可眼前这个人……
简美琳突然感觉到，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荒郊野外，寒风刺骨中，她正面对着一个死了近两个月的人……
不，这不是人！
是鬼！？
回来索命的恶鬼！？
“你……你……”
简美琳踉跄着向后退，鞋跟踩进松软的雪地，差点摔倒。
她扶住冰冷的车身，指甲几乎要掐进金属漆面。
“不……你……这到底怎么回事？！”
江烬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静静地看着她。
“如你所想，”江烬冷漠开口，声音比这冬夜的风更冷。
“我回来了。”
“回来清算一切了！”
简美琳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是数字杀手……”
简美琳的声音破碎不堪。
“那些血字……曹修……合乐号……萧冰雨……全都是你……”
“嗯。”江烬点了点头，朝前迈了一步：“对。”
简美琳触电般向后缩，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等等！”
简美琳尖叫一声，随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一点。
但声音还是颤抖的无法控制：“你，你要报仇，给你家人报仇，对不对？”
“我，我可以帮你，你放了我！”
简美琳语气中，满是不甘。
“现在，我也恨他们！我们是一条阵线，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关于E先生的一切！”
“我们，可以合作，可以一起把他们……全都杀光！怎么样？”
……
另一边，高阳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开、又迅速被黑暗吞噬的道路。
副驾驶上，石南正低头检查着弹匣，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后排，刘天和张志东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模糊的荒原轮廓。
“妈的，老大，我咋感觉咱们这么窝囊呢？”石南咒骂道：“怎么感觉一点自主权都没有？”
张志东瞥了他一眼，道：“你见过扳手自己会动吗？”
就在这时——
嗡嗡嗡。
高阳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
苏。
高阳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后接通了电话。
“苏先生。”
“高阳，”苏朝恩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声音有些急促。
“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在去山河村的路上。”高阳回答，“简美琳最后消失地点在那附近，我们正赶过去。”
“嗯，动作要快。”苏朝恩顿了顿。
音响里传来他端起茶杯、又轻轻放下的细微声响。
“高阳，”他再次开口，语气沉缓了些。
“我再次说一遍，简美琳这个人，穷凶极恶，背景复杂，手里很可能还持有一些危险武器。”
“所以，绝不能拿我们自己人的生命开玩笑。”
“必要的时候，干净利落，我会给你申请奖励。”
高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看来，苏朝恩很急。
他越是希望简美琳死，就越证明，简美琳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个威胁。
高阳可不相信，苏朝恩能做到今天这一步，是什么干净的人。
或许，简美琳手里有他的把柄？
如果是这样，就更不能让简美琳死了。
“我明白，苏先生。”高阳说，声音依旧平稳。
“保证完成任务。”
“嗯，”苏朝恩似乎满意了，语气重新带上一点温度。
“你是个聪明人，高阳，我一直很看好你。
“就这样，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
……
风卷着雪沫，打在简美琳煞白的脸上。
她背抵着冰冷的车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住那股灭顶的寒意。
眼前这张脸……她不会认错。
江河。
那个她曾笑着递出橄榄枝，却被平静婉拒的男人。
那个让她心底毒藤疯长、发誓要毁掉的男人。
现在，他回来了。
以这样一种……非人的姿态。
“合作？”江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你这条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和我合作？凭什么？凭你这张嘴说？”
他朝前又迈了一步。
积雪在他靴底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死寂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简美琳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
但她强迫自己站直，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逼出一种扭曲的清醒。
“不，不是。”她语速飞快。
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有些尖锐，“我知道你要什么！你要所有参与害你江家的人死，对不对？”
“E先生，你妹妹……你妹妹的事情，也是他一手操办的，他是组织在浮岛市的最高负责人之一！”
“他上面还有人，代号A！你妹妹的血，就在他身上，但我没见过，我只知道有这个存在！”
“还有关子唯！还有黄全，都是……”
“刚才来杀我的关子唯，他也是E先生的人，他也参与了江家的事！”
简美琳一口气吐出几个名字，眼睛死死盯着江烬，试图从他惨白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动摇。
“放了我，我帮你把他们全都挖出来！一个不漏！”
“我手里……我手里还有他们一些交易的记录，虽然不完整，但足够当证据！”
“可你杀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我……”简美琳良心一横，“我们的事情，可以以后再算，现在，当务之急，是拉着他们死。”
“我可以和你约定，这一切结束之后，我们的事，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但现在，我不甘心！”
“他们全都背叛了我，我们一起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