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坐在那里,脸上挂着那抹标准无懈可击的微笑。
她没说话,没笑,没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像在认真记录什么。
但她的耳朵,张着,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傅正红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的目光从那个年轻技术员身上移到高澜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真想知道这一招,高澜怎么接。
高澜坐在那里,没动。
她没看那个年轻技术员,没看殷素,没看傅正红。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那页画着草图的纸还摊开着。
她沉默了一秒。
“我说我走过,没说是六十年代。”
她的声音不大,和刚才一样平。项目组里的人愣了一下。
不是六十年代?那是什么时候?
高澜没有解释。
她翻过一页笔记本,露出另一张草图。比刚才那张更细,箭头更多,公式更密。
她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
“这个界面结合强度的公式,是我在强-5项目里推导的。
热防护材料的核心逻辑和涡轮叶片同根同源——都是‘用结构保护本体’。”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叶片扛的是高温燃气,卫星扛的是等离子体鞘层。温度更高,环境更恶劣,但底层逻辑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技术员。
“我没走过六十年代的项目。但我走过强-5,走过LAN-1,走过你们认为‘不可能’的路。”
项目组里没有人说话。
不是被说服了,是被震住了。
她说的话,有人听懂了,有人没听懂。
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一个意思——她不是在吹牛,她是在讲技术。
而技术这东西,骗不了人。
项目组里没有人说话。
容承阙站在白板前面,手里的笔还没放下,他看着高澜,目光停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头,面朝项目组。
“继续。”
两个字。
项目组里的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那些僵住的、悬着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目光,纷纷落回了自己面前的资料上。
有人低下头,有人翻开了笔记本,有人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笔,又划掉了。
不是被说服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结果吧。
她说的那些,总会有展示出来的一天。
散会的时候,人群往外走。
高澜坐在位置上没动,把笔记本合上,把笔别在封面边缘。
陈恳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高澜站起来,把资料夹在胳膊底下,朝门口走去。
陈恳跟了两步,没跟上去,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不快不慢,和每天一样。
傅正红走在走廊另一头,她的脑子里还在转高澜说的那个公式——
界面结合强度。
这个方向,她没想过,她得去查一下。
殷素走在傅正红旁边,脸上挂着那抹笑,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但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只笔。
高澜走出东院三楼,阳光从玻璃穹顶上倾泻下来,落在她肩上,脚步从未停止。
回到办公室,殷素关上门,她在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和平时一样。
但她的耳朵在听——走廊里的脚步声、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进了她的耳朵,被分类、被标记、被存档。
有人敲门。
殷素的笔顿了一下。
“进来。”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的面孔探进来,是她在研究所里的眼线,平时在资料室工作,不起眼,但什么地方都能去,什么人都能见。
他走进来,把门带上,压低了声音。
“殷姐,温曼妮那边出事了。”
殷素没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走。
“什么事?”
“两天前被带走的,具体什么事不知道。老温这两天到处找关系,但没人敢接。”
那人顿了顿,“我们也是刚得到的消息。”
殷素的笔停了。只是一瞬间。然后她继续写。
“知道了。”
那人站了两秒,没等到更多的话,转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殷素坐在桌前,看着笔记本上刚写的那一行字。
公式写到一半,最后一个数字是错的。
她拿起笔,划掉,重写。又错了。
她停下笔,看着那个被划掉的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一页撕下来,撕碎,扔进垃圾桶。
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在过——温曼妮知道多少?
她接触过多少东西?见过多少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她一边想,一边把那些线头在脑子里一根一根地捋。
捋到最后,所有线头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温曼妮知道的,不多。
但她知道的那些,足够把殷素拉下水。
殷素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花坛旁边站着说话,一切都很正常。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正常的人,正常的事,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指望温曼妮了。
那个蠢货,要么已经招了,要么正在招。
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翻开新的一页,继续写。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字迹工整,和刚才一样。
但那一页纸上,再也没有写错一个数字。
当天下午,高澜出现在了材料车间的门口。
车间在东院的底层,从项目组过去要穿过整条走廊,下两层楼梯,再经过一道厚重的防火门。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混合着金属、机油和耐火材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和红兴厂的车间有点像,但更大,更冷,设备也更多。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真空熔炼炉、热处理炉、轧机、压力机——
大部分设备她都在资料里见过,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那些机器的型号比她想象的老,保养得比她想象的好,但精度比她想象的低。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台能用,那台需要改,那台只能凑合。
车间里的人不多。
几个工人正在炉子旁边忙活,看见她走进来,互相递了个眼色,但没人上前搭话。
他们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来干什么。
再入工程的材料负责人,十八岁,从红兴镇来的,这些标签早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在车间里传遍了。
高澜没在意那些目光。
她走到真空熔炼炉前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炉膛的内壁,又看了看温控仪表的型号,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炉膛内壁有裂纹,不深,但高温下会扩展。
温控仪表是十年前的老型号,精度不够。
她站起来,走到热处理炉旁边,打开炉盖,探头往里看了看。
炉衬完好,但加热元件的布局有问题——温度分布不均匀,做出来的材料性能会打折扣。
她一边看一边记,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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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本上的字迹潦草但清晰。
每一台设备的型号、年份、当前状态、存在的问题,都被她分门别类地记了下来。
陈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
他是路过的,看到她一个人在这里,就鬼使神差地想靠近,他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他在高澜身后站了一会儿,看她蹲在炉子前面写写画画,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高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高澜回头一看是他,想了下,“带笔记本了吗?”
陈恳愣了一下。
“带了。”
“记。”高澜的手指落在温控仪表的型号上。
“这台仪表的精度是正负五度。项目要求正负一度。差四度。”
陈恳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来。
他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和高澜的草书形成了鲜明对比。
高澜站起来,走到热处理炉旁边,打开炉盖。
“炉衬完好,但加热元件的布局有问题。上区功率过剩,下区功率不足。”
她伸出手,在炉膛内壁上比画了一下。
“温差至少十度。需要重新布线。”
陈恳的笔没停。
他一边记,一边在心里想——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些设备他天天见,从来没想过它们有问题。
她第一次来,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高澜走到轧机前面,蹲下来,摸了摸轧辊的表面。
“轧辊磨损严重,表面粗糙度超标。做出来的材料表面会有裂纹,需要重新磨。”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陈恳。
“记完了?”
陈恳把笔记本递过去。
高澜接过来看了一眼,翻了两页,还给他。
“字不错。”
陈恳愣了一下。
**这是夸奖还是随口一说,但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评价一个人,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接过笔记本,站在旁边,没走。
高澜没再说话。
她继续在车间里走,一台一台地看设备,偶尔停下来在笔记本上写几笔。
陈恳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她说什么他记什么,她不说话他也不问。
两个人之间沉默,但又不尴尬。
车间里的工人偶尔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回头看一眼,有人低头假装在忙,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不说了。
高澜没在意。她走到车间最里面,在一台老旧的烧结炉前面停下来。
这台炉子比她年纪都大,炉体上的漆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她蹲下来,打开炉门,往里看了看,然后站起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字迹比刚才更潦草。
陈恳凑过去看了一眼,没看懂。
但他没问。
他知道,她写的一定很重要。
高澜合上笔记本,转过身,朝车间门口走去,经过陈恳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明天还来。”
陈恳点头。“好。”
高澜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她的脚步声不急不慢。
陈恳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她说的每一句话。
那些字,他回去要整理,要抄清楚,要归档。
这是他能做的事。不是大事,但有用。
他合上笔记本,走回工位,旁边的人问他,“陈恳,你刚才去哪了?”
他说,“车间。”
那人没再问了。
陈恳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笔尖落在纸上,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