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既然暴露了,就别去红兴镇了,你先回基地,别再出什么岔子。”
这几年她在基地安插了几枚线人,为的就是在适当的时候加把劲,好让她拿下和军区的合作,为此她准备了整整五年,可不能被一个**丫头给搅黄了。
殷素的眼里闪过一丝危险信号,鸭舌帽“是”一声,随后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她盯着那片黑,瞳孔有一瞬的收缩。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青草气。
老张半趴在床上,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些,但还不能乱动。他歪着脑袋,正跟床边的高明德大眼瞪小眼。
“老高,你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老张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水果罐头和麦乳精,嘴上嫌弃,眼睛却亮着。
高明德拄着拐杖,在老马让出来的椅子上坐下,哼了一声,“又不是给你吃的,我给护士的。人家照顾你,不得表示表示?”
老马在旁边削苹果,刀工不怎么样,皮削得断断续续的,嘴里不闲着,“行了行了,你们俩加起来一百多岁了,还斗嘴。老张你也是,躺着就老实躺着,别一激动把伤口崩了。”
老张瞪了他一眼,“你少咒我。”
高明德看着老张那副逞强的样子,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高澜——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不知道在想什么。
“丫头,”高明德喊了一声,“你过来坐,站着不累?”
高澜回过神,走进来,在床尾坐下。她把信封放在膝盖上,看了一眼老张,又看了一眼老马。
“老马,这几天厂里你盯着点。”
老马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老张,拍了拍手上的皮,“你放心。”
“技术科那批新图纸我画完了,在老张柜子里,第二层。”高澜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热处理那块注意温度,别按老法子走。”
老张趴在床上,听见“老张柜子里”几个字,嘴角咧了一下,没说话。
“还有,”高澜顿了顿,“我要出去几天,家里爷爷你帮我照看一下。”
老马愣了一下,“去哪儿?”
老张也不斗嘴了,扭头看着她。高明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出声。
“华丰厂。”高澜的声音很平,“那笔款子拖了快两个月了,该去问问了。”
老马放下水果刀,擦了擦手,眉头皱起来,“那笔订单?当初华丰厂说设备坏了,零件交不上,转头就给咱们介绍了个海外大客户,叫什么东洋电机的,说要一千台拖拉机。”
老张接过话头,叹了口气,“刘厂长拍着胸脯跟我说,‘老张啊,咱俩合作多少年了,我还能坑你?这客户靠谱,海外订单多得做不完,外汇由我们统一结算,到时候你来华丰结账就行。’”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想着华丰是老供应商了,这么多年没出过大岔子,应该靠谱……就接了。”
老马在旁边接了一句,“谁想到后面零件交不上、尾款结不了,锅炉房还着了火,工人堵门闹工资——全是从这根线头扯出来的。”
高明德坐在旁边,始终没说话,但他听明白了。华丰厂先是用设备坏了当借口拖延交货,又转手介绍个海外客户把红兴厂套进去,再卡住外汇结算的环节掐住资金链。一环扣一环,像是早就算好了的。
老马的脸色沉下来,“你一个人去华丰厂?不行,太不安全了。”
老张也在旁边跟着点头,“丫头,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去——”
“我让周正来接我。”高澜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
老马一愣,“周正?县农机站那个周站长?”
“嗯。”
老马和老张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担心变成了放心。老张点了点头,“周站长那人靠谱,有他陪着,行。”
高明德坐在旁边,看着孙女那张安安静静的脸,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最后只化成一句,“到了打个电话。”
高澜看了他一眼,“嗯。”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牛皮纸信封夹在胳膊底下,拍了拍老马的肩膀,“厂里的事辛苦你了。”
老马摆摆手,“说这些干什么,你放心去。”
高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张在后面喊了一声,“丫头,注意安全。”
她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步子不急不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从医院出来,高澜先去了邮局。
她把那个用牛皮纸包好的小包裹递给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填好地址,贴了邮票,看着它被扔进麻袋里。
包裹上写着傅征的名字和基地的地址。
然后她走到邮局角落的电话机旁,拿起话筒,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
“是我。”高澜说。
傅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急切,“东西寄出来了?”
“嗯,刚寄出去。”高澜顿了顿,“跟你说一声,我去一趟华丰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华丰厂?”傅征的声音绷紧了,“你去那里做什么?”
“追尾款。”高澜的声音很平,“顺便看看,他们的机器到底修好了没有。”
“你别去了。”傅征的声音沉下来,“等我过来,我跟你一起去。”
高澜握着话筒,看着邮局窗外灰蒙蒙的天,远处的电线杆上蹲着几只麻雀,缩着脖子,像几个小灰球。
“你来干什么?”
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周正就够用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傅征握着话筒,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周正就够用了。
不是不用麻烦你,不是你别来,是周正就够用了。
像一把尺子,量出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他忽然想起父亲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你越是在乎什么,他们就越是对付什么。”
她说的话,和父亲说的,竟然在同一个层面。只不过一个从防守的角度,一个从全局的角度。
可她说得更冷静,更清醒,更不留余地。
傅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到了给我打电话。”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高澜“嗯”了一声,挂了。
话筒里传来忙音,嘟嘟嘟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傅征站在窗前,手里还握着话筒,半天没放下。
窗外训练场上有人在跑操,口号声模模糊糊的,隔着一层玻璃,像隔了一个世界。
她不需要他。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不是委屈,不是自嘲,是一种很纯粹的、被事实反复碾压之后的平静。
像一块石头,沉在河底,水从上面流过去,它不动。
邮局里,高澜挂了电话,把话筒放好,转身往外走,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层清冷的轮廓勾得有些发白。
她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周正的吉普车开到厂门口的时候,他那张脸笑得像开了花。
四十二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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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个头,肩膀宽厚,常年在基层跑,皮肤晒得黝黑,一双手粗大有力,指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机油印。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半旧的汗衫,看着不像个站长,倒像个修了半辈子车的老师傅。
车门一开,他跳下来,几步走到高澜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高澜同志,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
他的嗓门不小,带着一股子东北人特有的热乎劲儿,“那张名片我都递出去好几个月了,还以为你这辈子也不会找我呢。”
高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周站长。”
“别站长站长的,叫周叔就行。”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手一挥,“上车。”
高澜也不客气,拎着布包上了车。
周正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吉普车稳稳地拐上了路。
车里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吱吱呀呀地播着样板戏,周正跟着哼了两句,调子跑得厉害,他自己倒挺陶醉。
高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白杨树,没说话,气氛却不尴尬。
周正这个人,天生有种让人放松的本事。
他不像有些领导,端着架子,说话拐弯抹角,他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你,嗓门大,笑声响,像是把你当自家人。
四十二岁的年纪,在县农机站干了十几年,从修理工一路干到站长,靠的不是关系,是真本事。
他修过的拖拉机,比有些人吃过的盐还多。
“周叔,”高澜忽然开口。
周正一愣,随即笑得更开了,“哎,这就对了。”
“华丰厂你熟吗?”
周正的笑收了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华丰厂?省城那个?不算太熟,打过几次交道。怎么,他们欠你钱?”
“尾款,拖了有一阵了。”
周正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华丰厂前几年还行,省里排得上号的。这两年……”
他顿了一下,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指间转了转。
“听说换了管事的人,路子就变了,以前做农机配件,质量过硬,现在什么都接,飞机零件、汽车配件,来者不拒。”
高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飞机零件?”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正听出来了,那话里有东西。
“嗯,听说拿了个什么资质,跟军区那边搭上了线。”周正把烟别到耳朵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去年还想着扩大规模,结果今年年初出了点事,又缩回去了,现在主打还是农机,但质量大不如前。”
高澜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白杨树的影子一片一片地从车窗上滑过去,像电影胶片。
“年初出了什么事?”她问。
周正想了想,“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有一批零件被退了货,赔了不少钱。从那以后,他们厂的资金链就有点紧张,欠了不少下游厂家的尾款。”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高澜一眼,“你们厂不是第一家,也不是最后一家。”
高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周正把话题拉回来,语气轻松了些,“华丰厂虽然资金紧张,但好歹是省城的厂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次我陪你去,把话说清楚,该结的款迟早得结。”
高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忽然想起傅征在电话里说过的那句话——
“基地那批歼-6装错强-5箱子的零件,就是华丰厂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