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征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快。
椅子被他带翻了,文件撒了一地,老郑在后面喊了一声“少校”,他头都没回。
吉普车发动的时候,轮胎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黑印,引擎的轰鸣声里夹着他自己都听不见的心跳。
高澜在电话那头听见了“赵大炮跑了”几个字,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只一秒。
然后她挂了电话,把布包往肩上一挎,步子不快不慢地走出了总机房。
巷子里夕阳把墙根照得慵懒,有人在院子里生火做饭,炊烟从矮墙后面飘出来,混着柴火和米粥的气息,她走得很稳,和每天下班回家一样。
高明德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玉米面,“今天回来得早。”
“嗯。”高澜把布包挂在门后,进了灶房,卷起袖子开始淘米。
水从指缝里流过去,凉丝丝的,她脑子里在转——
赵大炮不会这么快回红兴镇的。他在省城跑了,肯定是找地方躲。
他在省城只有一处落脚的地方,那个在殷家当保姆的表姨,以赵大炮的性子,应该不至于往枪口上撞。
她把米下进锅里,盖上锅盖,火苗舔着锅底,噼里啪啦地响。
高明德在院子里喊了一声,“今晚吃啥?”
“炒个白菜。”
“行。”
高澜应了一声,手上的活没停,切白菜的时候刀口稳得很,一片一片,薄厚均匀,跟画图纸似的。
傅征的车停在看守所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乱糟糟的,几个穿制服的站在廊下抽烟,看见他的车,烟头往地上一扔,脚忙不迭地踩灭了。
一个中年警员迎上来,脸色灰白,领口的扣子开了一颗,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人呢?”傅征关上车门,声音不大,但那股气压得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还、还没找到。”警员的喉结滚了一下,“昨晚押送的路上,车坏在半道,我们下车检查的时候他挣脱了……”
“几个人押送?”
“三个。”
傅征看着他,没说话,那目光不凶,但警员的腿肚子开始转筋了。
“三个人看不住一个?”傅征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怎么办事的?”
警员张了张嘴,想解释,看见傅征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他能说什么?说赵大炮跟疯了似的往路边的沟里跳?说那三个人扑上去都没按住?说黑灯瞎火的找了半宿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说了也没用,人跑了是事实。
傅征揪住他衣领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袖口里。警员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脸刷地白了。
“少校!”老郑从车上追下来,一把按住傅征的胳膊,“少校,冷静。”
傅征没松手,盯着那个警员的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脑子里全是高澜的脸——她在院子里晒衣服的样子,她蹲在车底拧螺丝的样子,她翻红薯片时头也不抬说“只要国家需要”的样子。赵大炮跑了,以那畜生的性子,肯定不会放过高澜。
他猛地松开手,警员往后踉跄了两步,扶住了墙才没摔倒。
傅征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手插在腰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老郑跟上来,小心翼翼地开口,“少校,别冲动。赵大炮没这么大胆子,他知道你在乎高澜,跑了还能往枪口上撞?这时候肯定先找地方躲起来,挨过这阵风头再说。”
傅征没接话。他知道老郑说得有道理,但“有道理”三个字压不住心里那团火。
赵大炮那种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他没有底线,没有脑子,只有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你没法用常理去推测他。
他转过身,看着老郑,“派几个人去红兴镇。”
老郑一怔。
“暗中保护高澜。”傅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刚才发火还让人发寒,“现在就去。”
老郑站着没动,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傅征知道他在为难——傅正邦那边有交代,老爷子不让高澜靠近傅家半步,现在让他派人去保护她,两边都是得罪。
“老郑。”傅征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不是命令的语气,但比任何命令都重,“她是重点科研项目的研究人员。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十个脑袋也顶不上。”
老郑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立正敬了个礼,“是!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跑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
傅征站在原地,看着老郑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风从空旷的院子里灌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整个基地的人都以为他恋爱脑,以为他是为了那点儿女情长才这么上心。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她根本不需要他?
是他需要她。
是这个基地需要她,是这个国家的科研工业需要她。
那些人还在为了门第、为了家世、为了“配不配”这种破事斤斤计较的时候,她已经把强-5的推重比往前推了百分之十五。
那些人还在盘算怎么联姻、怎么攀附、怎么在权力的棋盘上多占一格的时候,她已经在想怎么让这个国家的飞机飞得更远。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争什么。
傅征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叼在嘴里,没抽。烟雾从烟头上升起来,被风吹散了,他站在那儿,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半天没动。
一根烟抽完了,他又点了一根。抽到一半的时候,他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火星子溅起来,碎成几粒暗红的光。
“妈的。”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那股子焦躁、无力、憋屈,全在这两个字里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转身往车上走。
步子迈得很大,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狠劲,鞋底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踩穿。
吉普车的门被他拽开又摔上,引擎发动的时候,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后视镜里,看守所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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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在夜色里。
傅征把车开得很快。
风从车窗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没关窗。
他需要风,需要那种能把脑子里的东西吹散一点的风。
但吹不散。
高澜的脸,赵大炮的脸,父亲在书房里的那副表情,还有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上的机油味——全搅在一起,在脑子里转。
他忽然踩了一脚刹车,轮胎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拽回来。
他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肩膀微微起伏着。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和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狗叫声。
过了很久,他直起身,重新发动车子。
这一次,他开得稳了很多。
傅征没有回基地。
方向盘在手里打了个转,车轮碾过路面,朝着另一条路去了。
研究院的大门在夜色里亮着灯,门卫看见车牌,栏杆抬起来,车子滑进去,停在那栋灰白色大楼前面。
傅征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动,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三楼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推门下车,步子沉得像灌了铅。
走廊里很安静,**石地面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他走过那面巨大的玻璃墙,实验室里黑着灯,那台材料试验机沉默地蹲在角落里。
三楼办公室的门没关严,露出一道缝。傅征抬手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容承阙抬起头。
他坐在桌前,手里还捏着一份报告,台灯的光只够照亮桌面,他的脸有一半藏在暗处。
看见傅征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停住了。
傅征站在门口,军装皱巴巴的,领口敞着,胡子拉碴,眼下两团青黑,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被人从土里刨出来的。
他站在那儿,一米八五的个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背。
容承阙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在他的记忆里,傅征永远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军装笔挺,嘴角噙着笑,天塌下来当被子盖。
小时候闯了祸,被傅正邦罚跪祠堂,跪到半夜膝盖肿了,还能嬉皮笑脸地跟他说“没事,就当练军姿了”。
可此刻站在门口的那个人,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一副骨架撑着。
“出什么事了?”容承阙放下手里的报告,声音不大,但那份重量,只有傅征听得出来。
傅征没答话,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往后一靠,闭着眼,喉结滚动了几下。
“强-5……还要多久?”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容承阙看着他,没接话。
“我知道不该催你。”傅征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盏灯白惨惨的,照得他眼皮发烫,“但是……我怕她等不起。”
容承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两下,很轻,但傅征听见了。
“有人在动她?”容承阙的声音还是不大,但傅征听得出来,那层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