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约法三章
颜清淮往前走了几步，那少年忽然出声：“你真的要往前走吗？”
颜清淮则道：“我若是不往前又怎么能知道你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少年又问：“那你希望我是你想的那个人吗？”
颜清淮步伐坚定，继续向着那少年靠近 ：“你是何人，那便是何人，谈不上希望不希望。”
他只是想去验证自己心中的想法，重新再考虑自己先前的安排是否会有问题。
少年听到这话，忽然一笑，然后便转过身来看向颜清淮：“颜前辈果真这么想？”
颜清淮一只脚停在亭子的台阶前，少年的身量不高，而他自从开始修仙后又高了不少。如今少年站在台阶上的亭子中，而颜清淮站在平地，却恰好与少年平视。
与先前的俯视不同，这个视角能够将少年的眼神全数收入眼底。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五官精致而不失锐气，一双桃花眼含情带笑，正与他回望着。
颜清淮表情不变：“果然是你……连吟岚。”
连吟岚向着颜清淮走近了几步：“前辈居然半点都不惊讶？”
颜清淮向后退了两步，先前这个动作代表拒绝，而如今这个动作只代表防备。他道：“有些猜测，只是觉得可能性不太大，没想到真的是你。”
他曾经真的以为连吟岚是个备受欺负的可怜修士。
连吟岚漂亮的眼睛中又盈满了晶莹的泪珠：“颜前辈可能以为我欺骗了你，但我其实只是不得不掩饰了一部分真相……我虽然能够借助那些傀儡，但我修为的确只有这么点。”
颜清淮平视着连吟岚的眼睛，那双眼睛的确很漂亮，尤其是蓄满泪水的时候。只是颜清淮又能够清晰地看到连吟岚眼底除却委屈，更多的却是笑意。
像是猛兽戏耍了猎物时的自得。
看透了这一点，颜清淮不气也不恼，他只道：“既然我都到这里了，又何必对我装可怜？”
随着他这话一出来，连吟岚便将眼泪收了回去，速度之快，让颜清淮就算有心理准备也想象不到。
连吟岚道：“这招也不只是我在用，那只鬼用的时候，你看着很是受用。”
这句话堪比挑衅，颜清淮借着摸脖子的动作戳了戳正在暴走的小纸人。眼下他可能是身处敌营，这小纸人一个暴走把自己暴露了就不好了，虽说是如此，但不知道为何，颜清淮却有些想笑。
“你跟他不一样，没什么可比的。”颜清淮语气平淡，“谢天澜不管做什么，我都自然是受用。”
颜清淮摸不清楚连吟岚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他感觉连吟岚的情绪与动机都很是模糊，见此时氛围还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便问道：“你留我在这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连吟岚仍然执着：“我和他有什么不一样的？”
颜清淮也是倔脾气：“你留我在这有何目的？”
连吟岚那双桃花眼里又蓄满了泪水，虽然颜清淮早就看透了他的面目，但看着连吟岚那具瘦弱的少年身躯，颜清淮也的确是说不出重话。他稍稍软了语气，只不过说出的话仍然是相当诛心：“他是我道侣，你只是一个喜欢装弱小的奇怪修士，自然是不一样。”
颜清淮说这话时，相当理直气壮，半点没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的。他奔着目标继续：“现在你可以说说，留我在这到底是有什么目的了吧？”
连吟岚望向颜清淮，颜清淮眉目之间依旧是温和的，哪怕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似乎也不能改变这种温和。
与其说，这是种温和，不如说只是另一种冷漠。
连吟岚现在有些后悔或许他真的不应当以谢天澜为蓝本，他应当继续装作弱小无辜……一朝沦为阶下囚的高高在上的修士，只能与曾经被他拯救过的小修士相依为命，这才是应对颜清淮的合适剧本。
只是可惜，事情已经发展到如今这个情况，而且现在也没有办法再重新修改颜清淮的记忆……这么想着，连吟岚忽然一笑，笑意盈盈望向了颜清淮：“自然是想趁这个机会，让我在你心中变得和谢天澜一样。”
颜清淮不动声色地加重了摁住小纸人的力道，若不是他确信连吟岚没有发现谢天澜的小纸人，他都会以为连吟岚如今是在故意挑衅。
面对连吟岚这样的一句话，颜清淮只是道：“想把我困在这一辈子不需要用这么委婉的理由。”
看着颜清淮这幅油盐不进的态度，连吟岚暗自咬牙，只有真跟颜清淮对上才知道这人有如多难缠。
舍不得杀了他，但偏偏他又软硬不吃。
连吟岚便继续笑：“那便等着看吧。”等到时机合适，不管颜清淮想或不想，转机都会到来。
颜清淮警惕地看向他，就好像连吟岚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是什么暗刀冷箭，连吟岚只是笑但却不多大。他手指轻轻一抬，颜清淮颜清淮的景象便发生了变化。
他又回到了最开始乔一粒他们带他来的那个小院，而先前消失不见了的傀儡此时便守在一间房的门前，看样子这是在这里等他。
颜清淮垂下眼帘收敛眼中的异光，站在原本的位置，不进也不退。这场面僵持了许久，一直到连吟岚推开门，笑意盈盈地道：“颜前辈是想让我陪你一起睡吗？”
想到那个画面，颜清淮不自觉打了个冷颤，但他的态度并不打算变。颜清淮指着门口守着的两个傀儡道：“别用他们监视我。”
连吟岚看着颜清淮的眼神，发现颜清淮的确是半步都不打算退让，便只好轻轻抚掌。那两个傀儡悄然从房间门口消失，但却又出现在了院子门口。
连吟岚解释道：“鉴于先前你的表现，这已经是底线了。”
这话指的就是先前颜清淮试图逃跑被他抓个正着，同样这也是个警告，颜清淮若是还想逃跑，那连吟岚可能便会收紧对他的看管。但这警告，颜清淮愿不愿意放在心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见着连吟岚消失后，颜清淮便推开门进了房间。他很是不放心的就在门上接连下了几个禁制，还布下了几个屏息阵法，这才做到了床上放下床帘把小纸人放出来。
颜清淮在试图和小纸人约法三章：“眼下还摸不透他的底线，你可别轻易泄露了自己的存在。生气了也生闷气好么？”
谢天澜的小纸人听到这话，似乎是更气了，但他除了对着空气挥挥拳头旁的什么也做不了。
颜清淮见到他这般，轻轻笑出声，也不逗谢天澜了：“眼下这个情况，你若是被发现了，之后我要是逃不出去，你怎么找到我救我出去？”
谢天澜的小纸人听到颜清淮这话，僵了僵身体，最后气鼓鼓地坐在了颜清淮的面前。颜清淮这时候还有心情在想，先前他这么逗谢天澜的时候，谢天澜心里会不会也生这样的闷气。
第一个晚上，颜清淮倒是老老实实的，也没有试图逃出去。但是他也不敢轻易信任连吟岚，虽然原本打算悄悄修炼，但又怕这个情况会泄露了灵界的存在。于是他便故意在房间中弄出了些动静。
一直到第二天，久未见到的阳光缓缓照进院子中。颜清淮站在窗边，看着那缕逃入房间的阳光，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没多久，门口有人轻轻叩响了门。颜清淮这才收敛了思绪，换上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打开了门。
连吟岚脸上挂着笑意：“清淮，今日阳光正好，不如……” 他的目光移向了颜清淮身后的房间，那里已经是一片混乱。
就像是妖兽兽潮发生在了这小小的房间中了。颜清淮举着手中的剑，很是无辜地道：“不好意思，我有些梦游症。心情一不好，只要入睡就会忍不住拿着剑乱砍。”
说罢他就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看着连吟岚，但他其实仔细观察着连吟岚的神色变化。他当然没有什么梦游症，更别说他昨天晚上一夜都未睡，他只是刚才起来在房间中小小地练了下剑。
连吟岚笑容僵了僵，他自然不信修士还要入睡这种事，更别提一个正年轻的修士跑到他面前对他说自己有梦游症这一回事。不过连吟岚也猜得出来，颜清淮这半是试探半是示威。
兴许颜清淮已经发现这里是幻阵了……连吟岚眸色渐深，似乎他早就忘掉了鬼界见不到太阳这码事。不过没有关系，现在发现这是幻阵也没有关系，之后察觉不到便好。
连吟岚很快便重振笑意：“什么梦游症，清淮你生气冲我撒气便是。没事，这些东西，傀儡很快便会收拾好了。今日，不如陪我去林中散散步。”
颜清淮看着他，虽然有些不愿意，但还是道：“随意。”
连吟岚便直接带着颜清淮离开了院子，至于吩咐傀儡收拾房间这个掩饰的借口，不知道他是忘了还是装都懒得装了，便再也没有提及到过这一事。
颜清淮垂下目光，他现在确认了连吟岚的确是不会知道房间中的事情。虽然连吟岚是这幻阵的主人，但很明显，他也自己入了幻阵，那便不能够以近乎全知全能的视角去看这一方幻阵。
这里的幻阵与先前颜清淮在张煜和那里遇到的，有些相似但是又有多处的不同。颜清淮此时还未细细体会出来，只是有所感觉。
于是他便装作一路都是观察周身试图寻找逃跑路线的模样，以此继续模糊自己的额态度。但由于这点假意扮演中多了不知道多少的真心，颜清淮一个观察入微，就发现连吟岚不知道何时不见了。
第122章 幻影铃的过往
这是什么意思？
颜清淮心中微微一动，给他放套看他会不会趁机逃跑，然后再抓个人赃俱获，以此为理由加强看管？那他偷偷修炼大计泄露的风险不就高了几分。
但若是不跑，先前装了这么久的铺垫白费了不说，还容易让连吟岚发现些不对劲。
颜清淮正纠结着往前走着，忽然便察觉到了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眼前的路忽然被竹林封上，而旁边原本被几簇竹子封住的路忽然多了条新的小路，视野也开阔了许多。
这与那日在张煜和的幻阵中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颜清淮正思考着，忽便听到了竹林中传来了一阵阵的马蹄声，以及数个大汉的斥责声。
“应当就是在那处！”
“那个小鬼怎么跑的比这灵马还快？”
“你说，到底是谁要买这么个没什么用的小鬼的命？”
“我可听说了，这小鬼出身不一般，是什么修仙大家族出来的。说不准啊，这身上还有些什么好东西……”
“去！讨论这些东西有何用？当前应当是先完成任务！”
随即便是几道重到破空的马鞭声，那大汉又斥道。
“再跑快些！”
颜清淮循着声音望去，只看到一个身量不大面目模糊的少年向着自己跑来。少年身后便是骑着高头大马的一众大汉。两相对比，衬托得少年更加身单力薄，颜清淮心中的天平就这么无声地向着少年倾了倾。
于是他出手了，一剑挑翻了打头的大汉，救下了被追赶的那个少年。只是近了，他才发现那面目模糊的少年看着是如此的熟悉。
颜清淮把少年夹在臂弯，带着少年便闪身离开了。只是才走没几步，眼前的情景又变了。
连吟岚依旧站在他的面前，身边的竹林被风带动轻轻发出了窸窣声。少年笑道：“你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了？”
随着连吟岚说出这句话，颜清淮脑海中的确隐隐浮现出了更加详细的场景。颜清淮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要把这样的想法从自己的脑海中甩出去。
因为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连吟岚时，分明是在去往杜家的路上。
这个时候，颜清淮才发现连吟岚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原本所想象的程度。或许在这幻阵中再呆上一段时间，而连吟岚再日日这么试图去修改他的记忆，可能到最后，他脑中真的便会留下连吟岚输入给他的记忆。
这样的认识让颜清淮心沉了沉，他半点都不掩饰自己的不快：“这可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不要自欺欺人。”
连吟岚见到他面色不好看，便知晓是真的影响到了他，因此便反倒微微一笑：“无事。那今日先回去休息便是，剩下的明日再说。”
这就像是明晃晃地对颜清淮说明天再洗脑你一样。
颜清淮虽然说是心生警惕，却也是一时半会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故作冷静地扫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再次回到房间中，此时房间中的乱象似乎都已经被收拾好了。如同前一夜一般，颜清淮布下了重重禁制，又在房间中布下了平息阵法。在这之后，他便转身进了灵界，留着谢天澜的小纸人在外面守着自己。
接下来每一日，连吟岚都会在白天找颜清淮去做各种事情，并且持续试图给颜清淮输入一段原本并不存在的记忆。尽管颜清淮早先便有所准备，但是在他这种幻境叠加各种暗示的作用下，要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那也是不可能的。
颜清淮尚且不知道谢天澜那边情况如何，他只能加紧修炼，同时开始想其他办法摆脱连吟岚的控制。
这段时间里，每次颜清淮被带出去后，他都会试图去探查这幻境的边界。这幻境的确是大，并且与颜清淮先前遇到过的种种幻境都有所不同。但这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努力还真让颜清淮摸到了两处地点。
而第二个好消息便是，他这些日子匆匆忙忙在灵界修炼，叶息见他这般紧绷着，便来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颜清淮也没瞒着，便将自己遇到的怪异之处同叶息说了。
“幻影铃？”叶息若有所思，“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颜清淮自己也在藏书阁中查找过，但的确也没找到过相关的介绍，还以为这东西是万生门出事之后才现世的。因此他也没有想过去问万生门中的一众前辈。
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转机。
叶息踱步，长眉微微压低：“这东西……也不知道我们所说的幻影铃是不是同一物。”
颜清淮连忙道：“请说无妨。”
叶息道：“幻影铃最初是由谁炼制的已经不得而知了，它在修仙界出名主要是靠着一对双生子。只是这对双生子用幻影铃在修仙界无恶不作……之后，剑尊便出手将那对双子斩杀了。幻影铃也被他好生收起来了。”
这东西还会剑尊有关系？
颜清淮脑海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要隐隐串起来了，他又问道：“那，这幻影铃是有何作用？是一双铃吗？”
叶息沉吟后才继续道：“的确是一双铃，那双生子一同使用幻音铃便才能将幻影铃发挥到极致。而这两个铃，其一是摄取神魂拓印神魂……也就是说，别管是修士的秘密还是所需的秘籍，都会被使用者拓印走。而另一铃，则是衍变创造幻境。”
“但至于其中再具体的区别，我也就没有办法知道了。幻影铃才出名便被剑尊收了起来，之后再也没人有这个机缘去接触了。”
“不过，据传，若是经常用摄影铃，使用者自身的神魂也会受到极大的反噬。”
颜清淮听到最后一句话，眉间微动，似乎又有了什么想法。他连忙道了声谢，转身就要冲去藏书阁。但是没去多久，他又倒了回来：“叶息，你有没有什么关于提供神识攻击的秘籍可以推荐一下的！”
在颜清淮心中，叶息是前辈，但是偏偏叶息不愿意认下。于是颜清淮便折中，直接喊叶息的名字，不过看叶息似乎对此颇为受用。
叶息微笑：“若是你需要的话，我的确可以推荐几本。”
颜清淮抱着几本符合他要求的秘境又匆匆开始修炼了，眼下似乎有了些破局的方法。
先前颜清淮便怀疑张煜和身体内的那个人到底同连吟岚是什么关系。从前他便猜到二人关系很亲密，再对比今日得到的消息，颜清淮想就算这二人不是双生子，那也定然是类似的关系。
不论如何，他如今紧急修炼些增强神识的功法，若是实在不行，或许也是一条出路。
就在颜清淮得到突破性线索的第二天，连吟岚不知道什么原因，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若不是颜清淮确信连吟岚无法知道自己在灵界中做的事情，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计划泄露了。
这样过了几日后，连吟岚依旧未再现身，反倒是乔一粒和段勉又一次来到了这个小院子。
这二鬼来的时候，颜清淮正在让那两个傀儡陪自己练手。
见到颜清淮停下里，乔一粒才道：“倒是稀奇，你居然真的乖乖呆在了这院子里没出去。”
颜清淮无比真诚：“那是你不了解我，我就是一个这么乖的人。”那是不可能的。
其实连吟岚没来的第一天，颜清淮就试图去攻击那两处幻境边界了。那一刻颜清淮脑中划过的是无数越狱片中前辈们用各种无法获取工具挖地道的画面。
看，在逃命方面，不管是哪个世界都存在着朴素的共性！
乔一粒不太相信颜清淮的说辞：“我看得不太像。”
当然颜清淮嘴上依旧是胡说八道：“确实确实，我打算打败了这两个傀儡后直接逃出去。”
乔一粒只是微哂，而段勉已经拔刀了：“那不如同我练练。”
颜清淮还真就没有拒绝，他也想试试自己最近偷偷练的功法效果如何。先前还在苦恼这傀儡毕竟是傀儡没有识海，没想到打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乔一粒就这么坐在石桌边上，看着两人把小院子中原本颇有雅趣的布置破坏得一塌糊涂，甚至有着要向远处竹林靠近的趋势。原本他还不为意，忽然间他感觉到了段勉气息弱了不少，连忙赶了过去。
可别是让颜清淮发现了那边有什么薄弱之处，特意引着段勉过去破阵好方便自己逃跑！
但他到的时候，就只看到段勉手中拄着长刀半跪在地，另一手则是捂着脑袋。而颜清淮则是一脸无辜的蹲在旁边，像是在查看段勉的情况。
乔一粒扫视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什么气息泄露进来之后，他才道：“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要勾结他强开阵法呢？”
段勉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才道：“技不如人而已。”
颜清淮则像是知道了什么信息一般惊呼了声：“原来强破开这个阵法会受到反噬吗？”
乔一粒便笑：“既然知道了，那你也就老实些，可不要害了自己。”
颜清淮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跃跃欲试：“那我可就要试试了！”
正这时，两个看守颜清淮的傀儡无声地降落在了颜清淮的身后。虽然没有办法但是颜清淮也不得不暂时放下这个实践的机会，而是拐弯抹角地问道：“对了，为何只有你们二人来。”
乔一粒见段勉缓了段实践便面色如常地站了起来后，便也没在意了段勉这伤了，只是他也因此错过了颜清淮眼中的可惜。
乔一粒不甚在意道：“这外面，可是有鬼在疯了一样找他。”
第123章 身份成迷
颜清淮闻言，心中依然有所期待：“是谁？”
乔一粒见到他眼中藏不住的希冀，思及自己之前打探到的消息，颇为遗憾地道：“很可惜，不是你想的那个鬼。”
“是第三鬼城的前城主和他的二弟。”
颜清淮自然不觉得自己能够让刃华和刃玉疯了一样去找连吟岚的麻烦。考了到先前的安排，颜清淮明白过来了什么。
他问道：“连吟岚对刃月做了什么？”
乔一粒摊手：“老祖做了什么，我们二人自然也是没有资格能够知道的了。”
颜清淮站在那陷入了沉思，先前各种的细节在他脑中盘旋，思及到谢天澜先前说有人能够无声无息破坏阵法，又考虑到幻影铃的特殊能力。
颜清淮已经有了猜测。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们为何还要喊连吟岚老祖，他的修为……”
乔一粒只当他是被连吟岚的表象欺骗了，便故作神秘地晃了晃手指，笑道：“不要只看肉身的修为……”
旁边的段勉不轻不重地用肘捅了他一下，他才自知失言连忙笑道：“老祖的神魂力量极其强大，不能光从外表来看。”
但颜清淮只是眉间微微一动，多的也没有说。因为乔一粒刚才的话和表现，他又想要推翻自己先前的结论。
他先前的确觉得连吟岚短短十多年实力便能强横到如此地步有些夸张，如今乔一粒却给他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
如果连吟岚，也是被夺舍的呢？
但随即颜清淮又想到了张煜和，张煜和当时并没有否认自己同连吟岚的关系，这张煜和又是什么情况。
兄弟俩一起夺舍了别人？
但这幻影铃应当被剑尊当作信物给了连家，但为何又会沦落到这二人手上？难道是原本的连吟岚在被带去杜家后遭遇了什么？
颜清淮很快便又想到了自己同连吟岚重逢时，连吟岚的那套说辞。颜清淮顿时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像是一团毛线球一样乱了，要如何去逐一排除和验证呢？
又过上一段时间，连吟岚便回来了。颜清淮见他对自己并未起过什么恶意，便趁他同自己在院子中练剑的时候，直接问道：“既然你回来了，那刃华和刃玉他们现如今是好是坏？”
连吟岚动作微微一顿：“你是如何知道的？”
颜清淮：“难道你特意派乔一粒和段勉过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他自然不信那两个傀儡就只是看门用的，这连吟岚还在这里跟他装糊涂。
自从怀疑连吟岚也被夺舍后，颜清淮每每连吟岚都觉得这年轻靓丽的肉囊之下，可能是一个阴险狡诈的老东西。因此在恶意揣测连吟岚这件事上，颜清淮便更加没有了罪恶感。
“瞒不过你。”连吟岚微笑，“他们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只不过一直纠缠我，被我警告了一番。”
“哦？”颜清淮回应着，目光自然地在连吟岚身上几次扫过，想看看连吟岚身上是否有幻影铃，“既然都放过了他们，不如把我也一并放过了。”
颜清淮漫不经心地说着试探的话，目光却隐蔽地在连吟岚身上徘徊，确定是没看到幻影铃后，颜清淮猜想或许这东西是被他放到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连吟岚听到了颜清淮的话后，苦涩一笑：“你真的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颜清淮微笑着，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的疑惑：“我们什么时候有到这种程度的情面。”
连吟岚指尖轻轻叩着石桌桌面：“我想我们应该是有了……我是真心待你的。”
颜清淮也不信他这话，他继续试图下套：“真的？既然是真心待我，那不防同我说说你这幻阵。”
连吟岚闻言扫了他一眼，一双桃花眼中荡漾着笑意，他带着几分了然像是早就猜到颜清淮会这么说一般，问道：“为何突然想知道这个。”
颜清淮道：“我这听着很突然吗？事实上我已经好奇很久了。听说过仙仙通著名的修仙前辈青准老祖分享过的深交秘技吗？想要两个人快速建立一段坚不可摧的关系，首要的方法便是将自己的秘密共享跟对方。”
连吟岚原本还含着笑意，在听到颜清淮的话之后，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不对味了，表情微微一变，有了几分冷淡。他道：“青准老祖只是个骗子。清淮，你不会信了他吧。”
颜清淮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微妙，思及先前那些因为在第一鬼城夸赞青准老祖而被关入鬼牢的人……难道真正讨厌青准老祖的人，其实是连吟岚？
颜清淮觉得自己可能是意外发现了什么真相，毕竟连吟岚的发现实在是有些明显得过头了。
于是颜清淮道：“但他先前点破了魔修的计划，也真找到了剑尊遗迹。怎么会是骗子呢？我觉得我同他应当是有一段缘分的。”
听到颜清淮的这番话，连吟岚的表情像是维持不住了一般，更是僵硬了几分。但他还是勉强笑笑:“好了，先不说他了，希望你能够保持冷静。你刚刚好奇什么来着？”
颜清淮：“哦对，就是你的这个幻阵。”
或许是关于青准老祖的话题真的恶心道了连吟岚，原本还有意要卖关子的连吟岚此时也不再故意吊着颜清淮了，他微笑道：“这本来也不止是个幻阵。我听乔一粒说过你是如何破了他的幻阵的，你是想用同样的方式破阵出去吗？还是不要这么尝试了，这个幻阵相当危险。”
颜清淮：“你怎么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尝试过呢？”
连吟岚微笑的脸微微一僵，他这一段时间的确是相当忙碌，也就自然无法去判断颜清淮这话中的真假。
“不想笑就别笑了。”颜清淮设身处地想着自己若是被人噎了几次还要维持笑意，也的确是在为难人，于是便相当诚意地对连吟岚这么说，“放过自己不好吗？”
也不知道颜清淮的话又戳中了连吟岚的哪根神经，连吟岚的确不再笑了，但是面色冷淡，语气也不太好：“放过自己，谈何容易？”
颜清淮感觉这可能是撬开连吟岚这层隐蔽自己外壳的契机，但眼下却不适合提及。他道：“说容易其实倒也容易，不说这个，还是说说你那个幻阵。你这不止是个幻阵是什么意思，还有些旁的什么新鲜玩意儿？”
颜清淮这么不轻不重地刺上他几句，便又绕开了话题，连吟岚只好无奈地笑笑然后道：“只不过是个家传的灵器罢了。”
颜清淮无情地捧哏：“哦，这么有意思？”
他现在越发觉得连吟岚的身份简直是成谜，他完全想不明白，连吟岚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这日之后二人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多了，颜清淮也能感觉到这个幻阵对自己的影响越来越深了。有些时候，他看到连吟岚甚至会一时间恍惚，想不起他到底是谁。
而连吟岚察觉到了这一点，盯颜清淮也没有从前那么紧了，还会时不时因为些事情离开。
颜清淮便会趁这个时候去尝试突破幻阵的薄弱之处，只是效果并不明显。这些时候，他已经将神识攻击的几门秘法都练得相当熟了，修为也有不少进阶。
但颜清淮在心中衡量过，他清楚，即便是如此，依然不足以让自己从连吟岚手中掏出。他撑着下巴，戳了戳被自己放到枕头上的小纸人。
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小纸人不像先前那般活跃了，时不时还会像人一般陷入沉睡。颜清淮猜测是谢天澜那边的发生了什么，而且还是对谢天澜影响极大的事情，才会连带着小纸人都有了这样的反应。
他声音中带着些疲惫，语气轻轻：“你什么时候能出来？这样下去，我怕我都忘了你，也没办法靠自己出去了。”
静静躺着枕头上沉睡的小纸人，小手轻轻一动，而颜清淮没注意到，继续边戳小纸人边继续低声说着眼下的困境。
正如颜清淮所说的，连吟岚正在一点点用暗示法术与幻境构建一点点去模糊和代替他的记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维持清醒到自己积攒道足够的力量离开这个幻境。
连吟岚近日心情很不错，这一点就算是最迟钝的段勉都有所察觉。段勉看着连吟岚离开的背影，有些好奇地问向身旁的乔一粒：“说来，老祖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发过火了。”
乔一粒噗嗤一声笑出声，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笑些什么。乔一粒道：“可能是院子中的那位，总算是让他得偿所愿了吧？”
段勉若有所思，不过很快便将这思绪丢开了，他道：“如今已经同九台仙门的那些人的商定好了。就是不知道刃家那两个鬼修，和那一批人修都躲去了何处。”
乔一粒勉强思考了一下：“或许是缩回了第三鬼城。不过，老祖在那也留了钉子，想来应当是很快的。”
段勉又道：“不过如今鬼宫里的那个……”
乔一粒悠哉悠哉道：“虽然现在红雾还没有散去，但是九台仙门那边已经交涉好了。”
段勉：“到底是什么？”
乔一粒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话就走远了：“他的命，有人要。”
第124章 将计就计
鬼城里又变天了，这鬼城中大大小小的鬼都在说这件事。鬼城已经沉寂多年的格局稍一变动，便让这些被关在鬼城之中早就有些不爽快的鬼修莫名地兴奋起来。
许多鬼修都在说，或许，以后他们也有机会离开鬼界，重返人界了。鬼界对鬼修来说的确是处宝地，鬼修在此处修炼进阶的速度相当快。但被长久地拘于一处，对于鬼修来说也实在是难过。
只不过，鬼宫之中不断向周围蔓延开来的红雾又让鬼城中的鬼修感觉有些不安。自从这红雾蔓延开后，鬼城中鬼修消失的速度似乎快上了许多。
尤其是这一日，那红雾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蔓延的速度比先前快上了几倍，很快便将近乎一半的第一鬼城都吞噬进了自己的范围之中。
这一情况自然也引起了连吟岚的注意，乔一粒向连吟岚汇报这一情况的时候相当紧张：“老祖，我们要不要去限制一二？”
虽然也说不准他们会不会是送饭上门。
连吟岚倒是不甚在意，他心情很不错地剪掉了手边盆栽中的小花枝：“不用。既然有人上赶着要去解决谢天澜，那就留给他好了。”
乔一粒实在有些好奇：“到底是哪一位会来？眼下这红雾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若是对方食言……而且那人真的就能解决谢天澜吗？”
连吟岚也不在意乔一粒这多嘴一问，兴许是心情的确不错，愿意解答乔一粒这一疑惑：“当然会来，他不来，何人来清理门户？”
乔一粒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但他仍然有几分疑惑，不过他也清楚连吟岚的耐心是有限的，这点疑惑也就被他按在心中，没有再多嘴问一句。
连吟岚并不在意自己这心思活络的下属到底在想些什么，而是道：“过两日，我这将有好事，到时候那位也差不多该到了。”
将有好事？
乔一粒立刻就明白这好事指的是什么了，想到此，乔一粒心中还有些遗憾。毕竟他原本以为颜清淮会好一阵反抗，然后闹出一些动静来。谁承想，颜清淮居然真的如此听话，他是半点想看的热闹都没能看到。
而连吟岚口中的好事，指的便是颜清淮的记忆被彻底替换。这段时日，他花费了相当的功夫，虽然见效慢，但是那日他发觉颜清淮毫无波澜地听自己说谢天澜的事情时，他便知道很快自己就要成功了。
而这好事成双，谢长夜那边又传来消息，声称是已经接受了剑尊的传承，不日便将找到传送阵前往鬼界。
到那时候，眼中钉肉中刺都一并被处理干净。
心情不错的连吟岚决定先回院子里去看看颜清淮在做些什么。
许是受到了连吟岚的影响，颜清淮现如今对这院子中的花花草草也相当感兴趣。最初连吟岚每每回院子时，颜清淮不是缩在房间中不肯出来就是在林中练剑。
而他如今进来，便见到颜清淮在修剪花木。连吟岚脸上带着笑：“又在琢磨这棵花木？都快被你剪秃了，也不见你放过它。”
颜清淮不乐意听到这话：“哪里秃了？这个就是艺术。”
连吟岚只道：“你有理。”
他抬手想去抓颜清淮的手，颜清淮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随手将那小剪刀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躲过了连吟岚的手。
颜清淮状似满意地打量着被自己剪成歪脖子树的花木，抚掌叹道：“总觉得我的技术比先前要好上许多了。”
相比从前颜清淮都是一剑直接砍倒一棵大树的情况，如今的颜清淮能修剪出这么细致的歪脖子树，也的确是一众技术进步了。
面对这一句话，即便是连吟岚也无法反驳。
颜清淮这才问道：“今日你怎么来得晚了些？”
连吟岚听到他主动问自己，心中一乐，暗自高兴颜清淮的确是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于是便笑道：“手下人出了些事情，这才多问了几句？”
颜清淮微微凝眉：“出什么事情了，要是我能帮得上忙，就跟我说一句。”颜清淮似乎都忘记了自己是被困在了这一处。
颜清淮越是如此，连吟岚便越是满意，他相信很快谢天澜在颜清淮心中就会彻底变为一吹即散的灰尘。他道：“是因为谢天澜的事情，手下人总想让我去处理掉他。但我又哪里有这个本事。”
说到此，连吟岚脸上带着些苦涩：“或许是他们不满要听命于我吧……”
颜清淮有些生气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没事，既然他们不听你的，那就让我来。我也好看看到底是谁一直在为难你。”
听到前面颜清淮给自己打抱不平的时候连吟岚还在认同地点头，但一听到颜清淮要亲自出手的架势，他便顿住了。眼下颜清淮的情况还没有完全稳住，自然是不能放颜清淮出去的，但若是不让颜清淮出去怕又会让颜清淮怀疑起什么……
连吟岚只道：“无事，有人会帮我的。”
颜清淮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好奇地问道：“哦，是谁？真的能够帮得上忙吗？”
连吟岚扶着颜清淮的肩膀，推着他向石桌边走去：“是谢天澜的师父，自然是能够把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好了别说这事了，你先看看先前你让我找人做的糕点，满意不满意。”
颜清淮的注意力果然很快便被转移走了，连吟岚也错过了颜清淮片刻的失神，而是继续跟颜清淮抱怨自己的找人做这糕点的不容易。
颜清淮低垂着眼帘，勉强地应付着他。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场面看着温馨欢乐，但又各怀鬼胎各有心思。
而鬼城之中，正在向着四处蔓延开的红雾如同波涛汹涌的海浪，誓要将这整个鬼城都吞入腹中。忽然，它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向着某一处的方向坚定地蔓延而去。
谢长夜进鬼界的这一日，动静相当大。鬼城之中的鬼修都知道有一处的秘境连通了鬼界，因此时不时便会有人修被丢进鬼界之中。但是从来没有人修进鬼界时会出现这么大的动静。
就连是在幻境之中的颜清淮都感觉到了，他疑惑地看向旁边的连吟岚：“这是什么情况？”
毕竟他进入幻境之中安静了好些时候，又受到了连吟岚法术的影响，似乎都已经忘却了自己如今身在危机四伏的鬼界之中。连吟岚则明白，这是谢长夜到了。
连吟岚伏在桌上，尖细的下巴埋在自己的手臂中，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他像是半点都不在意一般：“应当是来了个仙修，我先去看看。”
说着他便起身，要转身离去，而颜清淮嘴上还道：“小心些。”
连吟岚弯了弯唇角，心中已经在考虑着什么时候开始下一步动作时，颜清淮忽然在他身后又喊了他一声：“连吟岚？”
连吟岚没有防备，应了声，正要笑颜清淮如今怎么如此黏人。忽然心中感觉到危机大起，要转身躲避，但已经是来不及了。
数道冰墙围绕着他几乎是同时落下，将他困在了原地，而颜清淮闪身至他面前，依旧是笑意温和地看着他：“现在，你还不能走，我有问题要问你。”
连吟岚尚且拿不准颜清淮是要做什么，他时刻准备召来傀儡。就在这个时候，颜清淮撤去了一面冰墙，缓步向他走去。
靠近后，颜清淮微微垂下头，发丝扫过连吟岚的脖颈，发丝间清爽的香气也随之萦绕上他的鼻尖。这让连吟岚缓缓松了口气，可能并不是颜清淮想起了什么。
二人靠得极近，让即便是有些想法，却仍然不敢再躲进一步的连吟岚心头微微一紧。颜清淮凑在他耳边低声道：“连吟岚，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幻影铃，被你放在了何处。”
那声音附带上了灵力，似乎有看不到的丝线缓缓缠绕上连吟岚的身体，让连吟岚自觉要将东西拿出来。但连吟岚的神魂相当强大，很快便反应过来了，他神情一变正要召来傀儡，识海却一阵胀痛。
颜清淮扶着他的脑袋，双眼中没了温和的笑意，只剩下一片冰冷。颜清淮语气如初：“原本也不想让你受这个苦，只是实在可惜……”
连吟岚心道不好，不等他召来傀儡，那方颜清淮双手下压，数条五色灵龙向着院子的几处飞快游去。连吟岚看一眼便知道，这五色灵龙游往的方向都是幻境的薄弱之处。
换言之，颜清淮要强行破阵。
连吟岚有些气急败坏：“你要出去？”
颜清淮理直气壮道：“那是当然。”与此同时，他手上飞快地在连吟岚身上摸索着，寻找幻影铃的位置。
连吟岚却任由他翻找：“那可惜了，你在我这找不到幻影铃……”
就在这时候，有人轻叩了两声院门。颜清淮与连吟岚同时转身去看，就见那敲门人动作微微一顿，片刻后，那人直接推门而入。
连吟岚看到来人，脸上带着些惊诧：“你怎么来了？”
第125章 “你是想气死我吗”
来人一身青衫，缓缓笑道：“希望没打扰道你们。”
颜清淮双眼冰冷地看着来人：“来晚就来晚了，还不快些进来。”
张煜和抚了抚衣袖，转身将们关上，嘴上还说着：“我这急急忙忙赶来把东西交给你，你便是如此对我？”
颜清淮向他摊开手：“那真是多谢。”
连吟岚现下的脸色是真的有些难看了：“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勾结在一起的？”
颜清淮接过张煜和递给他的幻影铃，动作微微一顿：“话别说这么难听。要不是他，我原本还打算直接将你的神魂逼出去。”
颜清淮这句话倒不是作假，虽然成算不高，但是他真的有这么考虑过。若不是张煜和主动联系上了他，恐怕现在的连吟岚可能真的性命不保了。
“那是自然，若是我死了，他又怎么可能活下去。”连吟岚冷笑了声，似乎是不相信颜清淮真的会如此狠心，他又道，“那这段时间，你从未被我蒙骗过？”
颜清淮：“倒也不是，只不过你和他太不像了……”
怪就怪连吟岚偏偏要学谢天澜，想要顶替谢天澜，只是一点点的违和感都会引起颜清淮的怀疑，更别说完全骗过颜清淮。
再者来说，颜清淮不觉得连吟岚真的是喜欢自己，直觉让他感觉不太对。
颜清淮拿过幻影铃，便连忙按照旁边张煜和的指点，将神识注入到了幻影铃中。
连吟岚见此冷笑了声：“他适才都想杀了我，你还敢教他用幻影铃。你可别忘了，我死了，你也活不下去。”
张煜和却道：“如今这般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连吟岚听到他这句话，笑声中的嘲讽更加真切了：“当时你趴在血泊之中求时，可不是这么想的。还是说，你还在怨我抢走了你的身体。”
张煜和看着面前被困在层层寒冰之中的连吟岚，他注视了许久，像是透过那一层皮囊去看皮囊下的灵魂一般。
许久后，张煜和才低声道：“我自然是不怨。”
只是他的仇早就报了，留到如今，也只是想让“连吟岚”活着而已。张煜和就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片刻后，他才又道：“我只是想同你分开。”
张煜和道：“我们继续这样下去，都不会有个好下场的。就算这一次没成功，那也还会有下一次，只要让我找到机会，我就会去尝试。不管我们会不会都因此丧命。”
连吟岚气恼极了，在听完张煜和的话之后，他高声道：“这就是你回报我的方式？”
张煜和又向着他走了两步，然后才道：“我们之间，谈什么回报。你忘了？”
连吟岚这才像是被一盆冷水泼醒了一般，目光冰冷地盯着张煜和看，片刻后才大笑道：“是，我们之间是用不着说这些。但是我们又真的能够如你的愿，我们能分得开吗？”
张煜和的态度也称得上是坚定，他缓缓露出了个笑容，片刻后，他才道：“一次不行，那我就多试几次，我倒是不介意。”
连吟岚同他对视，像是想要将这个他自认为是最了解的人再看透些：“你果然还是疯了。”
两人正谈得激烈，忽然有人插嘴：“虽然我不是很想打断你们的谈话，但是我的确有些问题想要问一下。”
颜清淮不太好意思地看了两人一眼，举着手中的幻影铃真诚地问道：“你们这个幻影铃似乎有些太过复杂了，有没有人能够来介绍一下些。”
他就像是半点都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一般。见这二人不说话都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颜清淮甚至还追问了一句：“怎么都不说话了，刚刚不还谈得激烈吗？不要不好意思。”
“你的确有些意思。”张煜和缓声笑道，“让我来帮你吧。”
颜清淮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太好了，这东西实在是有些复杂。”
同其他的灵器不同的是，幻影铃在解除幻境时并不需要被人滴血认主。因此颜清淮是想要自己解开这幻境的，也省得自己无知无觉就又踏进了一个新的幻境。
有了张煜和的帮助，颜清淮很快便找到解开幻境的方法，随着周围熟悉的景象如同潮水般缓缓退散，颜清淮确定自己的确是从幻境之中出来了。
但只是从幻影铃之中的幻境出来了，这连吟岚在幻影铃外应当还有叠加别的幻阵。颜清淮大致扫了一眼便认出来，这其中还有乔一粒的手笔。
他倒是早有预料，并不慌张，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张煜和和连吟岚，忽然道：“你们刚才你你我我的，怎么不继续了。”
连吟岚脸上挤出来了一个难看的笑，他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多的必要再同你说了。”
颜清淮可以说，这是他认识连吟岚这么久以来见过连吟岚笑得最难看的一次。他盯着连吟岚看了许久，一直到连吟岚缓缓皱起了眉，然后才再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张煜和：“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就你来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颜清淮是真的很好奇这二人之间的关系，他早就察觉到了张煜和同连吟岚之间关系很是微妙，但是奈何迟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方式来解释二人间的关系。
张煜和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住了。
颜清淮却道：“万一同我说说，我就有办法将你们二人分开了。”
虽然在他眼中，这二人一直都是分开着的。
张煜和垂下眼定定地看了颜清淮许久，又抬眼看了眼上面一副无所谓做派的连吟岚，终于缓声道：“我们二人，本是一体双魂。”
颜清淮原本猜测是有什么伦理纠缠，再不济也是其他更亲密的关系，但是在听到了张煜和的话后，他忽然就沉默了。
一体双魂，这个说法超出了他的世界观。
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那就是一个肉身中挤着两个魂魄，在修仙界中，理论上来说，是能够以夺舍失败的情况合理存在的。
张煜和像是看透了颜清淮猜测一般，缓缓摇头道：“我们并不是因为夺舍而存在一体双魂的情况。”
颜清淮：“是出生起，便存在的吗？”
张煜和又缓缓摇头：“并非，这已经是我进杜家之后的事情了。”
“连家世代传承守护着幻影铃，但却像是守着一处宝洞而进不去一般，没有人知道幻影铃到底该如何使用。”
“直到那些罩着黑纱的人闯入连家，父亲将幻影铃同我一并塞入了书房中密室角落中的柜子后面，我才发现一本古籍，知道了为何没人能用得了幻影铃……”
张煜和说到这，苦笑了声，不知道是在笑自己的身世还是在笑连家世代的守护居然都只是空谈，亦或者是都有。
“这幻影铃，原本是需要一对双生子血脉相连才能够共同使用，但连家世世代代从未出现过一对双生子。”
颜清淮听到这就更加迷惑了，他抬眼看向连吟岚，虽然一句话没有说，但是脸上的表情倒是把心中的疑惑都表现得一清二楚。
见此，张煜和又是微微一笑：“那时我躲在柜子后面，又受到了秘宝的保护，并未被那些人发现。但我却受到了灵力的冲击，昏迷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父亲母亲守在密室门口，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漫到了我面前……那些人在连家搜罗了一夜，未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他们放了一把火。”
“我躲进了密室的暗道中，幸运地存活了下来。只不过，从那以后我的身体里就多了一个人。”
颜清淮听着这走向沉默了，听着的确不像是夺舍了，就是有些像双重人格。但是寻常双重人格中的主人格是不会知道自己还有个副人格的存在。
那这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颜清淮看向了连吟岚素白的脸，眼中的探问之意是再明显不过了。连吟岚动了动身体，似乎是打算换个姿势，但是因为被冰墙限制动弹不得。
他挑了挑眉，见颜清淮一副没有理解的模样，终于是挑眉道：“你想问什么，问吧。”
颜清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然后才问道：“你呢，你是怎么进他身体里的？”
连吟岚微微偏头，这是他唯一能够动的身体部分了，他笑道：“这个是秘密。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我的确就是他。”
“只不过比他多经历了那么一些……”
颜清淮眉间微微一动，如果换作别人在这，恐怕听到这番话，会觉得连吟岚在糊弄人。但颜清淮听到这，已经脑补了很多种情况。
毕竟他涉猎广泛，如此情景很快便让他联想到过往看过的水仙文……于是他看向连吟岚和张煜和的目光中满含深意，这诡异的眼神让连吟岚和张煜和都禁不住移开了视线。
他忽然道：“你不会是看中了我的肉身想夺舍。”
颜清淮这突然一句话让连吟岚忍不住瞪眼：“你是不是好赖不分。”
颜清淮道：“你一直把我关在这也没多好。”
颜清淮就这点不太好，有时候只喜欢说些实话给人听，连吟岚实在没法回答他这话了。
就这时，外面又传来了几声轰鸣声，颜清淮心中微微一沉，知道不能再留在幻境中了。眼下或许谢天澜都还未醒，他要立刻去鬼宫。
颜清淮抬手又向几处幻境薄弱处攻去，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幻境这下彻底崩塌了。他转头看向张煜和：“你要同我一起走吗？虽然眼下还没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但是同我一起，或许之后也有别的办法。”
张煜和欣然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一回家就过敏，难受死了，可算好点了，差点变成鸽子飞走
第126章 困难重重
虽然颜清淮百般解释自己没有这么歹毒的心思，但连吟岚依旧是摆出那副表情挑着眉静静地看着颜清淮，最后颜清淮还是一并带上了连吟岚。
不过颜清淮仍然是对连吟岚抱有极大的怀疑：“你不会会趁我们激战的时候派人从后面重创我吧？”
连吟岚被颜清淮束缚了手脚，面上表情不变：“他们没有那么闲。”
然后颜清淮并不是很信任连吟岚这句话，依旧是抱着十二分警惕心看着连吟岚。
旁边的张煜和见到这场面，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二人倒也不必如此怀疑对方。”
颜清淮平等地对待每一个“连吟岚”，他挑眉：“这话你来说不太合适吧。”毕竟张煜和连吟岚分明都是一人，张煜和却想逃离连吟岚。
连吟岚藏颜清淮的地方离鬼宫相当远，颜清淮一边看着远处蔓延开的红雾和旁边大放的灵光，心中自是无比焦急。
他猜测那灵光应当就是谢长夜，虽然不知道谢长夜为何现在没有动手，但颜清淮知道，谢长夜最后绝对会对谢天澜痛下杀手的。
看着颜清淮望向远处的双眼中满是焦急，连吟岚却心情颇好地弯了弯嘴角：“不要担心。”
但他丢下这句话后就自顾自地闭上眼似乎是打算闭眼休息了，颜清淮再喊他，他也不搭理，就好像真的额已经睡熟了一般。
反正颜清淮是不信连吟岚真的睡熟了，他挑眉看向张煜和。张煜和却无辜摊手：“他想做些什么，我是一点都不清楚。”
颜清淮其实也没指望张煜和，但他只是抱有一点点的幻想，想着万一他们之间还有心灵感应什么的呢。
颜清淮带着二人一路向着红雾深处前进，远处原本有些亮眼的灵光随着他们的深入，光芒也渐渐朦胧了起来。
颜清淮稍稍松了口气，没了先前那种紧迫的紧张感而是开始思考该如何带出谢天澜。这一问题他许久之前便在考虑了，虽然在古籍中查出了一些资料而他也有了些想法，但是他并不能确定自己这些想法能够完全实现。
随着他们深入，空中的血雾越来越浓郁哪怕有了神识的辅助也无法看清楚前方的路，最多也只能看清楚前方一小块的路。若是这血雾中有些什么，恐怕未必能够反应得及。
正如此想着，颜清淮忽然感觉眼前像是飘过了什么一般。他定眼一看，是一具鬼的尸体。只是这鬼只剩下干瘪的皮囊，而那皮囊如同蝉翼一般轻薄，随着若有若无的风在红雾中飘荡着。
颜清淮不自觉握紧掌心中的纸人，随手便将飘到面前的皮囊挥开了，旁边张煜和见他面不改色地用手把那张勉强称得上是人皮子的东西挥开，神色也有些许微妙。
但颜清淮半点没有察觉到张煜和的神态变化，而是专心地感应着谢天澜的位置。
张煜和便宽慰道：“不用担心，这血雾如此强盛，他应当是无碍。”
颜清淮却道：“但若这血雾对谢天澜不利呢？”
张煜和欲言又止，他只觉得颜清淮是关心则乱，他正要再度开口时，二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爆炸声。
就连连吟岚都睁开了眼，意味不明道：“谢天澜这师尊真是难糊弄。”
颜清淮其实对连吟岚糊弄谢长夜的过程很感兴趣，但是眼下他也顾不上再去问连吟岚更多的细节，只能加快速度向着鬼宫赶去。
连吟岚被颜清淮用灵器禁锢，躺在自己的代步傀儡上相当悠闲，他甚至还有闲心开口道：“莫慌，这谢长夜不发泄完一趟，是不会来找你相好的。”
颜清淮自动忽略了他后半句话，有些疑惑地问道：“他要发泄些什么？”
他甚至想不到谢长夜那冷冰冰的样子，还会有多余的情绪供他发泄。连吟岚却满不在乎地偏偏头：“大概是不高兴我给他留了一手吧。”
连吟岚随意的态度很快就引来了颜清淮的警觉，以颜清淮对连吟岚为数不多的认知来看，连吟岚越是这么随意那便越有可能是真的。
一个杰出的戏精会忍不住每时每刻都演上一一小段。
颜清淮忍不住想象谢长夜可能或遭遇道些什么，嘴角忍不住浮现出笑意……连吟岚敏锐地捕捉到他嘴边的笑意，但是让他先乐呵了会儿，然后才缓缓道：“不过呢，他不高兴了，就有可能会先急着来找我。”
颜清淮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他看着连吟岚，脚下一顿：“你是故意跟着我的？”
想要祸水东引，害他跟着一起陪葬！
连吟岚摆手：“也不能这么说，你若是同我一起，说不准还能让我撑久些。那谢长夜不也就没有机会去找你相好的麻烦了吗？”
他最后一脸笃定地点了点头：“这就叫一石三鸟。”
颜清淮：“……”
颜清淮不想再说些什么了，他只想试试看能不能用手边的这把剑直接就把连吟岚和他身下的傀儡都对半砍个干净。
也许是那边的谢长夜很快就察觉到了连吟岚留给他的不过是障眼法，又或许只是颜清淮的心理作用，总之，颜清淮忽然感觉自己的胸口开始发紧。
微妙的不安感很快又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颜清淮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有了什么心血管疾病，或许出去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找个医修，毕竟还是要以身体为重。
连吟岚和张煜和不知道颜清淮在想些什么，见到颜清淮面色越来越难看，张煜和便安慰道：“倒也不必如此害怕，即便是他阳夜老祖在鬼界之中，也会被大大削弱。”
颜清淮却道：“这倒另说。”
张煜和：“？”
颜清淮面色沉重：“我现在就是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有心脏病。”
张煜和：“……”
许久后，张煜和才干笑了声：“还是颜道友会说笑。”
颜清淮很想说明自己是认真的，并不是在说笑，忽然间先前心中那种不安更加强烈了。
他连忙喊了声：“闪开！”
颜清淮这句提醒来得急，但连吟岚和张煜和倒是没有怀疑他，立刻闪身从原本的位置闪身离开。
几乎是同一时刻，万千冰剑从天而降，如同细密的冰雨一般落在了三人原本站着的位置上。
那加些剑来得突然，万千把冰剑共同没入地面的声音让人心中不免泛寒。而先前这一区域甚是浓郁的血雾也都被这些冰剑破开了，颜清淮躲得不远，很快就暴露在了血雾之外。
上空的人见到了颜清淮，冷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
谢长夜声音冰冷，目光停留在颜清淮身上。颜清淮能够感觉到谢长夜周身的气势比先前还要更加强盛了，他万分确信，谢长夜应当是在剑尊遗迹中成功接受了传承。
如今的谢长夜，要比先前更难对付了。
颜清淮心沉了沉，除此之外，他必须还要认清一件事，那就是他从来没与谢长夜正面交手过。别说对付谢长夜了，恐怕能不能在谢长夜手底下保命都是个问题。
他目光真诚地看向谢长夜，希望谢长夜没有对小喽喽动手的兴趣。但他这个眼神在谢长夜眼中，反倒成为了一种挑衅。
谢长夜道：“你是那个孽种身边的人？心思倒是深沉。”
颜清淮：“……”冤枉啊，他还没有说过什么，怎么就被判定为心思深沉了。
谢长夜说到这，便不再多说，他随手向颜清淮轻轻屈指。当即，颜清淮便感觉到又再沉重不过的东西宛若山石压在他的身上。
而谢长夜指尖闪过的那一点寒芒又表明谢长夜的那个动作不止是有压制他的作用。
颜清淮心中凛然，丹田内灵气快速运转，让他勉强没有被谢长夜的威压压倒。
看着因为威压而不得不矮下身体的颜清淮，谢长夜的目光平静地移到了别出。他清楚，颜清淮是躲不过这一击的。
如此低的修为，若是没有谢天澜的庇护，自然是承受不了这道攻击了。
他来这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铲除颜清淮，而是为了找到那个戏弄了他的邪修。谢长夜神识正探入血雾之中，先前他锁定到的气息分明就在这个位置，逃不掉的。
但下一刻，他眼中便闪过了惊讶，原本快要被威压压倒的颜清淮不知道何时躲过了他那一道攻击，此时正扶着剑支撑身体站在另一侧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颜清淮并不是毫发无伤地躲过这一击的，他抬手用灵气封住了身上几处正在流血的伤口，才又抬指擦去唇边的鲜血。
缓过一口气后，颜清淮才万分不爽地向着身后道：“这人可是来找你的，躲着不见客是不是不太好。”
谢长夜微微眯起眼，向着颜清淮说话的方向看去。在那里，一个面容白皙精致的少年在靠在一个身型高大的傀儡上，少年尖细的下巴轻轻抵在纤细的手指上，看着比傀儡更像是个精致的瓷偶。
这便是谢长夜要找的人。
少年身后还隐隐能够看到个青年，青年面容上含着笑，似乎对眼下这个情况也并不吃惊。
谢长夜又能隐隐感觉到，那青年也是他要找的人，情况似乎比他原本想得还要有些意思。
连吟岚正笑道：“迎客好说。不过你帮我放出来，不会等下我背后偷袭你了？”
颜清淮木着脸看都不看连吟岚一眼，嘴上只是道：“你若是有这个本事，那便偷袭好了。”
他清楚得很，连吟岚本身实力并不算强横，主要是傀儡同幻影铃的协同作用。
连吟岚抬手笑道：“果真？”
连吟岚手腕间绑着铃铛，随着他的动作，铃铛便会发出清脆的声音。浮在空中的谢长夜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但随着周身的诡异感浮现，谢长夜终于警惕了起来。
是幻阵。
颜清淮远远看到谢长夜被幻境困住，很是担心地看向连吟岚：“困住了吗？”
连吟岚挥了挥手：“那是肯定……”
他话还未说完，只听到咔擦一声，谢长夜提着剑破阵而出。
颜清淮适时真诚道：“那是肯定没有成功吗？”
连吟岚：“……”
颜清淮说完这话，便高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跑！”
第127章 留着办点事
颜清淮的提醒很及时，三人又一次避免了被谢长夜的冰剑戳成筛子的下场。
谢长夜却没给他们留下一口喘气的功夫，抬手锋锐凛然而泛着寒意的剑气便向着下方几人席卷而来。
颜清淮倒吸了一口气，这剑气中的寒意比先前几次都更加强盛，几乎只是几个呼吸间就已贴近颜清淮面前。
颜清淮故技重施，手中长剑轻动，带着自己便从剑气下绕开了。只是他速度还是慢了些，那剑气擦着他的胳膊过去。
再慢上一些，恐怕这只胳膊就不保了。
颜清淮看了眼地面，那里残留着谢长夜的剑气，锐气逼人。若是没躲过去，恐怕现在他就要横着躺在地上了。
谢长夜却道：“难怪。”
他是剑修，看得出来颜清淮这剑招虽然流畅但的确存在些晦涩之处，尽管如此用得却也巧妙。哪怕是他也会夸赞一句不错。
而旁边的连吟岚的傀儡直接被剑气绞碎成渣，连吟岚倒是无所谓地抬手又召出来了一个傀儡。这财大气粗的模样把颜清淮都镇住了。
颜清淮道：“你别光召傀儡给你当坐骑，倒是召几个出来和谢长夜打一架啊。”
连吟岚幽怨地看向他：“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话虽说是如此，他倒是听话地召出来了几个傀儡。那些傀儡一露面便立刻向着谢长夜冲去，这些傀儡实力强横，即便是谢长夜被这么多的傀儡围住，一时间也空不出手来。
颜清淮不敢耽误，连忙拉上张煜和和连吟岚扎进血雾之中。他是发现了，血雾能够隔绝谢长夜的神识，哪怕只是一星半点，也是相当有作用。只要他们速度够快，兴许还能够脱身。
颜清淮的想法倒是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是，他们都低估了谢长夜的实力。
离鬼宫越近，这血雾的颜色便越深，按理来说就能够把谢长夜拖得更久一些。但谢长夜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他们的位置。
压迫人肺腑的威压与寒意紧逼颜清淮，也不知道谢长夜是如何做到的，先前颜
清淮半点都没能感觉这气息。
连吟岚倒连忙翻身向上送出了一个傀儡，那傀儡长开双臂，浑身度散发着淡黄色的灵光，竟是将那些剑气都拦住了。
连吟岚面色不算好看：“这是我手上最后两个傀儡了。”
颜清淮诧异：“其他傀儡呢？”
连吟岚脸上的笑意也有些勉强：“送出去办事了，有些留着断后了。”
颜清淮：“……”他现在真的好奇，连吟岚口中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虽然连吟岚口吻轻描淡写，但与连吟岚相处过一段时间后磨练出来的敏锐感知告诉颜清淮，应当不是什么小事情。
连吟岚丢出去的傀儡勉强抵挡了谢长夜的攻击，但谢长夜只是冷哼一声，一柄巨剑从他身后浮现，快速地向着那傀儡刺去。颜清淮察觉到这傀儡是抵挡不住这柄巨剑，最后开始巨剑还会刺向他们身上，便连忙闪身。
果不其然，那傀儡在半空中便被巨剑周身的剑气绞成了碎片。虽然颜清淮几人都躲过了这一击，但这巨剑在没入地面后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寒冷了几分。
不过两息他们所处的这一小方天地间的血雾便散开了，而天地间也缓缓开始降下雪花。
这些改变看似不足轻重，但随着下的雪越来越大，地面也不断突刺出数道冰刺，颜清淮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彻底被压制住看，也是不免暗骂一句。
很显然，在巨剑坠下的那一刻，谢长夜便借着巨剑将他们都笼入了自身的领域之中。从这也能看出来常询和谢长夜的确是亲传的师徒。连这领域都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说这领域神通很是少见吗，怎么他一个人就遇到了这么多有领域神通的修士，还一个比一个难应付。
颜清淮在重重威压下勉强运转着灵力，旁边的连吟岚借着护身傀儡也勉强维持着状态，尽管如此他还有心情胡说八道：“谢长夜就交给你了。”
颜清淮用灵力护住口鼻，他原本不想多浪费自己的灵力，但是他实在听不得连吟岚这话，便道：“你还不如直接让我去送死算了。”
让他打谢长夜？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还是连吟岚更敢想一些。
他话才落，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运转灵力从原本的位置起身跳开。而他原本的位置上，一根冰刺忽然蹿了出来，他再慢上一些，可能就被串上冰刺了。
张煜和和连吟岚的情况也同他相似，三人很快便被逼着分散开来了。
哪怕他们意识到了谢长夜的意图，却也一时间没有办法。
颜清淮正费心应付脚下忽然蹿出的冰刺，想借着冰刺的力冲出这片领域，他才借力弹开，便感觉后心一阵发凉。
颜清淮看向谢长夜的眼中满是愕然，他连忙用灵力护住自己后心与丹田，寄希望于能够硬抗过这一击。
但剑气最后没能落在他身上。
昏迷在颜清淮袖口中已久的纸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钻出了颜清淮的袖子，迸裂成一道剑气迎面撞上了刺向颜清淮的那道剑气。
谢长夜却半点都不意外，唇畔甚至似乎还带着笑意，那笑意冰冷又带着些嘲意。
数道剑气迎着颜清淮的面，向颜清淮刺去。颜清淮望着那剑气，像是没能反应过来连躲闪都忘了一般。周身溢出了浓郁的白雾，那白雾寡淡，但在厚重密集的大雪之下，又兼具抵抗神识之作用，谢长夜居然都一时半会失去了颜清淮的具体位置。
但这不重要，他确信，颜清淮是躲不过这剩下的几道剑气的。
他那无能的逆徒，最终也无法护住自己重要的人。
而匆匆赶来的张煜和与连吟岚见到这一幕也沉默了，谢长夜似乎暂时放下了自己原本的目标，静静地准备欣赏自己的成果。
九台仙门上下都知道阳夜老祖喜洁，平日里见不得污秽之物，便是连洞府都搬入了日夜降雪洁白无瑕的高峰之上。
但他们不知晓的是，谢长夜最喜欢看的便是洁白的雪上落下鲜红的雪。
连吟岚此时的神色也无比沉重，他没料到谢长夜如今的实力如此强横，也没料到谢长夜下手如此狠绝，更没料到谢长夜把他丢到一边盯上了颜清淮。
白雾散去，簌簌落下的厚血中，只留下了一地鲜红的血液，颜清淮的踪迹却已完全消失。
想到先前化为碎末的傀儡，连吟岚和张煜和都以为颜清淮也同那具傀儡下场一般。如此想的不只是他们，便连谢长夜也是如此想。
他看着地面上那片如同艳丽花朵的鲜血，双眸中也升起了些满意来。
张煜和身影晃了晃，眉眼间带着些许的惶恐与后悔，他转头看向连吟岚，连吟岚的面上神色不变，但眼中情绪复杂。
张煜和心想，连吟岚应当是后悔跟着颜清淮走的吧。
他虽然不清楚连吟岚到底有何目的，但是他能够肯定，连吟岚绝对还有其他的保命手段。
谢长夜目光森然地看向连吟岚：“接下来，就是你了。”
处理完这些杂碎，他才好去会会他那个逆徒。
冰天雪地间，三人都未注意到，领域之外的天已经彻底变了。原本只是静静向外扩张的血雾突然狂暴了起来。就像是被惊醒的凶兽一般，肆意地吞噬着鬼城。
第三鬼城中，刃玉隐隐感觉到远处鬼宫传来的威压既是担心畏惧也是期待，他道：“大人是快要出来了吗？”
刃华却道：“这气息，可不平静。”
他们身后则是紧紧闭着眼的刃月，刃月魂魄极其不稳，看着像是随时会完全消散一般。
刃华道：“不知道是谁惹大人生气了，只希望，不会祸及我们。”
雪域之中，簌簌落下的雪花像是薄薄的刀片，张煜和正要说些什么，连吟岚却往他手中塞了个东西。
“这下你的愿望可以实现了。”连吟岚还是笑吟吟的，“不过这肉身可就不能还给你了。”
张煜和正要再说些什么，被塞到他手中的东西忽然灵光大阵，这是一个传送阵微缩阵盘，相当精巧，也不知道连吟岚是从何处得到的这一物。
张煜和欲言又止，但他手中的阵盘灵光大放像是要将他随时送离。谢长夜在高处俯视着这一幕，忽而冷冷笑了一声。
一道轻巧的剑气一扫，威力不大大但速度极快，呼吸之间，传送阵盘已经被斩成了两半。
谢长夜淡然道：“都别急着走。”
连吟岚仰头看他，抬手命护身傀儡带他起来。见连吟岚同谢长夜缠斗起来，张煜和也按照连吟岚的暗示躲在了旁边。
连吟岚这最后一个傀儡的实力比先前都要更加强盛，尽管如此，也只是多花费了些时间。
很快连吟岚连同傀儡便被横扫落地，而谢长夜的剑也探向了他脖颈之间。
就在这时候，天地间异象忽生，纯白无瑕的雪域之中，一缕血雾钻入了雪域之中。
作者有话说：
放进存稿箱忘了定时
第128章 谢天澜回归
那丝血雾一潜入雪域之中，谢长夜便有所察觉。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丝血雾并不简单。
因此谢长夜立刻丢下了手边的连吟岚，转而向那血雾冲去。
连吟岚和张煜和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茫然地看向了谢长夜的背影。二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谢长夜的行动实在怪异。
突然，两只手悄然抓住了他们的衣袖，不等他们反应，便直接将他们拽入了一团白雾之中。这团白雾静静地飘在雪域中，像是早同雪域融为一体了一般，因此也没有人发觉道。
张煜和连忙转身去看，而连吟岚就像是早有预料般，面带微笑施施然转过身去看。
连吟岚道：“你果然还活着。”
颜清淮没好气道：“那还真是恭喜你这么聪明了。”
颜清淮面色苍白，衣服上浸着鲜血，眼帘无力地半耷拉着。他刚才的确是险些就葬身在这雪域之中了，不过所幸的是，借着先前罗柒修给的灵器让他及时躲进了灵界之中。
虽然他是躲进了灵界，几道剑气没能躲过，半个身子都血肉模糊了。
他一进灵界之中，众前辈便诧异的围了上来。
颜清淮进进出出这么多次，还从来没像如今这般如此狼狈。
颜清淮倒是强撑着没晕过去，压抑着喉咙间的鲜血翻找灵丹，但偏偏人越急越是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幸好旁边的张丹修眼疾手快塞了几颗灵丹，不然说不准颜清淮就要硬挺挺地过去了。
颜清淮收起思绪，继续道：“这白雾后面，就是雪域的边界，我们可以先从这出去。刚刚我想起来我这还有屏息的灵丹或许能够逃过一劫……对了，谢长夜人呢？”
颜清淮这灵丹其实是先前进灵界后张丹修看他可怜塞给他的。
张煜和结果颜清淮丢来的灵丹，轻声道：“适才阳夜老祖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便忽然离开了。”
连吟岚却道：“兴许是他在鬼城的徒子徒孙在等着他救命呢。”
颜清淮看向他，既然连吟岚这么说了，那兴许是连吟岚先前有所安排把谢长夜吸引走了。颜清淮不在意道：“那便快些离开这吧。这谢长夜手真黑……”
三人借着白雾钻出了雪域，却惊奇地发现血雾居然消退了不少。
颜清淮皱眉道：“不好，谢天澜那出事了。”
他立刻起身钻进血雾中便要去找鬼宫的位置，他想或许此时谢天澜就在鬼宫之中等着他。
张煜和和连吟岚对视了一眼，也跟在了颜清淮的身后。但这血雾同先前又有所不同，颜清淮居然从血雾中感觉到了隐隐的排斥感。他步伐慢了下来，正思考着是什么原因时，原本稍显平静的血雾居然狂暴了起来，而雪域中也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连吟岚还道：“怎么？稍慢半步便有可能被谢长夜抓到，快些走比较好。”
颜清淮听到这话却彻底停了下来，他看向连吟岚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连吟岚茫然：“我应当知道些什么？”
这鬼界之中，能同谢长夜斗法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颜清淮总觉得，那雪域中同谢长夜斗法的人就是谢天澜。
连吟岚像是看出了颜清淮的想法，于是他开口说：“里面的人未必是谢天澜，但你若是回去了，必定会死。”
谢长夜虽然看不上颜清淮，但在处理颜清淮的时候，可丝毫没有把他当作个随便就能捏死的蝼蚁看待。
颜清淮若是回去了，下场可想而知。
连吟岚的话的确有理，但颜清淮站在那处岿然不动，他抬头望向远处。尽管在他目光之中有的只是颜色浓郁血雾，但颜清淮也不知道像是看到了什么，语气坚定道：“我要回去。”
“你们先走。”颜清淮道，他转过头看向张煜和，“晚些时候，我会再去找你。”
说罢，他转头就要回去。血雾之中于是暴戾，狂风不断卷起，颜清淮的衣袖都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而他人却也像是随时可能会这狂风卷走一般。
他没走两步，忽然后颈一痛，不等他说些什么，一阵异香沁入口鼻，颜清淮就这么晕了过去。
张煜和似乎不太认同：“你这是做些什么？”
连吟岚轻皱着眉：“难不成就放任他去找死？”
他那双多情似水的眼睛中满是坚定。
张煜和沉默了，他知道连吟岚的话是对的。若是放任颜清淮回去，能不能找得到谢天澜另说，但颜清淮大概率是会遭遇不测。
连吟岚扶着已经昏睡过去的颜清淮，目光描摹颜清淮的面容，片刻后道：“他还是活着的时候更有意思，不是吗？”
张煜和无法否认，他默许了连吟岚的行为。
连吟岚道：“我的人应该也安顿得差不多了，再躲些时候，这外面也就清静了。”
张煜和依旧是沉默着，但是他认同了连吟岚的话。
连吟岚正要抱起颜清淮离开时，原本只是有些狂暴的血雾就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般，疯狂地向着他们席卷而来。
或者准确点说，是向着颜清淮卷去。
血雾聚集起来宛若有了实体，撞倒了连吟岚，然后从连吟岚怀中会抢走了颜清淮。
连吟岚眼中寒光一闪便要抢回颜清淮，与此同时那血雾化作的巨手则托着颜清淮缓缓升高。就在连吟岚要靠近颜清淮的时候，一道剑气除魔悄然出现在连吟岚的身旁。
若不是连吟岚躲得快，怕是已经被斩成了两半。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双眼中满是阴鸷的青年就这么悄然出现了颜清淮的身旁。
连吟岚同他对视了一眼便缓缓皱起眉，他同谢天澜见过面，知道谢天澜先前的模样。因而见到如今谢天澜的样子，他很快便发现了不同。
最初谢天澜脸上尚且带着些少年人的柔软，之后在颜清淮消失过一段时间后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谢天澜的长相也愈发趋近青年人的模样。
连吟岚最初也诧异于鬼修的长相会发生变化，之后他同谢天澜对上过一次，才知晓这种长相的变化同时也代表着谢天澜实力的跳跃式增强。
兴许是谢天澜天赋异禀，年少时便筑基结丹，相貌便早早固定。之后又因献祭阵法成了鬼修，因而在他实力激增时也会带来相貌的变化。
而现在的谢天澜，长相的变化倒不明显，气息的变化则是相当明显。谢天澜如今的气息，有种滴水不漏的感觉。
以连吟岚的修为就无法去判断得更加准确深入了，或许谢长夜会能够更加真切地感觉到这种气息的变化。
谢天澜的目光掠过张煜和与连吟岚，双手却已经把颜清淮抱起拥入怀中。
颜清淮像是有所察觉一般，紧皱的眉也缓缓放松了下来。谢天澜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颜清淮没有什么问题后才松口气。
谢天澜深深地注视了一眼颜清淮后，抬手便要将颜清淮放入自己的鬼域之中。
先前他怕颜清淮在他的鬼域之中，就这么与他一同丢了命。但此时，险些失去颜清淮后，他的想法又变了。
与其让颜清淮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死去，不如就让颜清淮就这么一直同他绑在一起。
谢天澜动作一顿，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目光移到远处的半空中。
连吟岚虽然知道自己眼下多半是没有机会把颜清淮抢回来了，但他却也不愿意就这么离开，继续守在旁边。他注意到谢天澜目光的变化，便也随之看了过去。
来的人是谢长夜。
一时间连吟岚的脸上都是掩不住的诧异，他知道谢天澜如今的实力要比先前强上许多，但他没想到，先前谢天澜同谢长夜斗法，居然是谢长夜占了下风。
这毕竟是在鬼界之中，谢天澜作为鬼修，自然要比谢长夜要有优势。更别说先前谢长夜已经消耗颇多，就算是有心提防谢天澜，却失了利。
谢长夜看了眼谢天澜怀中的人，嗤笑了声。他没说话，而是抬手含下两颗灵丹。
在鬼界之中，哪怕是能如吞吐大河一般抽取灵气的高阶修士也不得不需要借助灵丹来帮助自己。
谢长夜同谢天澜二人便僵持对峙着，两人都没有先动，这让下面的连吟岚看着反倒是先急了起来。
谢长夜到鬼界这么长的时间了，也没见到九台仙门的人出现，这就说明那些人倒是真都被他手下的人拖住了。但是谢长夜和谢天澜迟迟不到，那他计划的下一步，也就无从实现了。
像是回应连吟岚的期待，谢长夜居然先动了起来。
谢长夜缓缓闭眼，身后的银色长发明明无风却向着身后飘去。这片刻的宁静才更加让人不自觉地绷紧心，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之后或许会引来的是更加暴戾的攻击。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拉长了，一直到谢长夜身后忽然出现一柄灵剑，那灵剑通身剔透宛若自万年坚冰雕刻而出。灵剑忽而消失，随即又出现在了谢长夜的面前，像是要护主。
光看这灵剑的气息，便能感觉到冰冷，但偏偏这灵剑又不失锐气，大有要在鬼界辟出个冰天雪地之势。
谢长夜注视着谢天澜，但银色的瞳仁中除去他那柄本名灵剑，再也没有映出过谁的身影。
谢长夜道：“你成长的速度果然很快。”
他又道：“当年你居然没能接受剑尊遗迹中的传承。看来这位的心气还是如此高。”
谢天澜并不答话。
若是从前的他，此刻兴许便会为了复仇而冲上去。
但此时，谢长夜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个拦路人。
他自然没有遗忘过去的仇恨，但他心境毕竟已经大有不同。掌握足够的力量后，来源于弱小的尖锐情绪便随之平复了，就好像他本就应该拥有这些一般。
至于过去让他承受不公与磨难的仇人，在这个时候再出现在他眼前，却让他感觉也不过是如绊脚石。
不管这绊脚石再如何难以清除，他要做的也不过是想办法踢走绊脚石，然后带着他想念已久的人离开。
谢天澜手中悄然流露出了些许的黑雾，那些黑雾渐渐凝实在一起，最后汇聚成了一柄长剑。
连吟岚在下面见到二人剑拔弩张的对峙气场很是兴奋：“就是如此！”
张煜和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到底要做什么？”
连吟岚微笑：“就是想看两个讨厌的人打起来。”
张煜和却不是很信他这套说法，他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何时如此善良了？”
面对张煜和的质疑，连吟岚却也是难得默认了下来。毕竟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张煜和更加了解他想法的人了。
谢天澜把怀中人往鬼域之中一收，便先一步提剑冲向了谢长夜。而谢长夜见到匆忙向自己刺来的谢天澜居然还颇有闲心地指点道：“你还是这般急躁。”
就好像，他还是过去那个高高在上的师尊。
谢天澜却闻若未闻，手腕轻翻便向着谢长夜刺去，谢长夜衣袍翻动间，他那柄如若冰晶的长剑也已经架上了谢天澜的剑。
两个在剑道颇有造诣的人对决的方式却是如此返璞归真。
张煜和在下方面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幕，这二人只是一次简单的碰撞便让他感觉自己神魂似乎都随之而摇晃。
连吟岚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正要从张煜和手中取回幻影铃，却被张煜和抬手阻止了。
连吟岚默然看着他，最后也没再坚持。
兴许是谢天澜与谢长夜的修为太过高强，二人每每对碰都会引得整个鬼界动荡。本就诡异的日月在碰撞中融为了一体，昏暗的天色也渐渐地完全沉下，似乎要将这一切都归为沉寂之中。
而原本在怨灵之河中静静飘浮着的怨灵也不复往日的安静，开始暴躁地嚎叫着。这种怪象很快便让人联想到鬼界之中最为可怕的东西……渊鱼。偏偏鬼城这片本就漂浮不定的城池也似乎因为二人的对碰开始崩塌，等到渊鱼来临，鬼城之中或许没有人和鬼能够躲过这场在灾难。
而在鬼城之外，无论是不定岛还是深渊洞穴之中，一些原本未进入鬼城的恐怖存在似乎也要在这一刻缓缓苏醒了。
鬼界持续万年的死寂可能要被颠覆了。
张煜和却又看到自己身边的连吟岚脸上分明带着笑意，就好像他对眼前这一切都是乐意成见。这个念头一闪过张煜和的脑海中，张煜和就确信，连吟岚绝对是在密谋一场更大的，不知道具体目的的阴谋。
冷锋上的寒光和因寒意凝成的雪花像是成了这黑沉沉天地间唯一的光芒，这样激烈的碰撞让人生畏，让人怀疑这一片天地是否会因此彻底化为虚无。
这种担忧也并不难理解，毕竟在这鬼界本也不是什么稳定的一方空间。
据传，最初世间本无鬼界，而是人修和妖修大能共同联手，才将这深渊从修仙界割裂开，送至这片孤立的空间之中。之后修仙界渐渐积累起的鬼修大乱修仙界，才又有了一场针对鬼修的剿杀。
而从那时候起，鬼界与修仙界才算是彻底得隔离开。
也许是谢天澜同谢长夜的斗法威力太大，鬼界似乎真的开始摇晃了起来。叫声凄惨瘆人的怨灵混着各种鬼的鬼叫声，让显得鬼界像是真十八层地狱一般恐怖。
那些嚎叫的怨灵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忽然齐齐向着某一处汇集起来，不多时一条条莹蓝色的渊鱼便在天边逐渐形成。而那些未能来得及形成渊鱼的怨灵一点点落下，点点莹蓝洒下如梦如幻的场景，却让人心底止不住得发凉。
张煜和道：“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
连吟岚却道：“真死在这了，我还怎么报仇。放心，我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他话说完，那些已经成形的渊鱼便接连跃向鬼城之中。只听到轰然一声，似乎是鬼城的某一处碎裂了，那块碎片很快便坠入深渊之中。只是过程相当安静，比起坠落更像是被悄然吞食干净了一般。
但这也没有影响到正在斗法的谢长夜与谢天澜二人。
鬼哭声渐渐弱下，越来越多的却是怨灵尖锐的嚎叫声，虽然这二者的声音都算不好听。但是考虑到怨灵乃是彻底失去神智只记得过往悲痛怨恨的生物，哪怕是连吟岚也不免皱起眉来，他仍然没动，像是在等什么一般。
终于，一柄古朴的长剑从暗沉沉的深渊之中破空而出，剑起剑落之间，几只渊鱼便已经无力地坠回了深渊之中。
剑意纯粹还要胜于谢长夜与谢天澜。
作者有话说：
和完水泥和烧烤粉（缓缓点烟）
春节并没有放过我
第129章 等一个人
那剑意一出，谢天澜与谢长夜也都停了手，二人对视一眼，闪身弹开。
连吟岚嘟囔了句：“这有必要停吗？继续继续。”
谢长夜自然没有错过那一抹剑意中的熟悉感，因此脸上满是诧异。相比之下，谢天澜早就知道这深渊之中可能还藏着谁，因而算得上平静。
“剑尊……？”谢长夜缓缓吐字，似乎是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剑尊，“你居然还活着？”
黑暗中，那个人影身影微微一顿，抬手将手中的剑归入剑鞘之中。顿时周围的渊鱼都纷纷被腰斩展露，怨灵如同四散的萤火虫飞散看。
点点荧光中，一个披着长发的男人缓缓抬头。那男人长发将近小腿，左侧脸上覆着瑰丽的花纹，而另外半张脸看着相当俊美。
男人眼神淡然，目光扫过谢天澜和谢长夜后，又在张煜和身上停顿了片刻。他就像是没有听到谢长夜的话一般，收了剑便要坠回深渊之中。
谢长夜向来从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慌乱，他喊道：“谢万凝！”
谢万凝猛然稳住身形，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色：“你是谁？怎么会知晓我的姓名？”
听到谢万凝恶毒问题，谢长夜脸色一僵，显然他没预料到如今谢万凝的状态居然是如此奇怪。明明是他喊住了谢万凝，此时他却问不出自己最初的问题了。
谢天澜原本只是冷艳旁观着，忽然他面色古怪，犹豫了片刻后指尖轻动，颜清淮正正好出现在他怀中。
原来是颜清淮醒转了过来，在鬼域中要求把自己放出来。谢天澜原本不愿意，但是实在是难敌颜清淮软磨硬泡。
颜清淮原本只是见谢天澜未同谢长夜斗法了，这才要求出来。但颜清淮一出来，就见到谢长夜正同一个与他面容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颜清淮忍不住凑到谢天澜耳边问道：“这是在做些什么？”
谢天澜只道：“可能是在认亲。”
颜清淮有些诧异：“阳夜老祖在鬼界还有亲人啊？”
下方见到了全过程的连吟岚和张煜和：“……”虽然不知道谢天澜说的对不对，但就他们看到的，很明显也算不上是认亲吧？
这两人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交谈着，让原本被再次见到谢万凝的惊讶冲昏头脑的谢长夜冷静了片刻。
他问道：“剑尊，你在这里做些什么？”
谢万凝看着他，好半天才茫然道：“你在问我？我也不知道。”
旁边颜清淮和谢天澜还在小声密谈着什么，就好像两人这段时间都未曾分开过一般自然。颜清淮在那轻声道：“剑尊一直都是这幅天然呆的样子吗？”
谢天澜半蒙半猜地理解了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才道：“可能吧，毕竟如今修仙界真正同剑尊接触过的人也不多了。”
谢长夜把颜清淮与谢天澜的对话都听了个完全，再看谢万凝依旧是与己无关的冷淡态度，也不免恼怒了。他倏然又重新拔出自己的剑，对谢万凝道：“既然你现在想不起来了，那不如就用这剑法让你再好好想想。”
紧接着，他便在一众人惊诧的目光向着谢万凝斜身冲去，像是完全不顾及谢万凝的身份。
他手中的长剑横扫过面前的黑暗，明明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动作却似乎在那一刻劈开了一方时空，碎裂的时空是比周围更要黑的裂缝，而在那裂缝之中隐隐可以看到星空的光芒。
谢天澜道：“这不是谢长夜原本的剑法。”
颜清淮恍然：“是不是他在剑尊遗迹中接受传承学到的其中一部分？”
如果是这么说，那这剑法就应当是谢万凝的。
颜清淮偷偷看向谢万凝，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些许的迟疑。但这迟疑去得很快，他没有半分犹豫也向着谢长夜出了手。
果不其然，先前息谢万凝出手速度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注意，如今仔细一看便能发现谢万凝每一次挥剑，剑周都像是裹着细碎的时空缝隙，而缝隙之中皆闪烁着星光。
谢万凝每一招一试都臻于完美，而招式之间带来的星辰都像是在遥遥呼应一般，就好像谢万凝真的能够借助星辰之力化为己用。
至于谢长夜，原本颜清淮还以为他的剑意已经趋向于完美，如今在谢万凝的剑意对比之下，颜清淮居然隐隐看出了谢长夜剑意的有些地方存在些晦涩之处。
颜清淮看着两人斗法，渐渐入了迷，在识海中快速演练过一遍混沌剑法，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而等他再回过神来，谢长夜已经被谢万凝击落在了鬼城上。
谢长夜那一头银色的长发也沾了些许的灰尘，雪域也因为谢长夜受到了重伤而渐渐消散了。
九台仙门几个弟子居然也在这个时候找了过来，远远喊着阳夜老祖便赶来了。
见此情景，谢天澜意味不明地嗤笑了声。
而谢长夜却顾不上去管其他人，他用剑撑起自己，身后银色的长发似乎也因为他受伤而黯淡了几分。向来爱洁的谢长夜并不在意自己身上的灰尘，银瞳中映着谢万凝的身影，他执拗地问道：“你堕入鬼道，守在这鬼界千年，就为了等一个根本不可能等到的人？”
颜清淮一下就站直了身体，这似乎还有些陈年老瓜可以让他品尝。他顿时来了精神，但是忽然间又想起了什么，他好像记得先前万生门的前辈们提到过剑尊也同万生门有些许的关系。
要不是此时时机不对，颜清淮都想再钻回灵界，好好向那些前辈们打听一下从前万生门的门主与这剑尊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颜清淮没想到的是，先前无论谢长夜说些什么都看似听不懂话的谢万凝这次却因为谢长夜的话而动怒了。
谢万凝早就忘却了过往和那些名头，但他却从未忘却过自己留在此处的执念，亦不容许其他人侮辱这一执念。
谢万凝动了杀机，而谢长夜却淡然地看着谢万凝，似乎对自己任何一种可能的下场都不在意一般。
谢万凝的剑端像是凝聚着星光，在黑暗之中带出了一道星光轨迹，明明他的动作看着很慢很清晰，却又让所有人都清醒地认识到，这只发生在几息之间，剑光的轨迹也极难预测。
出人意料的是，一颗石头突兀地出现在了剑端前。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出手的居然是颜清淮。
那石头在这灵剑面前是如此脆弱，却成功地让谢万凝停下了动作，收起剑看向了颜清淮。而颜清淮本人更是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成功了。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在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从谢天澜的怀中被拎了出来。而身后谢天澜捂着右肩，他右肩上正一点点向外扩散着黑雾，脸上满是诧异。
颜清淮颤巍巍举手：“有话好好说，喊打喊杀多不好……”
谢万凝没理他，在被谢长夜刻意激怒之后，他身上的气息变得相当危险可怕，与深渊中那些万年鬼物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谢万凝将手按在颜清淮头上，缓缓闭上眼。颜清淮只感觉到有一阵让他感觉浑身冰冷的力量没入体内，随之又在他身体中按照功法运转了一周。
很快谢万凝便抽回了手，他道：“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尽管谢万凝抽回了手，但颜清淮还是被冻得打了个抖擞，面对谢万凝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他居然还真能够猜出谢万凝到底是想问些什么。
于是颜清淮道：“我不过是受过门主传承之人罢了。”
谢万凝狐疑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后才问道：“传承？万生门传承的生机到了？那你不好好将他的东西传承下去，来到这里做些什么？”
颜清淮一噎，心中对谢万凝和万生门门主的关系有了更加大胆的猜测。他实在想不出谢万凝有什么理由把自己的身世与后人都快忘了个干净，却把关于万生门门主的一切都记得这么清楚。
见到这个场面，张煜和都要被吓到手心冒汗了，偏偏在场一个个都比他冷静，显得他像是大惊小怪过了头一般。
颜清淮很快便想好了措辞，解释道：“我是为了所爱之人才到了这里。”
谢万凝目光深沉，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明明他只沉默了片刻，却让颜清淮有一种世界都沉寂百年的错觉。
终于谢万凝道：“将这些儿女私情置于修仙之道上，只会将修仙之路越走越窄！”
谢万凝这话听着就像是恨铁不成钢的教导主任，但可惜的是，对颜清淮的压制效果不是很明显。
颜清淮不知道为何相当自信谢万凝不会杀自己，于是嘴硬地问道：“那您又是为何来到这里。”
这个问题无异于是在挑衅谢万凝，在场的人都沉默了，谢万凝却缓缓垂下眼帘像是陷入了长久的回忆之中。
终于，他声音低哑道：“我是为了在这等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各位小宝！
第130章 天道誓
结合前面谢万凝与谢长夜的对话，颜清淮就算再傻也能猜出来谢万凝等的人是万生门的门主。
他便问道：“您在等门主？但门主已经飞升了啊。”
颜清淮也说这话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了一般，原本只是垂着脑袋沉静在往事之中的谢万凝忽然目光紧紧锁在了颜清淮身上。
那种如蛆附骨的冰冷感又席卷上了颜清淮的身上，颜清淮却还是梗着脖子继续道：“您不记得了吗？”
谢万凝这才收回他压迫满满的目光，重复道：“我不记得了？”
颜清淮也的确好奇这一点，明明谢万凝就像是记得关于万生门门主的一切，但他却又执拗地要在鬼界等万生门门主。
但门主早就飞升了。
谢万凝的这股执念到底是从何处而来的？
颜清淮不敢张口问了，于是他只是目光中带着希冀，充满期待地看着谢万凝。寄希望于谢万凝能够解答他这个疑问。
谢万凝沉默了许久，最后才将声音压低轻声道：“我好像真的不记得了。”
颜清淮看向谢万凝的目光中带上了些许的同情，他此时是真的有些同情谢万凝。毕竟在鬼界之中等一个根本不会等到的人，并以此为执念，渡过了在鬼界深渊中的一年又一年。
谢天澜适时道：“其实你可以去见他。”
谢万凝抬起目光看向他，但谢天澜却并不继续说话了，目光停留在颜清淮身上。便是现如今意识混沌的谢万凝也能够看懂他的意图，于是谢万凝抬手便把颜清淮丢向了谢天澜。
被谢天澜稳稳地接入怀中后，颜清淮终于道：“其实我自己也可以过来。”
不要把他当作随便一个东西一样丢来丢去！
谢天澜搂着颜清淮的手臂要比先前更紧了，他看着谢万凝继续道：“您应当是迟迟不愿意堕入鬼道才记忆出现了偏差。”
“这处的鬼界，乃是规则不完整的一小方世界，因此从未有过的鬼修能突破飞升境界。”
“您先前的修为便已经过渡劫期，当时便有散仙第一人之称。成鬼修之后，本身修为更是应当更有进阶……”
谢天澜言尽并未完全说透，而其他人也自然都能够明白他这句话的言下之意。
颜清淮听了谢天澜的话也陷入了沉思，他大概明白了谢天澜的意思。人能求道成仙，鬼也自然可以，过往典籍中也早就有了记载。
既然如此，那谢万凝执守鬼界多年却迟迟未能飞升又是因为什么？
谢万凝缓声道：“鬼界，规则不全。”
若是规则不全，在鬼界之中自然是没有办法渡劫飞升。
颜清淮道：“那你为何不回修仙界？”
颜清淮原本只是好奇，真心求教，但是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疑惑先惹得谢长夜剧烈反应。
谢长夜挑眉，银瞳中满是怒火：“不可！”
颜清淮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继续追着谢万凝问道：“这鬼界中也有鬼修逃到修仙界，以您的修为，应当也能做到。”
提及到逃入修仙界的鬼修，谢长夜神色微变。
谢天澜倒是回了颜清淮的话：“他离不开。他才是鬼城原本的主人。”
“他耗费几千年就是想摆脱鬼城，如今我替了他，或许他就能离开了。”
颜清淮原本只是好奇谢万凝，没想到这么仔仔细细一打听，就是还吃瓜到了自己身上。他有些慌了：“那你岂不是也离不开鬼界了？”
谢天澜抓住他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捏了捏，安慰了番后才冷笑道：“也未必。再晚些时候，或许鬼界与修仙界间的封印就破了。”
到那个时候，万鬼出界，修仙界的凡人聚集处想必又是一场灾难。鬼界中关着的，毕竟大多数是穷凶极恶早就失去理智的恶鬼。
张煜和听到了这话，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微动但一字未发。
颜清淮恍然：“难怪感觉这鬼界中的灵气越来越浓郁。”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迟疑地移向了连吟岚和张煜和。
话说到此，情况已经相当明了。
要么想办法补鬼界规则，要么便是放任封印破碎。
但谢万凝在鬼界之中呆了这么久，记忆都混乱了，也没找到修补鬼界规则的方法。他们又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得到？
意识到如今情况越来越偏离预料的谢长夜冷声道：“若是我将你斩杀于此……”
谢天澜似笑非笑道：“那鬼城中的鬼修没了管束，在突破封印进入修仙界后，便只会更加疯狂。”
谢长夜默然，到那个时候，他和九台仙门都会成了修仙界的罪人。也就是说，他不仅不能杀谢天澜，还要想着法帮这些鬼界修补鬼界规则。
谢万凝听完几人的对话，才道：“既然如此，我倒也有一法可试……”
他说罢，又沉默了许久，忽然看向了颜清淮。颜清淮意识到谢万凝是想对自己说些什么，便有些紧张地回望了谢万凝一眼。
就这一眼，让谢万凝坚定了。
他眉心间吞吐着灵光，那灵光很快出来，成了一颗金光铲铲的珠子，紧接着便飘到了颜清淮的面前。
谢万凝道：“这是我对剑道的全部理解，日后便教给你了……虽然这责任让你承担太过沉重了，但我还是希望能够你能将这东西与万生门一并传承下去。”
颜清淮看了看金色珠子，还未伸手便感觉到了谢长夜方向正在向他传来诸多怨念。当年谢长夜为了得到谢万凝剑法的传承，蹉跎谢天澜至今。
而现在谢万凝又把自己对剑道全部的理解都要传给他……可能前脚谢万凝离开了，后脚他就在谢天澜的看护下被谢长夜剁成肉屑。
这些姓谢的，真麻烦！
谢万凝话说完，指尖翻动，取出了一块沉重的玄黑铁块与一个的储物袋。
“这里存着我数道剑气，若是遇到危险，自会触发庇护你。”
谢万凝说这话时，眼中隐隐带着些深意，他似乎知道谢长夜的执念一般。
谢万凝又道：“你既然是他的传人，本来也该给你见面礼的。只是入鬼界前我便将修仙界的东西都留下了……这些鬼界之物，对你或你的道侣也有用处。”
这话一出，颜清淮那种早恋被长辈抓到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颜清淮接过后，郑重道：“前辈，我会将这些与万圣门门主留下的东西传下去的。”
颜清淮早就答应万生门一众前辈，日后要将万生门传承下去。正所谓债多不压身，只是把谢万凝的剑道传承同万生门一并传承下去罢了。
虽然谢万凝和其他人都未明说过，但颜清淮也隐隐猜测到，谢万凝同万生门门主的关系相当亲密。谢万凝这么多年执守下来都未能够同万生门门主再见一面，颜清淮便是想想也感觉遗憾。
谢万凝见到颜清淮同意，双眸中多了几分的暖意，他才又看向谢天澜：“你剑意纯粹，在剑道上的天赋不可估量。但入了鬼道，再执拗于剑道或许并不是正确的道路。我能感觉到，你应当是同我还存在一份因果，这些便是我当年在修仙界时拓印到的万种剑意。当年原本想要留在传承之界中……这也是还了这因果，不过还是再多考虑是否要坚守剑道为好。”
谢万凝这叮嘱后辈的语气让场面缓和了许多，竟然让旁边起起落落的渊鱼看着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但这样的氛围却让谢长夜的脸黑了又黑，终于，谢长夜忍无可忍道：“够了吗？我说在剑尊遗迹中，怎么传承到的尽是些没用的东西，原来你还留了一手。”
“我在你跟前养了百年，你不肯收我为徒也罢，不承认我们这一支的血脉也罢。没成想，直到最后，你还一直提防着我。”
“当年你判定我在剑道上不会有太高的建树……可知，我又为了你这一句判词努力了多少年？”
“你苦等之人，若是心中真的有你，自然也早就想法子来接你了。又何必让你在鬼界苦受炼魂之苦？”
少年时所求之物，若是得不到，便会成为一生的执念。而这执念也会越来越深化，像是盘旋在心头上不断深深扎根的难以牵扯下刮砍下的攀缘植物。
谢长夜猜得到谢万凝到底为何会渡劫失败，也猜得到若是自己走到这一步，怕也是同样的下场。他曾放任心魔滋生，又在谢万凝“死后”挥剑斩心魔。但在收了谢天澜为徒之后，见到谢天澜剔透的道心和在剑道上的天赋，心魔又一次地萦绕上了他的心头。
而谢长夜最开始所求的，只不过是谢万凝的一句肯定罢了。
谢万凝看着他，原本都被他遗忘的记忆也渐渐复苏。谢长夜原本是他同胞兄弟的血脉，但因为也有北冥异族的血脉，这一支血脉在修仙界受尽了欺辱。等他找到他们的时候，这一支就之剩下谢长夜还活着。
他亲自养大了谢长夜，却并不知晓也不理解谢长夜的痛苦，他语气平淡道：“这只是我当时对你剑道天赋的判断，你的确很努力，但你的心思太杂了。”
又是这样一句话，谢长夜冷笑了声，最终再也没有说别的。
颜清淮竖起耳朵听着两人对话，听完后，他总感觉自己的脖子凉凉的。他不会哪天就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身首异处吧？
谢天澜仿若没有听到谢万凝与谢长夜的对话，他在接过谢万凝给的点点星尘后便快速地在神识中感受了一番，然后才缓缓睁眼道：“既然是剑修，即便入了鬼道，那也未尝不可继续修炼剑道。”
谢万凝苦笑：“我曾经也的确是如此想的。”
至于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或许他早在怀疑剑道的时候就已经在背离剑道了。
颜清淮见这话题越来越沉重了，便打断了对话，好奇地问道：“前辈你要如何修补鬼界规则？可有我们能够帮得上忙的？”
谢万凝摇头：“并无需要帮助之处，只是有些地方我还想不明白。”
颜清淮真诚提议道：“不如说出来听听，虽然不一定能够帮得上忙，但兴许集思广益也总会有些作用。”
谢万凝这才道：“与其说这鬼界是规则不全，不如说这鬼界本身就没有规则……我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也是，毕竟女娲补天也是从补缺漏开始。若是都没有天，这该从何补起。
颜清淮在进鬼界之前还以为修仙界的鬼界还像他原本世界中地府的设定一般，至少会有掌管轮回与惩处的神。
但这一处的鬼界，却只能算得上是一个鬼修的存储容器罢了。所有鬼修在鬼界中厮杀，而不论是鬼界之中还是从外界中总会有源源不断的鬼修补充进来。
这些新的鬼，要么成为怨灵，要么就进入鬼道，但无论是哪一条路，最后的去路都是被堵死的。
颜清淮心中升起了某些冲动，这种冲动催促着让他将原本只是在脑海中有些许好奇的话吐露出来。
他道：“若是让一个人补全规则，就算是以身合道或许也无法做到。不如只是先构建起一个框架，然后等待其他的鬼修一点点补充进来。”
颜清淮的说法引起了谢万凝的好奇：“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的框架。”
颜清淮这才继续道：“这只是我早些时候看过的一些杂记和故事……若是在鬼界之中建立一套规则，能够接收掌管全世界的鬼，惩处生前做过恶行的鬼，又将那些不愿意进入鬼道的鬼安排至转生而不至于沦为失去神智的怨灵……或许，鬼界会有一番新的变化。”
颜清淮所言便是轮回与审判，这么听着有些单薄，但谢万凝越是仔细思考越觉得还真有几分可行之处。
还不等他仔细想清这可行之处是什么，一道金光忽然溢出颜清淮的体表然后又渐渐没入颜清淮体内。颜清淮面上还是有些茫然，只是那金光没入体内后，他能够感觉身体变得更加温暖了，而他对混沌之道的理解也更加深入了。
除此之外，颜清淮还有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他说不清楚，便只能将这种玄妙的感觉深深地记在心中。
谢万凝默然，许久后，他才道：“这是天道的奖赏，天道认同你的说法。”
哪怕是在鬼界之中，天道仍然存在。说明鬼界本身的存在并非是完全逆天道而行的，而天道对颜清淮的肯定也增加了谢万凝的信心。
他目光环视了周身一圈，然后收起手中长剑，沉声道：“我，谢万凝，以道心起誓，不除尽渊鱼净化怨灵重入轮回便永日无法离开鬼界！”
谢万凝天道誓一发出，鬼界昏黑的天便忽然炸出来了一道金光，而那金光迅速劈到谢万凝身上。一时间，所有人因为这金光都睁不开眼来。
等到金光散去，颜清淮感受到余威隐隐意识到，这天道誓已经被天道记录下来了。他定眼一看，原本谢万凝已经收起的剑又一次出现在了他手中，且剑身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除此之外，谢万凝手中还多出了一个小鼎。看着那小鼎，颜清淮隐隐明白，原先的谢万凝并非是轮回道的，这是天道出手相助。
连吟岚懒洋洋地提醒道：“这样的话，想补充鬼界的规则，可不够。”
自从颜清淮怀疑这一切都与连吟岚有关系后，颜清淮再怎么看连吟岚都感觉他这是在幸灾乐祸。
谢天澜目光平静地扫了连吟岚一眼，随即也收起剑起天道誓：“我，谢天澜，以道途和鬼血起誓，借鬼界深渊鬼物为始断是非。”
话音一落，如同先前一般，一道金光破开了昏暗的天色落在了谢天澜身上。等到金光散开后，谢天澜才缓缓睁开眼，与谢万凝不同的是，他手上并没有出现新的东西。
谢天澜所修之道原本就同审判有关。
继此，颜清淮先前所提的框架中最重要的两个部分都已经有了弥补，但这依旧是不够。尽管如此，在谢天澜立下天道誓后，还有一道金光向着鬼城劈来。
原本快要破裂的鬼城因着这一道金光，裂缝都被补上了，面积也扩大了几倍。相较于先前的死气沉沉，如今的鬼城似乎还多了种不可言喻的力量。
与此同时，鬼宫也由一裂三，再裂成九座，快速分布在鬼城之中。其中两座鬼宫被另外七座鬼宫拱卫，彼此之间犹如星辰呼应。而那两座鬼宫的上方，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除此之外，在鬼城正西的大门外，多了一道金光漩涡。但凡看到这金光漩涡的人，都会隐隐意识到，这个漩涡是通往人界的。
因着鬼城执念和鬼修人修的意外操作来到此的人修也被天道察觉。鬼界之中原本不该有人修，要么人修就该离开，要么人修都变成鬼修。也不知道是为何，天道还是给这些留在鬼界的人修都留了一条生路，让他们都有机会离开。
被张煜和拉着科普一顿的颜清淮终于知道了，这金光代表着功德。而这剩下七座鬼宫，则还在静静等待其主到来。颜清淮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指了指自己，先前他身上的金光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也有功德。
张煜和点头示意的确如此。
颜清淮的心情顿时有些许得微妙。
鬼城之中，有些鬼修见到此景，也纷纷起了天道誓。他们实力不如谢万凝和谢天澜，责任也没有这么大，但也各得其所，能够为谢万凝与谢天澜有所助力。
谢万凝握着手中那小鼎，鼎沉甸甸的，他眸中也有什么在缓缓沉下。谢万凝没有再管这剩下的人，而是转身便向着空中无尽的渊鱼闪身而去。
颜清淮像是也意识到什么一般：“那你要去……”
谢天澜缓缓点头：“就算没有这一遭也是我本该就做的。”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颜清淮，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是想冲出鬼宫的禁锢之后，再将深渊中的鬼物吞噬一空，借此增强自己的力量。但是自颜清淮说出那些话后，他便明白，他也必须要参与道其中。
来不及再多说些别的，谢天澜低头吻了吻颜清淮的唇边，道：“很快便会回来。”
随即，他也像是一道流星，闪向了深渊之中，深渊中的万年鬼物也恰逢其时地发出了低吟声，像是在警告这个闯入者不要惊扰了它们的生活。
颜清淮甚至来不及阻止谢天澜，更别说他原本也就没有立场去阻止谢天澜。
事情的转变太快，前一刻还沉浸在自己被追杀恐惧中的颜清淮，现如今颜清淮就发现似乎死局将破，而他也有机会和谢天澜一同回到修仙界。
先前他甚至都已经决定要在鬼界一直陪谢天澜了。
他转头偷偷看了眼面色铁青的谢长夜，低声道：“若是他又要大开杀戒，我们还有机会逃掉吗？”
张煜和微笑：“就看剑尊给你留下的东西会不会庇护到我们了。”
颜清淮光想想也知道，这是太不可能的。他正心惊胆战地想着自己为何不刚刚钻谢天澜的鬼域里一并离开时，谢长夜却冷哼一声，带着他身后一众人修走向了那金光漩涡。
谢长夜声音冷然：“修仙界再见。”
颜清淮不觉得这是谢长夜温情脉脉地约着和他见面，思及先前谢长夜对谢万凝和谢天澜的态度，颜清淮觉得这更像是个警告。
大概意味着“你们都等着我在修仙界布下天罗地网等你们”的意思。
这并不止是颜清淮个人的想法，张煜和也是如此认为的，他只是带着些歉意地道：“看来，我要连累这身体原本的主人了。”
颜清淮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面色微妙道：“那倒也不一定，毕竟，这身体原本的主人可是有人照顾着呢。”
说来也巧，他话刚说完，原本被刃华安排鬼修躲起来的封家三兄弟和容玉修以及其他散修也得了消息赶来，正巧到了。
容玉修一看到颜清淮便想开口问些问题，而颜清淮像是猜到他的想法，只是道：“日后再详细说。”
容玉修便只好作罢再看向张煜和。而张煜和早就意识到了容玉修与原本身体主人的关系，于是他也微笑道：“很快你们便会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