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急救车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侯亮平最后一丝生机。
北江,
宗辉集团顶层办公室。
万里长城巨幅画作之下,夜色将整间办公室晕染得愈发暗沉。
钟霆辉端坐于金丝楠木太师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扳指,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波澜。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抬眸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慢条斯理地接通,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办妥了?”
“大哥,事情办妥了。”
听筒里传来老马恭敬而克制的声音,语速不疾不徐,却压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目标于二十分钟前在京州鸿城会所包间内,因过量服用助兴药物,突发心脏骤停,当场猝死。”
钟霆辉眉梢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没留下痕迹吧?”
老马立刻回道:“大哥放心,药是他自己买的,前后一共吃了七粒。”
“所有指向都是他自身纵欲无度、用药过量,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给他加了量,牵扯不到任何人。”
“为保万无一失,我们的人得手后没有对外联系过,我也是等救护车离开之后才确认任务完成。”
他一字一句将全部细节汇报完毕,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严格按照钟霆辉的指示推进的。
没有粗暴的物理清除,而是精心布局,先勾起侯亮平身体里的原始欲望,再由人暗示加大剂量可以解决他不举的顽疾。
侯亮平上钩之后,又在他水杯里动了手脚,最终因药物过量导致猝死。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堪称天衣无缝,也完美契合了钟正国此前定下的所有底线。
风口浪尖之上,不留半点人为破绽,不引发任何舆论猜忌,彻底杜绝外界对钟家的无端联想。
钟霆辉听到这里,神色彻底放松下来,眼底最后一丝顾虑也随之消散。
“好,干得漂亮。”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方才尘埃落定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只被随手碾死的蚂蚁,“收尾工作处理干净。会所所有知情人员统一口径,封口费足额发放,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此事。”
“明白。”老马的回应简短干脆。
“另外,你本人立刻带队撤回北江,近期不准踏入汉东一步,切断所有和汉东这边的联系。”钟霆辉再度下令,谨慎到了极致,“鸿城会所发生的一切,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侯亮平,就是药物过量猝死。”
他不得不如此谨慎。
侯亮平手里不仅攥着钟家的把柄,他更是钟浩然的生父。
一旦未来钟小艾说漏嘴,消息走漏,传到钟浩然耳朵里,或是让那孩子产生一丝怀疑,对钟家而言都是祸患。
再者,药物过量猝死这个结论也并非百分之百保险,如果法医仔细解剖,根据血液中的药物含量和胃部残留尚未消化的药量来推算,未必不能发现侯亮平摄入的剂量不止七粒。
所以,不管是为防追查,还是为保家族和睦,钟霆辉都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越是看似天衣无缝,越要彻底斩断自身所有关联,做到全身而退。
交代完所有事宜,钟霆辉挂断电话,随即又拨通了二伯钟正国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钟正国沉稳苍老的声音,自带半生官场沉浮的压迫感:“小辉,事情成了?”
“二伯,成了。”钟霆辉恭敬地将全过程简要讲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虽说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钟正国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放松,只有极致冷静的权衡。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依旧,不见丝毫动容:“做到这一步不容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从政半生,见过太多官场灭口、政治清算的手段。
比起粗暴的暗杀,这种借人性弱点、让目标自我毁灭的方式,才是真正高明的手段。
顿了顿,他再度叮嘱,语气愈发严肃:“记住,侯亮平是正常猝死的。事情,到此为止。”
“二伯放心,我知道轻重。”钟霆辉郑重应声。
“嗯。收尾工作一定要做好,该大方的时候,不能小气。”钟正国最后叮嘱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钟霆辉放下手机,望着窗外北江万家灯火,缓缓端起桌上一杯热茶,轻抿一口。
他眼底没有杀人后的不安,没有计划得逞的快意,只有官家子弟刻入骨髓的冷漠。
在政治家族眼中,侯亮平从来都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枚随时会反噬自身的弃子,一块必须清除的绊脚石。生于欲望,死于欲望——咎由自取,仅此而已。
京城,某四合院。
钟正国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语。
钟霆辉办事,他一向放心。
既然钟霆辉保证了没问题,他基本可以确信汉东方面找不到有力的证据。
钟霆辉培养出来的人,几乎没有背叛的可能。
就算汉东警方有所怀疑,也只会停留在怀疑层面,绝不可能让证据链闭环。
真正让他放心不下的,是钟浩然。
那孩子日后会不会对侯亮平的死起疑?家族不是官场,官场办案讲究证据,可在家族之中,有些怀疑一旦生根,便不需要证据。
它会被时间无限放大,终有一天,或许会反噬钟家。
但钟浩然是他的外孙,他又不忍心将这孩子扫地出门。即便他动这个念头,女儿钟小艾也不可能同意。
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钟正国拿起桌上的香烟,一支接一支地抽了起来。
这一坐,便是一整夜。
清晨,钟老太起床走出卧室,看见沙发上整夜未眠的钟正国,面色瞬间凝重起来:“正国,出什么事了?”
“唉。”
钟正国长叹一口气,嗓音沙哑中带着一丝无奈:“侯亮平猝死了。”
钟老太闻言,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阵锐利的光芒。
不过她并未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钟正国,等待下文。
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她不用猜也知道,侯亮平的死和钟家脱不了干系。
钟正国又叹了口气,随即抬眼看向老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的手机有些旧了,不太好用。你去手机店给我买个新的吧。这个旧手机以后就放在家里,方便浩然查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