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李德阳显然没料到江小白会是这个反应,当即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不等他回过神,江小白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帝,我就问您一句,等我们离开这里之后,您打算去哪?”
闻言,李德阳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大概率会继续在此养伤,等待众神回归。”
“既然如此,那大帝何不用明面上李德阳这个身份,亲自守着这一方土地?非得闹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李德阳瞬间就懂了江小白的意思,眉头却拧了起来,语气带着迟疑:
“可当初玉帝立下天规,神明不得随意插手凡间事务,尤其是儿女情长这些羁绊。更何况本帝若是去见婷婷和老爹,我怕我……”
“哎!”
江小白直接摆了摆手,上前一步一把搂住李德阳……哦不,是搂住酆都大帝的肩膀,开始忽悠道:
“大帝,你要知道呀,这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嘛!就见见轮回时,自己的女儿,老爹,这又犯哪门子天条了?您又没出去乱搞不是吗?”
“况且,现在是什么时期?是战乱时期!西方那些外神,随时都有可能打进来的诶!
说不定下一秒,方圆几百里就被人家一巴掌拍成飞灰了!您这次要是不见,可能就是一辈子的遗憾,真没必要跟自己较劲。”
“至于说什么,怕见了婷婷就舍不得她,不想当酆都大帝了……”
江小白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屁股道:
“呵呵呵,大帝,你摸着你自己的屁股说,你这句话是不是屁话?”
“不当大帝,您拿什么护您闺女?不当大帝,您拿什么保您老爹?之前在原始森林,那只小蚂蚁把婷婷拐走的时候,您心里难道没恨过自己弱得跟只鸡一样?”
“不是我吹,你当初也幸好遇见的是我们,不然那小蚂蚁都能给你们团灭了!
还有还有,之前咱们跳坑的时候,大帝我看你吓的都跟个孙子似……”
话刚说到一半,江小白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狠狠拽了两下。
他不耐烦地一回头,就见林七夜几人脸都白了,拼了命地给他递眼色,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咋了?你们眼睛进沙子了?”
江小白一脸懵,顺着他们的目光猛地转头,正好对上李德阳那张黑得跟锅底似的脸。
江小白:“完了!说秃噜嘴了!”
“咳咳咳……”江小白轻咳了两声,瞬间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继续道:
“反正……呃,李叔,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您还是亲自回家看看,比啥都强,您说是吧?”
李德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硬生生把一拳捶死这臭小子的冲动压了下去,这臭小子真是无法无天,谁的屁股都敢乱拍!
不过……人家说的道理是这个道理,话也没说错。
现在是非常时期,他就是去见见自己轮回里的亲人,又能怎么样?
可这臭小子后半段,简直是专挑他的黑历史往死里戳!
这是生怕他忘了,当初就是这混小子带着他,把自己还有几个老兄弟的地宫给撅了个底朝天是吧?
李德阳压着火气点了点头,大手一挥,直接把面前几十箱金银珠宝全收进了储物空间。
江小白顿时就急眼了!
“哎哎哎,李叔,这个可以有的,这个可以有啊!换钱这种小事我可以代劳!!!”
“呵呵呵!”
……
天边第一缕曦光终于刺破沉沉的黑夜,清晨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拍在钉着破烂塑料布的窗户上,啪嗒啪嗒响个不停。
窗内,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扒着窗沿,踮着脚尖使劲儿往门外的路上望。
哪怕踮得脚丫子发酸,小脸被寒风吹得通红,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半点不肯挪开。
“爷爷,爸爸……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攥着爷爷的衣角紧张地问。
“快了,就快了。”
老大爷浑浊的眼睛望着桌上那盘早已凉透的饺子,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安抚小姑娘,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但其实,他心里早已跟明镜似的。
他怎么会忘,当初带走婷婷的,是根本不是凡人能抗衡的怪物。
而那个把婷婷送回来的小子明明说,德阳很快就会回来,可这都一夜过去了,半点音讯都没有。
打过去的电话,永远只有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就在这时,老旧的木门忽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
刺骨的寒风瞬间从敞开的门缝里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晃了晃。
门口的逆光里,正站着几道身影。
而推开房门的那道身影,熟悉得让老大爷的呼吸瞬间骤停。
江小白、林七夜、百里胖胖、沈青竹、曹渊、迦蓝、以及……
李德阳。
“爸爸!”
婷婷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星星,朝李德阳扑了过去,抱住对方大腿。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你没事吧?”
小姑娘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中年男人紧绷了一路的眉眼瞬间化开,伸出结实的臂膀,一把将小姑娘稳稳抱进怀里。
用下巴上的胡茬轻轻蹭了蹭她软乎乎的脸蛋,逗得小姑娘在他怀里咯咯直笑。
“爸爸,别闹,好痒呀!”
“婷婷,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东西。”
李德阳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在小姑娘满眼期盼的目光里,故作神秘地从江小白的背包里,掏出来一个半人高的物件。
“当当当当!彩色陶瓷大熊猫!”
小姑娘瞬间欢呼起来,小心翼翼地从爸爸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
那熊猫做得栩栩如生,黑白分明的眼睛活灵活现,跟活的一模一样。
小婷婷抱着熊猫笑个不停,显然喜欢得不得了。
可没人看见,那熊猫的脸上,正露出一副生无可恋、极度无奈的人性化表情,活脱脱像个被逼营业的倒霉蛋。
身后的老大爷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又扫了一眼江小白几人,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到李德阳身边,声音带着掩不住的落寞:
“德阳,你……这是要走了,是吧?”
这话一出,李德阳怀里的婷婷身体瞬间一僵,两条小胳膊立马搂得更紧了,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生怕一松手,爸爸就又不见了。
李德阳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姑娘,又看向自己老父亲,忽然笑了:
“爹,我不走了。”
老大爷猛地一愣:“那你……”
“哦,身后这几个小兄弟,都是上面派来执行特殊任务的。
这次我帮了他们大忙,立了功,他们正打算给上面打报告,给我在安塔县申请一套安稳的房子,到时候,您带着婷婷,我们一起搬过去住。”
“真的吗爸爸?!”
婷婷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小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
老大爷也愣在原地,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水光。
“那当然是真的。”李德阳故意板起脸,拖长了调子:
“不过婷婷,爸爸可听说了,你在学校里调皮得很,这次考试也才勉强及格?嗯?”
“爸爸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次次考一百分!”
婷婷立马把小胸脯拍得砰砰响,一脸认真地保证。
李德阳满脸宠溺地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心里却是翻江倒海的感慨。
江小白那小子说得没错。
他现在本就一时半会儿离不开这片土地,既然要守护这万千魂灵,为什么就不能顺便,守好这一方小小的安塔县,守好他这一世的家人?
天尊的计划一直在稳步推进,在不破坏大局的前提下,给自己轮回里的亲人谋一份安稳,本就是人之常情。
活了这么久,守了轮回这么多世,倒是被这小子一句话点醒了。
果然,轮回的时间太久,自己的智商差点都给消磨殆尽。
自己堂堂一酆都大帝,竟然连这种明明能两全其美的办法都没想到。
想到这儿,李德阳抱着婷婷,转身看向江小白几人,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闪过一抹感激之色。
这次,他是真的欠了这几个小子一个天大的人情。
结果就见江小白搓着小手,一脸谄媚地凑了上来,笑嘻嘻地开口:
“嘿嘿嘿,大……啊呸,李叔,你看我家狗当冥犬……啊呸,是那些陪葬品的事儿……”
李德阳:“……”
他无奈地揉了揉怀里小姑娘的头,最终长叹一口气,没接他的话茬:
“都进来吧,吃口热饺子再走。等吃完了,我亲自送你们上路。”
说罢,李德阳便抱着小婷婷朝屋内走去。
江小白:“……”
其余众人:“……”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瘆得慌呢?
看着几人僵在原地的样子,老大爷忍不住哈哈大笑,转身就进了厨房:
“都进来暖和暖和!德阳,过来给我打下手。”
“好嘞。”
“爸爸!我去给你拿柴火!”
“诶,我们婷婷真乖。”
“李叔!我有点冷,你家有厚衣服不?”江小白腆着脸又凑了上去。
“柜子里有,自己找。”
“我想穿那件绣龙纹的!”
“(ノ`Д)ノ滚滚滚。”
屋外,是呼啸的寒风,是未散的夜色。
屋内,是满屋子的欢声笑语,是暖融融的人间烟火。
不消片刻,袅袅的炊烟就从小屋的烟囱里飘了起来,混着饺子的香气,消散在清晨的风里。
与此同时,大夏的万里疆土之上,无数早起的人家已经生起了灶火。
一缕缕炊烟接连升起,在晨光里汇成温柔的云海,护着这片土地上,最平凡也最珍贵的万家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