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市,守夜人临时指挥车旁。
陈牧野微微抬眸,视线穿透夜色,望向东南方的夜空。
远处,隐约能看见一个闪烁的红点正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缓缓靠近。
像一颗悬在城市上空滴血的星辰。
夜风吹起他染血的黑色风衣下摆。
他伸出手,探入自己胸前的内袋。
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在触碰一件禁忌之物。
当他的手指抽出来时,指间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泛黄的、边缘已有轻微破损的古老羊皮卷。
卷轴用一根暗红色的,不知是什么生物的筋腱捆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羊皮卷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但当你凝视它时,就会感觉神魂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拉扯,耳边似乎能听到无数生灵绝望哀嚎。
此物,正是……湿婆怨!
陈牧野指尖微动,解开了那根暗红色的筋腱。
嗡 ——
湿婆怨自动展开,悬浮在他面前,离手掌约十公分,无风自动。
就在羊皮卷展开的刹那——
轰!
指挥车内,所有电子设备屏幕同时疯狂闪烁,然后“啪”一声全部黑屏。
以陈牧野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炸裂,玻璃碎屑如雨落下。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某座终日被浓雾笼罩的古堡深处。
一具躺在青铜棺椁中的干尸,眼皮轻微颤动了一下。
“终于出现了么……”
南极冰盖之下,深埋万米的冰核之中。
某种蜷缩的庞大阴影,翻转了半个身位。
而在距离陈牧野约二十公里外,某个正在送快递的年轻快递员,忽然猛地捏紧了刹车。
三轮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停在路边。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
头盔下的双眸,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芒。
“这种波动……”年轻的快递员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惊讶,“这是……‘湿婆怨’?”
街道中央。
陈牧野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祈墨,告诉我那飞机的具体编号。”
“报告队长,是*****,队长……你要干什么?”
对讲机那头,祈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闻言,陈牧野并未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甲划破指尖,一点猩红的血珠渗了出来,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指尖落下。
在泛黄的羊皮卷上,写下了一串字符。
是那架飞机的航班编号。
最后一笔落成的瞬间——
嗤!
羊皮卷上,那串用血写成的字符,骤然亮起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这光芒诡异至极,不向外扩散分毫,反而疯狂向内坍缩,仿佛在羊皮卷的方寸之间,开辟出了一个吞噬一切的微型黑洞!
紧接着,整张羊皮卷开始燃烧。
但这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种粘稠的液态暗影。
暗影蠕动着,将整张羊皮卷包裹。
同一时间。
沧南市东南方的夜空,那架正在不断下降高度、距离市中心不足五公里的客机,忽然猛地一震。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巨响。
它就那样,在数千米的高空中,从机头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了最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齑粉。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擦过现实世界的 “画布”!
将那架满载灾难的飞机,连同上面的一切,彻底抹去。
乘客、机组、座椅、行李、发动机、机翼……所有的一切,都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分解成了比尘埃更细微的基本粒子,然后随风消散。
夜空依旧静谧,连风都停了一瞬。
仿佛那架飞机从未存在过。
……
片刻后。
陈牧野身体晃了晃。
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他硬生生用左手撑住了冰冷的水泥地面,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
“老陈!”
指挥车里,吴湘南疯了似的冲出来,慌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都在发颤:
“你怎么样?!”
“我……没事。”陈牧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就是精神力有些透支,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说罢,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湿婆怨,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吴湘南的搀扶下,踉跄的朝车里走去。
就在即将踏入车厢的刹那,陈牧野忽然回头,望了一眼东南方的夜空。
那里空空如也。
陈牧野的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哀伤。
但下一秒,陈牧野已经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时,神色已然恢复平静
“走吧。”他说。
……
夜晚,和平事务所内。
陈牧野靠在床头,手中握着一部红色的保密卫星电话。
“事情就是这样。”
陈牧野对着话筒说道,声音平静无波:
“我动用了‘湿婆怨’,抹除了那架被贝尔·克兰德控制的客机。
机上的十名机组人员,无一幸存,但……避免了更大规模的灾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牧野以为信号中断时,一个苍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值得吗?”
陈牧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头,望向窗外。
窗外的霓虹灯下,是热闹的夜市,人声鼎沸,烟火缭绕。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在虚空中浮现,有牵着孩子的老人,有挽着胳膊的情侣,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拖着行李箱的旅人……
他们的笑容那么鲜活,他们的生命那么炽热。
他们,不该死。
“在当时的情况下,那……是唯一的选择。”
陈牧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如果让飞机坠毁,至少会造成上千名市民伤亡,我必须做出取舍!”
“但你很清楚,动用那件东西的代价。”
苍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客观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陈牧野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电话,指节泛白。
“做好准备吧,牧野。
这场由神明编织的奇迹,终将迎来了它毁灭的时刻。”
“永恒的长夜,就要来了……”
电话被挂断,只剩下一阵冰冷的忙音。
陈牧野握着电话,久久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