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拿了三根香点燃,朝着奶奶拜了拜,最后才机械的跪下磕头。
顶着肿起来的脸,裴伈榆很认真的反思,"奶奶,是孙女不孝,给裴家蒙羞,所以来给您磕头了。我真是对不起裴家列祖列宗,做了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我深刻反思。但我猜你要是还在的话估计也不会生气,反正你也不喜欢我爸,更别提梁盈薇了。"
裴老太太也是女中豪杰,做了一辈子的女强人,唯独落下个不疼孩子的名声。
她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不喜欢裴健,梁盈薇就更别说了,平等的讨厌每一个孩子。
只有她小时候长得乖嘴又甜点,能稍微得老太太一点好脸。
裴伈榆磕完头,余光看到贡台上的东西,抬手按了按已经饿到发疼的胃。
她本来就没吃东西,刚才还情绪波动那么大。
裴伈榆再磕了一个头,语气诚恳的对眼前的遗像说,"奶奶,我现在饿得有点胃疼,我想你肯定不想我年纪轻轻就下来陪您吧,我不白吃你的,等我出去了我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马蹄糕。"
裴伈榆伸长了手拿到饼干,转眼身后的门被推开,是好不容易把裴健劝下的欧阳敏。
她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没吃饭吧?我刚看你捂着胃,给你煮了点八宝粥。"
裴伈榆看了一眼挺直了跪着的腰板儿,"不吃!饿死我算了,反正他都说当没生过!"
欧阳敏看了一眼赌气的她,冷不丁开口,"把兜里藏的贡品给我放回去!"
"........."
欧阳敏都不用掐指一算就知道她在干什么,这孩子百无禁忌,什么都干得出来。
裴伈榆撇撇嘴,从兜里掏出一块饼干,"我吃我奶的又没吃别人的。"
欧阳敏就这么盯着,摊开的手勾了勾,"这是给你吃的吗?还有,全部拿出来。"
裴伈榆依依不舍的又掏了两块糖出来,欧阳敏皱眉没耐心了,"另一边,全部掏出来!"
磨磨唧唧抓了一手的糕点出来,裴伈榆摊开两只手,"没了,真没了。"
欧阳敏完全不想跟她玩这种游戏,直接揪着她帽子把苹果橘子全都掏出来,"你真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刚刚才挨了打,一点都不长记性!"
倒是不内耗,这才转个身的功夫就把贡品搜罗了个遍。
别说把她关一晚上了,关三四天都饿不死这人。
欧阳敏还给裴伈榆拿了写检讨书的工具,"自己反思错误吧,装也要装样子出来。"
裴伈榆一下子就像踩到尾巴一样,把工具往外推了推,"妈~我爸不讲理你也不讲理呗,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凭良心讲,他今天是不是就气不过被摆了一道完全拿我撒气来着。"
欧阳敏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的劝完裴健又劝裴伈榆,"他今天是有点生气,但伈伈你也要反思自己的问题啊,你再怎么也不能跟自己亲小姑搞在一起吧,这样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会怎么看你?你以后还想拍电影,你说谁会愿意去看一个搞□□导演拍出来的作品?"
本来这就不是一件光鲜的事,裴伈榆不夹着尾巴做人还一而再再而三的顶嘴,梁盈薇和他两人共同的亲爸可是在楼上看着的,他骑虎难下不想动手也要当面动手教育裴伈榆。
裴宴华嘴上不说,心里对裴伈榆已经颇有微词了。
他现在暂时动不了梁盈薇,那遭殃的就只能是裴伈榆了。
欧阳敏也心疼自己女儿,疼惜的拉过她的手,"以后尽量少跟梁盈薇接触,这事儿就是关起门来家里的私事,等妈给你介绍点资源,你到时候到处拍戏也不经常回来,这样不管梁盈薇在家掀起什么风浪都跟你没关系。"
裴伈榆本来就堵着一口气才硬气到现在,欧阳敏态度一软下来,她也柔和下来。
看了欧阳敏一眼眼眶就红了,仰着头一头栽进欧阳敏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妈~"
欧阳敏把她抱起来,揉了揉她的头,突然小声问,"你实话跟妈说,你跟她断没断?"
不怪她多想,那天裴伈榆喝醉了,梁盈薇可是直接留她在房间里睡的。
那个时候她以为梁盈薇是要拉拢讨好裴伈榆,现在知道她们的关系后就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肯定断了啊,她都这样对我了,我要是还上赶着不是贱吗?"
"那就行,总之以后她要是回来你就少回来,咱离她远远的。"
"她老用爷爷威胁我,上次..."
上次她还扒了我裤子当众打我屁股!
裴伈榆无法跟欧阳敏说自己的委屈,只能自己就把气都咽下。
自己招来的恶鬼,自己受着吧!
"上次怎么了?"
"她直接在我车面前堵我。"
她真觉得邪门,她拍戏的地址经常在变,连她爸妈都没过问过,偏偏梁盈薇就能知道。
梁盈薇不会在她车上装了定位器吧?毕竟连她车的备用钥匙都拿到了。
"以后别跟她说你在哪儿了。"
"知道了,我以后换辆车开。"
"行,好好在这儿反思吧,把粥喝了,妈先出去了。"
"昂。"
........
梁盈薇推门而入的时候原本以为会看到裴伈榆跪得笔直的哭,但没想到她盘腿坐在拜垫上面,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拎着毛笔洋洋洒洒的在宣纸上写"我没错"三个字,周围已经散了好几十张写满了"我没错"的宣纸。
而且她写完还挺有闲情逸致的散开把墨水晾干,就这个状态写出来的检讨书让裴健看了,气个半死不说,估计都得考虑开个小号算了。
梁盈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没忍住唇缝溢出轻笑,"走吧。"
梁盈薇踩着高跟鞋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俯视她,以及她创作的作品。
裴伈榆头也没抬,没好气的回答,"去哪儿?"
梁盈薇笑着说,"我来给你撑腰啊。"
听到这话,裴伈榆悠悠抬头,"我就是因为你才被关在这里反思的。"
一个罪魁祸首在这里跟她说要给她撑腰,神经病吧,以为演偶像剧呢?
裴伈榆清醒的一针见血,说完还蘸了蘸墨继续写我没错,一笔一画写得特别认真。
梁盈薇高跟鞋随意踩着散在地上的宣纸,往她的面前迈了一步,"所以我不能让你白挨打。"
裴伈榆不想理她,但余光都是梁盈薇穿着高跟鞋的脚,亮黑色的尖头细高跟,白皙的脚背上蜿蜒着性感的青色脉络,西装裤垂落在在脚背,往上......
裴伈榆不敢往上了,满脑子都是,她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这样穿的!
她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吸引她,所以又开始光明正大色,诱!
"出去!"裴伈榆眼一闭,抬手指着门的方向。
"你不是反思半天还是觉得自己没错吗,既然没错干嘛还要待在这里?"
"我乐意,我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梁盈薇就算不来,半夜没人了她自会翻窗跑。
虽然有她上次跑后就重新设计了窗户打开角度,但她有的是手段。
梁盈薇不想跟她在这里浪费时间,鞋尖踢了踢握着毛笔的手,"走了,快点。"
裴伈榆被扰烦了,仰头冷着脸质问,"梁盈薇,你能别装好人吗?"
"什么意思?"
"我爸突然就知道我跟你谈过,你敢说不是你愿意让他查到的?"
她们虽然在那边出双入对,但是梁盈薇从没公开跟任何人承认过她们的恋人关系,也没人到过她家,对外梁盈薇一直都是单身状态,裴健就算去查梁盈薇的人际关系最多能查到她们同居了四年,能查到谈恋爱这一层不过是梁盈薇故意想用她们的恋爱关系来羞辱他一番而已。
而且从今晚裴健的反应来看,梁盈薇的确成功了,气完裴宴华又气裴健。
她甚至为了伤害最大化,一开始回来就没把她们关系告诉裴健,这样裴健气完平白无故多了个私生女妹妹之后,还要气自己女儿同性恋,还没缓过劲儿来,又要气自己女儿跟自己妹妹乱,伦的事实。
梁盈薇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没好日子过.....
梁盈薇眼底的诧异也只是一瞬,转而笑道,"伈伈,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聪明的。"
裴伈榆冷声讥讽,"所以你现在来这里装什么救世主。"
离开了梁盈薇,裴伈榆发现外面根本就没下雨,她的苦难都是她带来的。
越想越憋屈,裴伈榆当着梁盈薇的面把"我没错"变成了"梁盈薇这辈子孤独终老"。
好恶毒的诅咒,诅咒一个从小无父无母,失去所有亲人的人孤独终老。
梁盈薇看着那加大加粗的诅咒,嘴角噙着笑,"真的想看我孤独终老吗?"
裴伈榆不以为然,"以后烧香拜佛,生日愿望我都只许这个。"
孤独终老,对于梁盈薇来说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梁盈薇依旧在笑,只是那笑因为裴伈榆的认真笃定而浅了,淡了。
"那我许愿伈伈这辈子春和景明,四季有时,万里可期。"
"别玩这以德报怨这一套,对我没用。"
"那什么招对你才有用呢?"
"什么招都没用。"
她已经不是能被她随便牵着鼻子溜的人了。
梁盈薇亲口说过的没爱过,她们也没有理由再纠缠不清。
僵持了好几分钟,裴伈榆几乎把能想到的诅咒都写了。
梁盈薇不得善终,孤家寡人,孤苦伶仃......
"你是迫不及待希望你爷爷和你父母死吗?"
她要是孤家寡人,孤苦伶仃,那可不就是变相诅咒裴宴华死吗?
裴伈榆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得逞的梁盈薇已经挑了挑眉梢走了。
啊!她永远不是梁盈薇的对手!
气得不行的裴伈榆把写好的纸撕了,不服气的又要换种方式诅咒她。
没两分钟,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以为已经走了的梁盈薇优雅的拎着一个铁桶进来。
裴伈榆有点意外她还会回来,但已经懒得看她了,撇了一眼捂着耳朵继续写她坏话。
梁盈薇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对她所有的好都是虚伪的,只有利用才是真实的目的。
利用她回裴家,利用她羞辱她父母,她们的思念,只有她一个人在认真。
她是小丑,该死的蠢货。
裴伈榆正自我催眠着,刚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梁盈薇不由分说弯腰圈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起来,"没有谁有资格这样欺负你。"
裴伈榆踉跄着走了两步,刚要开始恶语伤人,梁盈薇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头也不回单手点燃后直接往后甩,"我说过不会让你再受委屈,我不会骗你的,宝贝。"
她不否认早就知道裴健私底下在调查她,也是她主动让裴健知道那些消息,但她低估了裴健的速度和手段,所以裴伈榆才会在她不在的时候挨打。
"梁盈薇!"裴伈榆就这么看着打火机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随后点燃她刚才洒在地上的汽油,火光迅速吞噬地面的那些纸张,随后燎原之势照亮整个房间。
"喂!你疯了吧?"裴伈榆瞳孔放大,不可思议的看着整个房间真的被点燃。
"你要去救火吗?"梁盈薇没有松开她的手腕,怕这家伙儿真的敢冲回去。
"纵火这是犯法的!"
"那伈伈去报警吧。"
"......."
太疯了,这个女人真的太疯了。
烟雾报警器刺耳的声音响起,裴伈榆呆呆的靠着门框看着那些遗像被点燃又被浇灭。
自始至终没有放开她的梁盈薇紧贴在她身边,唇瓣贴住她还在发烫的脸颊,轻轻落下满是疼惜的一吻,"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