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清理结束后的第一个小时,C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八十四个人在二十四小时内变成了七十六个,而七十六个人里,又有八个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消失了——不是死亡,是消失。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字迹,连血迹都没留下。
林墨坐在E走廊入口的地上,背靠墙壁,闭着眼睛。
他没有睡着。他在想一件事。
那些消失的人去了哪里?如果变成了深渊造物,那他们应该还在这个区域里。但石碑上的人数从84变成76,然后变成68——第一次清理淘汰了8个,但在那之前,已经有8个通过各种方式死去了。16个人。C区里应该有16个深渊造物。
但他只看到了一个。
在E走廊深处的那个。
其他的在哪里?在别的走廊里?还是——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林墨。”
赵明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林墨睁开眼睛,看到赵明远蹲在他面前,脸色很不好。
“你过来看看这个。”
赵明远带他走到石碑前。石碑上的文字变了——不只是排行榜和倒计时,而是多了一个新的板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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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清理预告】
时间:6天23小时后
淘汰人数:10人
特殊规则:本次清理中,积分排名倒数10名的玩家将被“净化”。但——如果有玩家在清理前主动申请“净化”,其积分将双倍分配给区域内的所有幸存者(按距离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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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读了两遍。
主动申请净化。
也就是说,你可以选择去死,然后你的积分会变成双倍,分给活着的人。
这条规则的设计意图太明显了——它在鼓励牺牲。它在对那些注定要被淘汰的人说:“你反正要死,不如死得有价值一点。把你的积分留给别人,至少有人会记得你。”
但“记得”有什么用?在这个笼子里,记忆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这是想让我们内疚。”赵明远低声说,“让那些低分的人觉得,如果自己不去死,就是在拖累大家。”
“不一定。”林墨说,“也有可能是在测试——测试高分的人会不会逼低分的人去死。”
赵明远沉默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种事情一定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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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清理结束后的第三天,C区开始形成明显的阶层。
顶层是那些积分超过500分的人——秦守义虽然被扣了分,但他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又杀了三个人,积分重新冲到了670分,重回榜首。沈夜紧随其后,610分。陆霜因为在第一次清理前转让了200分,积分掉到了190,但她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解开了五个谜题,分数涨到了440。
中层是积分在200到500之间的人,大约有三十个。林墨和赵明远都在这一层——林墨320分,赵明远340分。
底层是积分低于200分的人,大约有三十五个。其中十几个人的积分甚至低于50分,他们没有任何希望——还有四天就要第二次清理了,以他们现在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追上来。
这些底层的人开始绝望。
有些人放弃了,像王秀英第一次清理前的状态一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等待倒计时归零。有些人疯狂了,冲进走廊深处寻找谜题,然后被深渊造物杀死。还有些人——
开始求死。
不是自杀,而是“申请净化”。石碑上有一个新的功能按钮,按下之后,你就申请在下次清理时被优先“净化”。申请之后,你的名字旁边会出现一个红色的标记,所有人都能看到。
第一个申请净化的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林墨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在第三天下午走到石碑前,按下了按钮。
他的积分是30分。
他按完之后,转身面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我的积分,你们分了吧。”
然后他走回角落,坐下,闭上眼睛。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安慰他。也没有人感谢他。
他们只是看着他名字旁边那个红色的标记,心里在算——如果他死了,双倍积分分配,自己能在十米范围内分到多少。
林墨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空洞感又出现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感到难过,应该感到愤怒,应该冲上去对那个人说“不要放弃”。
但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冷静地、客观地观察着一切,像一个在实验室里记录数据的研究员。
我到底怎么了?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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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事情发生了变化。
一个叫沈夜的人站了出来。
沈夜在排行榜上一直排在第二,仅次于秦守义。但和秦守义不同,沈夜没有杀过任何人——他的积分全部来自解谜。在短短四天里,他解开了C区里超过三分之一的谜题,有些谜题的难度极高,据说需要连续推理三个小时才能通过。
他走到石碑前,面对所有人。
沈夜大约三十五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面容温和,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微笑。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我想跟大家谈谈。”沈夜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三天就是第二次清理了。按照现在的积分分布,至少有十几个人会在这次清理中被淘汰。”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
“我知道有些人已经放弃了。但我想说——不必放弃。我们有办法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什么办法?”有人问。
“合作。”沈夜说,“不是那种小团体的合作,而是所有人的合作。我们把积分集中起来,然后重新分配。让那些积分低的人达到安全线,让那些积分高的人保持领先。所有人一起活下去。”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你疯了!积分怎么可能重新分配?转让要2:1的损耗!”
“对啊,转让100分只能拿到50分,损耗太大了!”
“这分明是在抢劫高分的人!”
沈夜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转让有损耗。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损耗本身也可以被利用?”
所有人都看着他。
“规则说,转让比例是2:1。但规则没有说,转让的次数有限制。如果我们把积分从A转到B,再从B转到C,损耗只会发生一次——因为每次转让都是独立的。所以,如果我们设计一个转让链条,让积分从高分的人手里,经过多个中间人,最终转到低分的人手里,损耗只发生在最后一次转让。”
他走到石碑前,在屏幕上写了一个公式。
“假设高分的人A有1000分,他想把100分转给低分的人D。如果直接转,D只能拿到50分。但如果A先把100分转给B,B拿到50分;然后B把这50分转给C,C拿到25分;然后C转给D,D拿到12.5分。三次转让,损耗了87.5分。”
“但如果反过来——A把200分转给B,B拿到100分;B把100分转给C,C拿到50分;C把50分转给D,D拿到25分。A付出了200分,D只拿到了25分。损耗更大。”
“所以直接转让的损耗是最小的。你刚才说的链条,反而让损耗更大。”有人指出。
沈夜笑了。
“你说得对。但我的意思不是用链条来减少损耗。我的意思是——损耗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大厅里安静了。
“典狱长为什么要设置2:1的损耗?因为它想阻止我们合作。它想让我们觉得,转让积分是一件亏本的事。但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想——损耗掉的积分去了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我怀疑,损耗掉的积分并没有消失。它们被典狱长回收了,用于维持这个笼子的运转。也就是说,我们每转让100分,就有50分被典狱长拿走。这50分,本来是可以用来救人的。”
“所以呢?”秦守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说了半天,到底想说什么?”
沈夜看向他,笑容不变。
“我想说的是——如果我们不转让积分,而是用另一种方式重新分配呢?”
“什么方式?”
“死亡分配。”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池里,激起巨大的涟漪。
“规则三说得很清楚:其他玩家死亡时,其剩余积分将按比例分配给周围10米内的幸存者。这个分配是1:1的,没有损耗。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死了,他的积分会完整地、没有损耗地分给周围的人。”
沈夜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不是在建议大家去杀人。我是在说一个事实——如果我们想要最大化所有人的生存概率,我们就需要接受一个现实:在这个系统里,死亡是资源再分配的一种方式。”
“你他妈在放屁!”一个年轻人冲出来,脸涨得通红,“你是说让我们互相残杀?!”
“我说的是,如果有人注定要死,那他的死应该被用来拯救更多的人。”沈夜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比如,一个只有10分的人,他在三天后的清理中一定会被淘汰。如果他死了,他的10分最多只能让周围十米内的人分到一点点。但如果他在死之前,先把积分转到一个人身上——比如转给一个只有50分的人,2:1的损耗,那个人只能拿到5分。然后那个只有50分的人死了,他的55分再分给周围的人——”
“够了。”陆霜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她走到沈夜面前,面对着他。
“你在设计一个屠杀方案。你在用数学包装谋杀。”
沈夜看着她,笑容终于消失了。
“陆警官,你觉得我在提倡谋杀?”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教人怎么从别人的死亡中获取最大利益。”
“我只是在分析规则。”
“你在利用规则。”陆霜的声音很冷,“你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吗?分析规则是想办法活下去。利用规则是想办法让别人死。”
沈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陆警官,你说得对。我确实在利用规则。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利用规则吗?”
他看着陆霜的眼睛。
“因为如果我不利用,别人也会利用。秦守义已经在利用规则了——他杀了三个人,拿到了他们的积分。而你呢?你把200分转给了王秀英,损耗了100分。你很善良,你很伟大。但你的善良让100分白白浪费了。这100分本来可以救一个人的命。”
陆霜的表情变了。
“你觉得我错了?”
“我觉得你在做对的事,但用错了方法。”沈夜说,“善良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在这个地方,善良需要计算。你不能只是把积分给别人,你要想清楚——这些积分怎么用才能救最多的人。”
他转向所有人。
“我不需要你们喜欢我。我只需要你们想清楚一件事——三天后,会有十个人被淘汰。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十个人就会像第一次清理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但如果我们做点什么——如果我们在那十个人被淘汰之前,把他们的积分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让那个人的积分变得足够高,然后让他主动申请净化——双倍分配,所有人受益。”
“你是说——”赵明远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说让一个人去死,救所有人?”
“我是说,让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死得有价值。”沈夜纠正他,“这和不作为相比,哪个更残忍?”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在逻辑上,沈夜是对的。如果十个人都要死,那让一个人死、九个人活,总比十个人都死要好。
但在道德上——
“这不对。”李浩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个少年自从第一次清理前差点自杀之后,就一直很沉默。他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脸色依然苍白,但他的眼神比之前坚定了很多。
“你说得好像那十个人已经死了。”李浩说,“但他们还没死。他们还有三天。三天里,他们可以解谜,可以合作,可以做很多事。你凭什么替他们决定谁该死?”
沈夜看着李浩,表情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轻视,而是一种……欣赏?
“你说得对。”沈夜说,“我不应该替他们决定。所以——让他们自己决定。”
他走到石碑前,在屏幕上操作了一下。然后转身面对所有人。
“我在石碑上开了一个投票。每个人都可以投票,选出你认为应该‘被优先净化’的人。得票最高的那个人,如果他同意,就在清理前主动申请净化。如果他不同意,那就算了。我们什么都不做,让清理正常进行。”
“你这是私刑!”陆霜的声音提高了。
“这不是私刑。”沈夜说,“这是民主。”
这两个字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民主。用投票决定谁去死。
林墨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但不是在想沈夜的提议是对是错。他在想另一件事——
沈夜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沈夜真的只是想救人,他完全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他可以私下联系那些低分的人,帮他们解谜,帮他们提高积分。他不需要搞什么投票,不需要把所有人都卷进来。
他这样做,一定有别的目的。
林墨开始观察沈夜。他的表情,他的语气,他的肢体语言——
然后他注意到了。
沈夜在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一个方向。不是看陆霜,不是看李浩,不是看任何在跟他争论的人。
他在看石碑上的排行榜。
他在看那些积分最低的人的名字。
他在记。
他在记住每一个低分玩家的名字和位置。
这不是在救人。这是在——
“他在筛选。”林墨低声说。
赵明远转头看他:“什么?”
“沈夜不是在救人。他是在筛选。他要找出那些最绝望、最容易被操控的人。然后——他会让他们去死。”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积分。不是他自己的积分——是整个系统的积分。他想控制这个区域。”
赵明远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他真的只是想救人,他不需要投票。投票只会制造分裂,让那些低分的人互相仇恨。投票的目的不是选出谁去死——投票的目的是让所有人相信,那个人的死是‘大家的选择’,而不是沈夜的选择。”
林墨看着沈夜的背影。
“他在建立一个秩序。一个由他掌控的秩序。在这个秩序里,他是规则的制定者,是投票的组织者,是‘正义’的化身。而那些被他选中的人——他们会心甘情愿地去死,因为他们相信这是‘为了大家’。”
赵明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个人……比秦守义还危险。”
“秦守义是狼。”林墨说,“所有人都知道狼会吃人,所以大家会躲着狼。但沈夜——”
他停顿了一下。
“沈夜是牧羊人。他让你觉得跟着他就能活下去。但牧羊人养羊,不是为了保护羊——是为了在合适的时候,把羊卖掉。”
---
第五天。
投票结果出来了。
得票最高的那个人,是一个叫孙建国的中年男人,积分只有15分,在七十六个人里排倒数第一。
他在得知自己得票最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绝望,从绝望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们都想让我死?”他问。
没有人回答。
“你们投票让我死,然后分我的积分?15分,分给七十多个人,每个人能分到多少?0.2分?”
他笑了,笑声很难听。
“你们为了0.2分,投票让我去死。”
他走到石碑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旁边那个红色的标记——那是投票第一名的标记,不是主动申请净化的标记。
“好。”他说,“我死。但我不申请净化。我不让你们拿到双倍积分。我就这么死。15分,你们爱怎么分怎么分。”
他转身走了。
没有人拦他。
一个小时后,有人在F走廊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不是被深渊造物杀死的。是自杀。他用衣服拧成绳子,挂在走廊的管道上,把自己吊死了。
他的15分,按照规则,分配给了周围十米内的人。但F走廊在那个时间段里没有人,所以那些积分——
消失了。
15分,就这么没了。
没有救任何人,没有帮任何人,就这么没了。
这是孙建国最后的反抗。你们想让我死,想拿我的积分?那我就不给你们。我让这些积分跟我一起消失。
但林墨知道,孙建国的死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沈夜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投票不是为了让孙建国去死。投票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在这个地方,你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你可以投票让一个人去死,而你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因为这是“民主”的选择。
一旦你接受了这个逻辑,你就成了沈夜的一部分。你会开始习惯用投票解决问题,用死亡分配资源,用“大多数人的利益”来合理化任何残忍的行为。
这就是沈夜想要的。
不是积分。是人心。
---
第六天。
距离第二次清理还有24小时。
C区的气氛已经变得很奇怪。所有人都在看排行榜,所有人都在算自己是不是倒数前十。那些在危险区的人开始疯狂地解谜、求助、乞讨。而那些在安全区的人——他们在看戏。
沈夜在过去的24小时里做了很多事。他帮助七个低分玩家解开了谜题,让他们脱离了危险区。这七个人对他感激涕零,把他当成救世主。
但他没有帮所有人。他只帮了那些“有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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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年轻力壮的、有特殊技能的、或者看起来好控制的。
那些老弱的、病残的、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人,被他留在了危险区。
“他们会被淘汰。”沈夜对所有人说,“但这是没办法的事。资源有限,我们只能救那些能救的人。”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林墨知道,这背后的逻辑是——
有些人值得活,有些人不值得。
谁来决定?沈夜决定。
秦守义在第六天晚上找到了林墨。
这是林墨没想到的。
秦守义站在E走廊入口,手里没有拿那根金属管子。他的光头在灯光下反着光,脸上的横肉还是那么狰狞,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凶狠,而是疲惫。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秦守义说,“但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说。”
“沈夜在搞鬼。”
“我知道。”
秦守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很难看,像是在自嘲。
“你知道?那你知道他在搞什么鬼吗?”
“他在建立自己的势力。他要控制这个区域。”
“不止。”秦守义压低声音,“他在跟外面的人联系。”
林墨的表情终于变了。
“什么?”
“我看到了。昨天凌晨,他在B走廊深处,对着一面墙说话。那面墙上有一个屏幕,屏幕上有人在跟他说话。我没看清是谁,但我听到了几个词。”
秦守义凑近了一些,声音几乎低到只有林墨能听见。
“‘典狱长’……‘筛选’……‘名单’……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你的名字。”
林墨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的名字?”
“对。沈夜说了一句——‘林墨还不记得,但快了。让他想起来之前,不能让他离开C区。’”
不能让他离开C区。
有人在监控他。有人在阻止他离开这个区域。而沈夜——那个看起来温和、理性、为所有人着想的沈夜——是他们的执行人。
“你为什么告诉我?”林墨问。
秦守义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想死。”他说,“我不想被沈夜当成棋子。我不想在投票里被选出去。我知道我不是好人,我杀过人,我该死。但我不想死在别人的算计里。”
他看着林墨的眼睛。
“你不一样。你没有感情,我看得出来。你不会被沈夜的那套话术骗。你也不会被我的这套话术骗。你是这个区域里唯一一个能看清真相的人。”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小心沈夜。他不是在救人——他是在挑人。挑那些能通过‘筛选’的人。至于其他人——”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林墨知道他想说什么。
至于其他人——只是燃料。
---
第七天。
第二次清理。
倒计时:0。
石碑上的排行榜再次定格。倒数十名的积分被标红,然后——消失。
十个人。这一次是十个人。
其中有三个人是沈夜“帮助”过的——他们本来已经脱离了危险区,但在最后24小时里,他们的积分神秘地减少了。不是转让,不是消耗,就是减少了。
林墨查了石碑上的记录。这三个人在最后一天都曾经进入过B走廊——沈夜经常待的那条走廊。他们出来之后,积分就少了。
但规则上没有“积分被偷”这一条。积分只能通过解谜、击败造物、死亡分配和转让来变化。不可能凭空减少。
除非——
有人在利用系统漏洞。
或者,有人有权限修改积分。
秦守义说沈夜在跟外面的人联系。如果这是真的,如果沈夜真的有办法绕过规则——
那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沈夜不是玩家。他是——裁判。
或者至少,是裁判的帮凶。
林墨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些消失的名字。
十个人。他们本来可以活下来。但沈夜需要他们死——不是为了积分,而是为了制造一种氛围。一种“死亡是常态”的氛围。一种“有些人注定要死”的氛围。
当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想法,沈夜就可以随意决定谁生谁死。而那些活着的人,会感激他。会服从他。会成为他的——羊群。
林墨转身,朝B走廊走去。
他需要找到沈夜。他需要知道真相。
但当他走到B走廊入口的时候,沈夜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我知道秦守义跟你说了什么。”沈夜说,笑容还是那么温和。
“他是对的吗?”
沈夜没有直接回答。他侧身,让开B走廊的入口。
“你想知道真相?进来。我让你看一样东西。”
林墨犹豫了一秒,然后走了进去。
B走廊深处,秦守义说的那面墙确实有一个屏幕。屏幕是亮着的,上面显示着——
林墨的档案。
姓名:林墨
编号:007
身份:研究员(原)
状态:记忆封锁中
枷锁:情感缺失
烙印:【因果律】(未激活)
备注:此玩家为第7号实验体,曾参与“轮回之笼”的早期设计。因理念冲突,被清洗记忆投入游戏。当前目标——唤醒记忆,完成“越狱”。
林墨看着屏幕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
然后他看向沈夜。
“你是什么人?”
沈夜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表情变得很认真——甚至可以说是严肃。
“我是你的同事。”沈夜说,“我们以前一起工作。你设计了‘轮回之笼’的核心规则。然后你反悔了。你想毁掉它。所以他们把你关了进来。”
他伸出手。
“林墨,欢迎回来。”
林墨没有伸手。
他看着沈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说我是设计师。那我问你——”
他指着屏幕上的“枷锁:情感缺失”一行字。
“我的情感,是被你们拿走的,还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夜沉默了很久。
“是你自己的选择。”他说,“你说过一句话——‘要设计一个公平的游戏,设计师就不能有感情。’所以你在进入游戏之前,主动封锁了自己的情感。”
林墨闭上眼睛。
那个画面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一个实验室,一张椅子,他自己坐在上面,手指放在一个按钮上。
“你确定吗?”有人问他。
“确定。”他自己的声音回答,“没有感情,就不会被感情影响判断。这是我唯一能赢的方式。”
然后他按下了按钮。
画面消失了。
林墨睁开眼睛。
他看着沈夜。
“你说得对。”他说,“我想起来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没有任何颤抖的手。
“我没有感情。我不能感到悲伤,不能感到愤怒,不能感到恐惧。我看到有人死,不会难过。我看到有人求救,不会同情。我只是一台机器——一台能看清所有真相的机器。”
他看向沈夜。
“所以,告诉我真相。全部的真相。”
沈夜看着他,眼神复杂。
“真相是——‘轮回之笼’不是一个游戏。它是一个实验。一个关于人性的实验。典狱长在测试——在极端环境下,人类会选择什么。自私还是利他?理性还是疯狂?生存还是人性?”
“而我是这个实验的一部分。”
“你是这个实验的设计师。”沈夜纠正他,“你设计了所有的规则。你设计了所有的谜题。你设计了所有的陷阱。你知道每一扇门后面有什么,每一条走廊通向哪里,每一个选择会导致什么后果。”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忘了一切。现在的你,和普通玩家没有区别。你也会死,也会被淘汰,也会变成深渊造物。这就是代价——你用自己的记忆和感情,换了一个‘公平’的机会。”
林墨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一个沈夜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如果我是设计师,那我一定在某个地方留下了后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后门。告诉我——我把它藏在哪里了?”
沈夜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谜题里。”他说,“你把你所有的记忆和真相,都藏在了你设计的谜题里。那些谜题——不是用来测试玩家的。是用来唤醒你自己的。”
他指着B走廊深处的黑暗。
“你设计的最后一个谜题,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那个谜题的答案——就是你失去的一切。”
林墨看着黑暗的走廊深处。
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他的记忆?他的过去?他的——感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走过去。
不管尽头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