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很漂亮，四面挂着轻纱，风吹过，纱幔飘飘。
石桌上摆着茶点，一个穿着宫装的美妇人坐在那里，正慢悠悠地喝茶。
是丽妃。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容貌娇美，但眼神有些锐利。
看见曹操抱着糯糯过来，她放下茶杯，微微一笑：“丞相来了。”
“见过丽妃娘娘。”曹操行礼，但没放下糯糯。
糯糯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小脑袋靠在曹操肩上，迷迷糊糊的。
丽妃看着她，眼神复杂：“这就是安平说的那个小福星？看着倒真可爱。”
“娘娘过奖。”曹操声音平静，“不知娘娘召见，所为何事？”
丽妃示意他坐：“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看看这孩子。今日她在太后面前，可算出尽风头了。”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曹操坐下，把糯糯放在腿上，让她靠着自己睡。
“糯糯还小，不懂事，若有冲撞，还请娘娘见谅。”
“怎么会。”丽妃笑了笑，看向糯糯，“本宫只是好奇，一个三岁孩童，怎会有如此能耐？”
糯糯其实没完全睡着。
她听见有人在说话，勉强睁开眼。
看见丽妃，她愣了一下。
这个姨姨……和安平姐姐长得好像。
“醒了？”丽妃见她睁眼，笑容更深了些，“来，到本宫这儿来。”
糯糯看看曹操。
曹操点头：“去吧，给丽妃娘娘请安。”
糯糯从曹操腿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丽妃面前，笨拙地行礼：“糯糯给娘娘请安……”
“免礼。”丽妃伸手，把她拉到身边，仔细打量。
“真是漂亮孩子。”她摸摸糯糯的脸，“告诉本宫，你怎么让荷花开的？”
糯糯摇头：“糯糯不知道……花花自己开开的……”
“是吗？”丽妃眼神微闪，“那九曲玲珑珠呢？也是自己解开的？”
“嗯……就看呀看，就解开了……”
她说得含糊，但很真诚。
丽妃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信了几分。
这孩子，不像说谎。
可正因为不像说谎，才更可怕。
一个三岁孩童，无师自通，这怎么可能？
除非……她真是什么福星转世。
“你从哪儿来？”丽妃问，“父母是谁？”
糯糯眼圈红了：“糯糯不知道……糯糯找妈妈……”
“那你妈妈长什么样？”
糯糯努力想，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妈妈很香，很温柔，会给她讲故事。
“妈妈……妈妈很漂亮……”她小声说。
丽妃还要问，曹操开口了：“娘娘，糯糯困了，让她回去休息吧。”
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丽妃看向曹操，笑了：“丞相这么护着这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亲生的呢。”
这话有些过了。
曹操脸色不变：“娘娘说笑了。糯糯是臣捡到的孤女，臣只是怜她年幼，多加照顾。”
“是吗？”丽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可本宫听说，丞相派人四处查这孩子的身世，连西山的破庙都翻遍了。”
曹操眼神一凝。
丽妃怎么知道？
他查糯糯身世的事，是秘密进行的。
“娘娘消息灵通。”曹操淡淡道。
“不过是关心这孩子罢了。”丽妃放下茶杯，看向糯糯，忽然问，“小丫头，你喜欢安平姐姐吗？”
糯糯被问得一愣。
安平姐姐……
那个凶凶的，让她开花花的姐姐。
她咬住嘴唇，小声说：“安平姐姐……让糯糯开花花……”
“那你不喜欢她？”
糯糯摇头，又点头，最后说：“糯糯不知道……”
丽妃笑了：“真是个实诚孩子。安平那孩子，被本宫惯坏了，若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递给糯糯：“这个送你，当是替安平赔罪。”
玉镯碧绿通透，一看就很贵重。
糯糯没接，看向曹操。
曹操摇头：“娘娘厚爱，但糯糯还小，戴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
“一只镯子而已。”丽妃执意要给，“就当是本宫给孩子的见面礼。”
她拉过糯糯的小手，就要给她戴。
可糯糯手太小，镯子太大，根本戴不住。
“呀，戴不了。”丽妃似乎很遗憾，又把镯子收回去，“那本宫改日送你个小的。”
她拍拍糯糯的手：“以后常来宫里玩，安平姐姐也想和你做朋友呢。”
糯糯点头：“嗯……”
正说着，一个宫女匆匆跑来，脸色慌张。
“娘娘，不好了！安平公主她……她摔了！”
丽妃脸色一变：“什么？在哪儿摔的？严重吗？”
“在、在御花园，上台阶时没站稳，摔了一跤，膝盖破了，正哭呢……”
丽妃立刻起身，对曹操说：“丞相，本宫先走一步。”
“娘娘慢走。”
丽妃匆匆走了，连茶都没喝完。
亭子里只剩下曹操和糯糯，还有那个来报信的宫女。
曹操看着丽妃远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这么巧？
刚说完安平，安平就摔了？
他低头看糯糯，小丫头正揉着眼睛，困得不行。
“伯伯，糯糯想睡觉觉……”她软软地说。
“好，我们回家。”曹操抱起她。
正要走，那个宫女忽然小声说：“丞相……”
曹操看向她。
宫女低着头，声音很轻：“丽妃娘娘……其实一直想拉拢您。安平公主今日刁难糯糯小姐，也是……也是想试探。”
曹操眼神一冷：“你是谁的人？”
“奴婢……奴婢是太后宫里的人。”宫女声音更低了，“太后让奴婢提醒您，小心丽妃娘娘。她……她可能对糯糯小姐不利。”
说完，匆匆行了一礼，快步走了。
曹操站在原地，抱着熟睡的糯糯，脸色凝重。
太后的人？
丽妃想对糯糯不利？
为什么？
就因为糯糯是“福星”，得了太后和皇上青睐？
还是……另有原因？
马车摇摇晃晃。
糯糯在曹操怀里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呼吸声。
曹操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睡颜，心里沉甸甸的。
这丫头，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她。
不知道这“福星”的名号，是福也是祸。
他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既然是他把她带回来的，就要护她周全。
谁想动她，先过他这关。
马车回到丞相府。
曹冲早就等在门口，看见马车，立刻跑过来。
“父亲，糯糯怎么样？”
“没事，睡了。”曹操把糯糯交给他，“带她去休息。”
曹冲接过糯糯，小心地抱着，往院里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父亲，宫里……没人为难糯糯吧？”
曹操看着他担忧的样子，摇摇头：“没有。太后和皇上都很喜欢她。”
他没说丽妃的事。
冲儿还小，不必知道这些。
曹冲这才放心，抱着糯糯走了。
曹操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许久。
然后，他唤来暗卫。
“加派人手，暗中保护糯糯。还有，查查丽妃最近和什么人来往。”
“是。”
暗卫退下。
曹操抬头看天，天色渐暗。
暴风雨，要来了吗？
他握紧拳。
无论如何，他都要护住这丫头。
不仅因为她是“福星”。
更因为……
他想起暗卫查到的消息。
那个留下糯糯的女子，说的那句话——
“糯糯，等妈妈回来。”
她会回来吗？
如果回来，她是谁？
为什么要留下糯糯？
一个个疑问，压在心头。
曹操转身，走向书房。
他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