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方程式
第三卷：雾屿同舟
Part 384 人海隅
十点十五分，静波一中的校园广播里响起《运动员进行曲》。
开学典礼要开始了。
高三一班的同学陆续起身往操场走，吴雾也放下刚写完四分之一的历史作业，拿上发言稿和苏晓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的光线被攒动的人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带，一件件蓝白校服汇成缓慢流淌的长河。
少女垂眸默念着发言稿的要点，忽然被闺蜜挽紧了手臂。
“雾雾！！！你看！”苏晓用气音在吴雾耳边惊呼，活泼地摇晃着丸子头向二楼楼梯口示意。
吴雾心下蓦然有了猜想，少女握住纸张的指尖轻颤，抿唇抬起水眸望去——
正从台阶下来的，果然是高三七班的学生。
......有他。
蓝白校服穿在江屿身上有种慵懒的痞气，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随意地敞着，张扬地插着蓝牙耳机，狭长淡漠的眼尾微挑。
明明周围全是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可偏偏只有他，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苏晓的丸子头激动地在吴雾肩头蹭来蹭去，“天哪！校草今天居然会参加开学典礼？！”
“他除了被抓去念检讨的时候，好像所有升旗仪式都翘的！”
“难道是因为你今天要上台发言？”
“......我也不知道。”吴雾有些紧张地垂下眼帘，瓷白的手心居然沁出了薄汗。
好奇怪。
她怎么会......紧张？
明明自己从小就被妈妈训练出了在各种场合发言的能力，而且从小学的升旗仪式到初中的竞赛颁奖，从市里的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到省里的三好学生表彰大会，她早就能做到无论台下坐着多少人，都能保持得体的微笑和流畅的表达了。
现在居然会紧张。
操场上的草坪被晨光照得翠绿欲滴，红色的塑胶跑道环绕四周，主席台上方悬挂着‘静波市第一中学2025-2026学年开学典礼’的红色横幅。
两千多名学生按班级方阵整齐列队，从年级的高到低排列，高三在最前面，高一在最后面。
高一年段的校服还没发，穿着五颜六色的便装，像一片开得杂乱但生机勃勃的野花。
而高二高三的蓝白色的校服汇成一片海洋，偶尔有微风吹过，掀起此起彼伏的涟漪。
吴雾走到班级队伍最前面，转身面向同学们站定。
“高三一班的同学们，辛苦像上学期升旗仪式时，按身高排成两列纵队。”
“奏唱国歌要响亮，老师发言期间保持肃静。如果有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况，请举手示意我。”
一班的方阵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调整声，服从纪律的学霸们很快排好了队伍。
《运动员进行曲》播放到第三遍时戛然而止，主持人何雨梅主任开始发言。
吴雾却忍不住偷偷看向最左侧的方向，那里有所有高三班级方阵中最歪的那个。
可隔着人海茫茫，少女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也对。
以他一米九二的傲人身高，就算出现在开学典礼，也一定站在最后一排吧。
就算七班方阵就在一班旁边，站在第一排的她又怎么可能瞄到。
开学典礼的流程一如既往地冗长。
奏唱国歌后先由头发花白的校长致辞，然后是教务处主任讲话，接下来是德育处主任强调校纪校规，然后是教师代表发言，新生代表宣誓......
吴雾在专注认真的神情中悄悄胡思乱想，忽然就听到了所思所想的少年名字——
“......在过去的一个学期里，我校在各级各类竞赛中取得了优异成绩。尤其是2025年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家敏省选拔赛，我校高三一班吴雾同学以135分荣获全省第一名！高三七班江屿同学以133分荣获全省第二名！此外，高三二班唐锦云同学、高三一班王毅航同学，以及高三一班苏晓同学也成功入选省队。这是静波一中建校以来，高中数学联赛省选拔赛成绩最辉煌的一年！”
操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吴雾感到周围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羡慕的，有钦佩的，有嫉妒的，也有意味不明的。
少女保持着温婉的微笑，既不显得骄傲，也不故作惊喜。
这也是吴熙教她的：面对赞誉，只需接受，不必解释。
但无论内心想法如何，无论多热多累多难受，表面功夫必须做到完美。
“......下面有请我校学生会主席、高三一班吴雾同学，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掌声再次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吴雾迅速整理了一下校服裙摆，沉稳地走出班级方阵。
在主席台上少女的唇角弯起乖巧的弧度，同时冷静地调整了一下立式话筒的高度。
看台上坐满了新生家长，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激动地朝自家孩子挥手。
吴雾看见自己班级的方阵里，苏晓冲着她鼓励的微笑，眼镜学霸则一脸正经地向她演示478呼吸法：吸气4秒，屏气7秒，呼气8秒。
......应该是想从医学角度，帮助她缓解可能存在的紧张情绪。
而高三七班的方阵里，顾妙妙直接从队列中探出头，对着她疯狂眨眼招手。
郑大鹏和侯超在最后一排，石健偷偷啃着没吃完的煎饼果子，孔霖还在打游戏，陈野站得倒还算是笔直，但早起还没来得及倒腾的刺猬头在晨风里炸成一团云。
而江屿斜倚在队伍最末尾的梧桐树干上，双臂环胸，黑瞳半阖。
阳光从枝叶间筛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流淌成明暗交错的光斑。
明明是副懒散到骨子里的姿态，偏偏那张脸太过英俊，惹得隔壁班好几个女生频频回头偷看。
吴雾的视线在少年身上停留了两秒，便克制地收回。
然后少女抬起头，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清冷又不失柔美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的每一个角落：“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我是高三一班的吴雾，很荣幸能作为学生代表在这里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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