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臣才是他们几个当中最有活人气息的。
排队的时候,周令臣一边扭头跟前后左右的人用英文搭讪,一边兴奋地拍着风景和那帮子狐朋狗友分享,可能是太早了,公子哥们还没起床,所以无一人回复他。
“别推了别推了,前面又没人发钱。”周令臣很少排过队,上次这么在人群里挤,还是在跨年。
沈彻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要到这么个破地方来凑热闹,但是他保持沉默。
周令臣拍了拍他的肩膀,冲旁边接吻的情侣努努嘴,“你看看人家,多浪漫。”
沈彻看了那对情侣一眼。
抱在一起,闭着眼,在本初子午线的铜线上接吻,仿佛踩上去就能穿越到另一个时空。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心想,本初子午线不就是一条被全世界默认为零度的经线吗?踩上去不会穿越,站上去不会重生,时间也不会因为你站在这里就变得有意义。
时间的线性是个骗局,过去不会回来,未来不会提前,你站在哪里,都是现在。
他承认自己是典型的理科生思维,没有任何浪漫细胞。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地方居然会有那么多的情侣。
早上五点不到他们就起来排队了,还是被一群人密密麻麻地围在了大后方。
就连周围公园的长椅上都坐满了前来打卡的年轻人。沈彻看了一眼,面孔多为亚洲,不愧是一生爱凑热闹的中国人。
有人在自拍,有人在直播,有人在举着手机跟家里人视频:“妈你看!我站在本初子午线上!对!就是时间开始的地方!”
沈彻听着,觉得那个“妈”应该听不懂,但没关系,热闹就够了。
周令臣在前面挤,整个人都快被淹没在人堆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在那儿喊:“让一让,让一让,我们是来正经看日出的,不是来踩线的——”
没人让他。
他挤回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崩溃之间。
“我操,前面至少排了两百人,全是咱们同胞。”他接过沈彻递来的咖啡,灌了一口,“你说他们是不是以为踩了这根线就能时空穿越?”
沈彻没接话。
他刚刚还真就这么想的。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周令臣不需要听这些理论。
沈彻微笑:“那很浪漫了。”
傅时聿站在最后面,离他们几步远,手里没拿咖啡,也没拿手机。
他就那么站着,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立起来,半张脸埋在衣领里,看起来像是还没睡醒,又像是根本不想醒。
周令臣回头喊他:“你倒是过来啊!站那么远干嘛?怕被人认出来?”
傅时聿没动。
周令臣又喊:“你不会是怕挤吧?”
“怕什么?”傅时聿眉毛拧了两下。
“怕——挤——吧——”周令臣以为他没听到,再次用尽了力气大声喊道,根本没发现周围人纷纷抬起异样的目光看他。
傅时聿这次动了,往他反方向远离了几步。
周令臣倒是很自来熟,自然而然地认识了前后左右的人,他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好像在跟旁边的人聊什么。
傅时聿前面站着一对情侣,从背影看很年轻。
女孩靠在男孩肩上,举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两个人,正在录视频。
声音不大,但排队排得太无聊了,周令臣竖着耳朵听,沈彻不想听也听到了。
“我们现在在本初子午线!”女孩的声音压得很甜,“就是时间开始的地方!我们站在零度经线上!东西半球的分界线!”她顿了顿,把手机举高了一点,“所以我们俩,一个在东半球,一个在西半球——”
男孩接话:“但还是在一起。”
女孩笑了,笑得很大声,很开心。
周令臣在后面面无表情地听着,转过头对沈彻做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沈彻没回应,一副了然的表情。
傅时聿站在他前面,也听到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沈彻注意到,他微微侧了一下头。
女孩还在大声地录。
“那我们跨过这条线,是不是就等于穿越了时间?”
“对!!!”
那我们回到刚才排队的时候好不好?我不想排了。”
“好!!!”
两个人笑着,手牵手,准备跨线。
傅时聿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故意的,是队伍动了。
但他的步子刚好卡在两个人即将跨线的那一瞬间。
女孩的左脚刚抬起来,差点踩到他的脚。
看了一眼傅时聿的valentino靴子,她的脚赶紧收回去,手机差点掉了。
男孩扶住她,有些无语地看了傅时聿一眼。
但是傅时聿并没有看他,目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生,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女孩压低声音对男孩说:“等一下再录。”男孩点了点头。
队伍又停了。
女孩重新举起手机,调整角度。
这次她把镜头对准那条铜线,想拍一个两个人同时跨线的特写。
她倒数:“三、二、一——”
傅时聿又往前走了半步。
不是故意的,是队伍又动了。
但这一次,他不是跟着队伍动的。
队伍只往前挪了十几厘米,他迈了将近一步。
他的脚刚好踩在铜线上,不偏不倚,正好挡住镜头。
女孩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
傅时聿还是没有看她。他在看前面,姿态从容,表情平静,好像他的脚踩在那里是天经地义的。
女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拉着男孩的手,往旁边让了让。
周令臣在后面,已经憋笑憋到肩膀发抖。
他凑到沈彻耳边,用气声说:“他绝对是故意的。”
沈彻没有说话。
他在看傅时聿踩在铜线上的那只脚。
那只脚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他就那么站着,踩在本初子午线上,踩在那对情侣想要一起跨越的地方,像一个不动声色的路障。
女孩终于忍不住了,轻声说了一句:“先生,能不能麻烦您稍微让一下?我们想拍个视频。”
傅时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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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踩在铜线上的脚,又抬起头,看着女孩。
“我在排队。”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语气里没有抱歉,没有不耐烦,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我在排队。
我的脚踩在这里,是因为队伍排到了这里,你们要拍视频,是你们的事。
女孩愣住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傅时聿说的对。他在排队。
他的脚踩在铜线上,是因为队伍确实排到了这里。
他没有挡任何人,他只是站在那里。
女孩拉着男孩的手,往旁边又让了让。
这次让得更远,几乎退出了队伍。
他们不再拍了。
周令臣在后面终于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嘴。
沈彻端着咖啡,低着头,嘴角在抖。
他在想,傅时聿刚才说“我在排队”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得意,没有挑衅,甚至没有“我知道你被我噎住了”的那种了然。
他就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但这个事实,比任何反驳都有力。因为它是真的。
他确实在排队。
他没有义务给任何人让路,尤其是那些想要在本初子午线上录“东半球西半球”视频的人。
周令臣在后面长出了一口气,低声说:“我宣布,傅时聿是本初子午线上最讨厌的人。”
傅时聿听到了,但是没有回头。
三个人并排站在那条铜线上。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第一缕光照在他们脸上。
周围全是欢呼声和快门声,有人拥抱,有人接吻,有人举着自拍杆大喊“家人们我站在本初子午线上了”。
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光从本初子午线的零度出发,往东是东经,往西是西经。
所以站在零度上,不属于任何一边,又同时属于两边。
“太阳马上出来了,快许愿!”周令臣拍拍他的肩膀。
沈彻看到周令臣闭上眼睛,一副很虔诚的模样,于此同时,傅时聿居然也闭上了眼睛。
但是,沈彻没有闭眼,他在想傅时聿会许什么愿望。
很快,太阳就升起来了,清晨的第一束光洒在傅时聿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几秒,他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注视着傅时聿,就像是看着一个已经实现的愿望。
沈彻此刻感到的既不是开心也不是沮丧,那是一种离幸福很近的心情。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甚至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活在那短短的几秒里。
他想起高中地理课本上,有一个叫潮间带的知识点,那是海岸带的一个组成部分,它是指位于平均大潮高潮线与平均大潮低潮线之间,在涨潮时被海水淹没,退潮时又露出水面的海滩地带。
他现在就站在潮间带上,距离不多不少,刚刚好。
“我刚刚许了三个愿望,说出来会不会不灵。”周令臣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转头看向沈彻,“你许了什么愿望。”
“没来得及。”沈彻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已经跨过了本初子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