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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

作者:清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个计算精确、毫无偏差的完美模型,虽然挑不出什么错,但总让人觉得少了点活人该有的真实样子。


    傅时聿阅人无数,可他必须承认很难看透沈彻的人格底色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望着沈彻,仿佛浸满冷水的棉胎,缓缓盖在他脸上,沈彻随即便感到一股沉甸甸的湿闷,口鼻呼吸都觉得艰难。


    “你倒是务实。”傅时聿终于开口,他半个身子都陷在真皮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转了转手腕上的那串檀木珠子。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好”还是“不好”,乌黑瞳仁里泛不起一丝涟漪,沈彻深感圣意难以揣测。


    “资料我会叫人发到你邮箱。”傅时聿说,“沈彻,我要最短时间内看到你的''成果''。”


    “在这聊什么呢?也不带我!”周令臣的声音在门口突兀地响了起来,他刚刚找了一圈,才发现他们正躲在最好的位置在喝茶。


    以周令臣对傅时聿的了解来说,能让他雷霆万钧赶过来的事,绝对是跟他事业有关系的。


    果然,等周令臣走近了才发现,这俩人的神色都有点严肃。


    “在聊什么国家大事?说给我听听。”周令臣径直坐在沈彻旁边,抱着双臂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语气,眼神却透露着兴师问罪的架势。


    “在聊今天的比赛。”沈彻目光挪向窗外,赛道前的车手正整装待发。


    “认识你这么久也没听你聊过赛车。”周令臣再次看到面前这张脸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原谅他好几遍了,只不过还强装出有些冰冷的态度,为的不过是想让沈彻哄他两句。


    “周公子说笑,赛车哪是我这种阶层玩得起的,只不过今天来开下眼界。”沈彻不知道周令臣生气的点在哪,此时此刻全部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傅时聿的身上,自然也没有要哄他的意思。


    “挺好。”周令臣别过头不说话了,脸拉得老长,这下心里真的开始有些郁闷了。


    傅时聿站起身,一只手按在周令臣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你俩慢慢看,我还有事先走了。”


    言下之意清晰无误——人,我帮你叫来了,独处的时间和环境,我也给你们创造了。总归够意思了吧,剩下的,自己好好把握。


    这层意味不明的“成全”,沈彻看得一清二楚。那日酒局电话里,周令臣那群朋友起哄的“暗恋者”戏言,他也听得真切。


    就这样误会了也好。


    就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对周令臣怀揣着某种模糊不清的情感吧。


    这个烟雾弹,能完美地掩盖住他那份真正绝不能被任何人窥破的,晦暗不明的心思。


    这心事,只要他死死摁在心底,就永远只会是他一个人的地狱,或天堂。


    “这位就是沈彻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李庚泽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包间里。


    沈彻和周令臣一起回过头,这位少爷一头红发好不耀眼,夹了根烟朝沈彻阔步走过来。


    他手指翻动金色打火机盖,递了根烟过来,“抽烟吗?”


    沈彻摆摆手,“不抽,谢谢。”


    李庚泽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搭上周令臣的肩膀,“刚刚我进来恍了一下子,差点把他认成陈枭。这张脸不得把你吃得死死的啊。”


    他讲话一向无所顾忌已经成了习惯,似乎也不怕被沈彻听到。


    “陈枭是?”沈彻顺势问了句,


    周令臣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听他瞎说。”


    沈彻不再继续追问,只是从善如流地跟李庚泽寒暄,夸了几句他最新的赛车。


    李庚泽一听就来劲了,非要拉他在车上坐一坐,体验一把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他把跑车开得飞快,只是两圈下来,沈彻的脸都白了,打开车门扶着垃圾桶狂吐。


    “你跟他闹什么。”自后方伸出来一只手递过来一张湿纸巾,“怎么吐成这样。”


    眼神的心疼大过于责备,周令臣想伸手给他擦,却又觉得不妥,只好虚虚地帮他拍了拍背。


    沈彻低声道了句谢,随即便问,“周公子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打马球?”


    周令臣立马喜形于色,“我都可以啊。”


    沈彻点一点头,“那我来安排。”


    他会把自己讲过的话都记在心上,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周令臣实在是难以压住翘起的嘴角。藏不住一点心事,但却强行镇定,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嘴,“陈枭是我初恋。”


    他说完特意观察了下沈彻的反应,见对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周令臣不爽地想,挺会装啊。


    “他得了癌症,走了。”周令臣偏过头看着天空,“已经快六年了。”


    沈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看到周令臣的眼角红了。


    直至俱乐部活动结束之前,程铮都没有再出现过。


    他离开时给沈彻发了条短信,语气有种自欺欺人的淡定,“沈彻你是聪明人,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


    沈彻看着手机上莹蓝色的光,又逐渐暗下去,旁人眼里,他可能是个抢手的香饽饽,竟让两位商界大佬放下面子这样公然宣示主权。


    但只有沈彻自己心里清楚,无论身处哪个阵营,他都必然是那枚玉石俱焚的棋子。


    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


    不妄动,不奢念,在发挥最大价值的同时,为自己谋一条最隐蔽的生路。


    起了一阵风,他裹紧身上的外套,将自己的肩膀往里面收了收。


    高中时期,每次放学铃声响起,一辆黑色保姆车便会准时无比地停在校门口。


    大家都知道,那是傅家的司机和保镖来接少爷回家的。


    所以即便是在青川读了那么一阵子的学,在学校里也没有几个人能够真正接触到傅时聿。


    而他别说交朋友,就连平时活动的自由都被限制。


    傅家人这么谨慎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前车之鉴,傅时聿的大哥和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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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被人绑架过,虽然只是小打小闹但也足够傅老爷子提心吊胆的。


    对他的过度保护,更像是在弥补之前的疏忽。


    傅时聿虽然比同龄人更持重,毕竟少年心性,也会觉得被限制自由不厌其烦。


    傅时聿除了跟沈彻混了个眼熟之外,其他人都只是个模糊的背景板。


    北方的冬天格外早,十一月份就迎来了初雪。


    青川的冬季会比其他城市都来得更为漫长,连绵的雪季会持续将近五个月。


    傅时聿的城市没有雪,他会出神地看着窗外,对于从小长在南方的他来说,这纯粹是一种震撼。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傅时聿轻声说道,像是对着空气在自言自语,但是音量就只有沈彻可以听见。


    趴在桌子上的傅时聿,睫毛又长又浓密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他将下巴埋在温暖的灰色羊绒毛衣领子里,只露出高挺的鼻梁,雪光映照着他过于精致的侧脸,好看得像小说里面的插画。


    沈彻闻言抬起眼睛,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看。


    大道旁两排笔直的冬青树已经落了一身白,地上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绒毯。


    原本沈彻是很讨厌下雪的,因为童年的记忆里,凛冽的寒冬来得如此迅猛,破旧的窗户根本挡不住刺骨寒风,入睡前他需要裹上厚厚的棉衣和毛线袜子,才能够保住一点体温。


    但是看到傅时聿眼中只属于孩童的惊喜,他就突然原谅了记忆中经历过的暴风雪。


    只因为傅时聿喜欢。


    彼时,青川市的供暖设备还依赖着老式煤炉,沈彻每天回家路上都能看到铁轨上拉着一车车黑亮的煤炭驶向远方,烟囱里面冒得雾气,仿佛用刮刀都抹不匀的油蜡,保留着这个旧工业城市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恰巧那年寒潮来临,全国煤炭供应骤然变得十分紧张,青川开始实行分时段供暖。


    八点之后是没有暖气的,意味着上晚自习的学生们都得跺着脚物理御寒,这种条件下,只能硬抗。


    不少同学都从家里带来了厚厚的毛毯和热水袋。


    但挡不住寒风会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冻得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傅时聿打了个喷嚏,瞬间清醒。


    几乎是下意识的,沈彻站起身,不着痕迹地调整了自己的位置,用尚算宽厚的脊背,为他挡住了那道最为刁钻的寒风。


    他什么都没说,仿佛只是坐久了换个姿势。


    或许,那时的傅时聿并未察觉,在某个寒冷的夜晚,曾有人如此沉默地、用自己的方式,试图为他多换取几分钟安稳的睡眠。


    但沈彻的心里,却涌起一股隐秘的而又难以言喻的欣喜。


    他由衷地希望傅时聿此生都能一帆风顺,永远无需有人为他遮风挡雪。可当亲眼见到他真的置身于风雪之中时,那种想要靠近,想要分担的本能却无法抑制。


    就算帮不到他,沈彻也希望让这风雪,同时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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