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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作者:清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咖啡厅里,傅时聿对面坐着他的相亲对象许茯苓。


    就是俞静费尽心思想要往他身边送的表妹,许家老爷子也是官运亨通,退休之前升到了副厅。


    许茯苓今天第一次见到傅时聿本人,本来她对这个金融新贵嗤之以鼻,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她觉得再厉害的商人在权力面前都会俯首称臣,但是接触以后,许茯苓不得不承认有被傅时聿身上的气质吸引到。


    那种强大到一往无前的气质,真的很少见,而且傅时聿又兼具了偶像剧的外表,很难让人不欣赏。


    “许小姐是聪明人,有些话我也不必拐弯抹角。”傅时聿语气如同话家常,但字字分明都在谈判。


    许茯苓闻言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有些疑惑。


    “相亲和订婚并非出于我自愿,自然不用我本人次次到场。以后由助理代劳,如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谅解。”傅时聿低头轻轻拨动佛珠,神情悠然,“至于傅国生压在你身上的政治筹码,让他自己游去国会山垂钓。”


    许茯苓也是心高气傲惯了的,即便是心里对他一百个满意,也嘴上硬撑着说,“订婚的事是家父的意思,我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像我们这样的人,婚姻大事自己也做不来主。”


    傅时聿默然,只是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许茯苓的自尊心支撑着她问了最后一句,“他们都传……说你不喜欢女人,是真是假?”


    问完抬眸看向傅时聿的瞬间,她敏感地捕捉到对方含笑的眼里一闪而逝的寒气,让她暗暗咬紧了后槽牙才能够勉强定得住心神。


    傅时聿这样的条件,竟然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不免会有很多人怀疑他的性取向是否正常。


    只是这世界上的传言千千万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能够传到他耳边的,十不足一,能够让他真正在意的,万中无一。


    傅时聿语气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地反问,“对你来说重要么?”


    对一个初次见面,充其量最多也就对方眼中一枚政治棋子的人来说,这个问题问得确实有失分寸。


    许茯苓不得不承认,傅时聿确实很厉害,她顿时就被噎得哑口无言。


    “六点我还有马术课,先告辞了。”许茯苓拎起包包起身就走,片刻不想停留。


    细高跟敲打着大理石地面,发出“哒哒”的响声,许茯苓走得极快,这是她社交场合里为数不多落人下风的时刻,令她倍感烦躁。


    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傅时聿皱着松了松领口的纽扣,喝了一口黑咖啡,像是刚结束一场无聊的会议。


    扫过门口时不经意一瞥,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车牌号。


    那辆黑色库里南正是他二哥的,傅时聿这才想起,二哥今天有场饭局。


    就在傅时聿还在思考,平时低调的二哥怎么开了这台八百年都不碰库里南时,手机上进了条消息。


    “四季酒店二楼包间888,速来,这帮人太能喝了,帮我撑下场子。”


    傅时珩的酒量大概就是他成功路上最大的阻碍,他最多喝点红酒,洋酒根本不行,但是国内做生意的大佬都是直接喝白的,所以每次他都要搬上一堆救兵。


    平时傅时聿根本不买他的账,让他爱找谁找谁去。


    但是今天恰好就这么两步路,不过是顺手的事。


    沈彻万万没想到傅时聿这会儿竟然也会来,他以前做梦都想跟人偶遇,现如今哪里都能撞见对方,反倒有些避恐不及了。


    他想到刚刚的场景,傅时聿怕是前脚才送走未婚妻。


    沈彻立马起身相迎。


    看到他时,对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伴随着一阵类似于沉木香的气味,傅时聿落座在沈彻右手侧的位置。


    傅时聿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沈彻瞥了一眼,那是一件Loro Piana的羊毛西装。


    他下意识地想要窥探傅时聿的喜好,已经到了让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耻的程度。


    这大概是两个人目前为止最近的社交距离,他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那种令人心安的味道。


    沈彻需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清醒一点,才能够勉强用理智思考问题。


    不过从刚开场服务员上酒的速度看,他就明白了傅时珩今天叫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饭局上最重要的就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他今天既不是宴请方,也不是社交中心的主角,论资排辈当属是最末,只需要兢兢业业扮演好叠码小弟的角色。


    沈彻很会审时度势地替傅时珩敬了一圈酒,顺带把各位大佬认识了一遍。


    轮到傅时聿时,他也从善如流,笑容无懈可击,“可能您不记得我是谁了,我自我介绍一下……”


    “沈彻。”傅时聿准确地说出他的名字。


    话音落下,沈彻的身体明显一僵,出乎意料之外。


    “上次云顶山庄一别,好久不见。”沈彻低下眸子看着杯子,不敢与他对视,怕一对视,伪装出来的理智全部荡然无存。


    “祝傅总宏图大展,前途无量。”


    一圈喝下来,饶是沈彻酒量不浅,也觉得有些吃力。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耳后肯定一片灼红。


    沈彻灌了杯冰镇柠檬水,想要把醉意压下去几分。


    他浑然未觉,傅时聿正在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


    这张脸……总有种莫名地熟悉。


    按理说不太应该,因为沈彻长得很有辨识度,气质也卓尔不凡,如果以前认识,他肯定能记得起来……


    但他记忆中的所有人,都没能够跟面前这位对得上号。


    傅时聿从落座起就没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夹菜,更别说转桌了。


    但他的气场却是旁人无法忽视的存在,即便只是淡淡的一个眼神,都让饭桌上说话的人不自觉地瞥向他。


    “听闻傅家大哥又高升了,傅家真是英杰辈出,恭喜恭喜,我敬二位一杯。”有人起身,同时朝向傅时珩和傅时聿敬酒。


    “客气。”傅时聿淡淡应声,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倦。


    傅时聿最不愿意听别人提到他这个大哥,但是最近频频有人向他示好,明里暗里都有想要结识大哥的意思。


    傅国生从小就开始培养他们做官的潜质,要求他们兄弟三个在家里也要讲官话。


    就连吃饭的时候,都有很多规矩,比如傅国生扮演领导的角色,领导还没夹菜的时候,其他人不能动筷子。


    领导眼神一动,旁边的人就要主动添茶倒水。


    在这种压抑的氛围里,成功地让傅时聿对官场那一套厌恶至极。


    只有傅时砚一人把父亲教的东西刻进了骨子里,奉为圭臬。


    大概只能怪傅时聿天生反骨,钢鞭不能将他抽打驯化成同类,只会把他淬炼得更加嶙峋锋利。


    无聊。


    傅时聿在心里开始后悔他为什么要来这场饭局,明明边上的沈彻看起来就很能喝,那架势可以以一当十。


    “服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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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烦再拿块毛巾。”沈彻朝服务员招招手。


    殷勤的服务员立马夹了块热毛巾放在了沈彻面前。


    这看似平常的动作,却吸引了傅时聿的注意。


    沈彻面前的毛巾已经堆了两条了,他用毛巾的速度比其他人都快,本来这也很正常,有些洁癖在身上的人,吃一口饭便要擦一下手。


    由于两人离得近,所以傅时聿能够隐约闻出那毛巾上的酒味,再结合沈彻每次喝完酒都会擦一下嘴的动作……他恍然。


    有趣。


    傅时聿在心底暗笑,如果不是留心观察,就连他都不会发现沈彻那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动作竟然是精心编排的假喝。


    发觉到傅时聿在看自己,沈彻微微偏了下头,恰好撞上他尚未移开的目光。傅时聿神色自若地转过头,若无其事地夹起了菜。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仿佛一下子把沈彻拉回高中时代。


    算起来傅时聿在青川一中只待了有四个月半,刚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这是位混日子的公子哥。


    没想到模拟考成绩出来,他居然拿了个显赫的第一名,甚至超越了一直霸榜榜首的沈彻。


    周一的表彰大会,年级前五按照惯例依次上台领奖。


    站在队伍末尾的傅时聿,懒洋洋地单手抄兜踱到升旗台前,宽松的校服被他穿得十分落拓不羁,刺目的朝阳让他微微眯起眼睛,带着未醒的倦意,跟一众好学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彻挺直脊背站在他旁边的位置,或许是阳光让人眩晕,那一刻,他竟然生出一种错觉——两人是同个世界的人。


    那种感觉滚烫鲜明,多年后想起让人觉得热血沸腾。


    心潮翻涌之下,沈彻猛灌了自己一口酒,酒液辛辣滚烫,直冲头顶。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呕吐的感觉顿时就有些压不住了。


    他连忙致歉,起身离席冲向洗手间。


    到了卫生间,扶着冰冷的盥洗盆边缘,沈彻哇地一声就吐了,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似的,一片昏天黑地。


    但是吐完,仿佛从混沌中挣脱出来,整个人轻松多了。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浇得人瞬间清醒。


    镜子里映出一张湿漉漉的脸,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刘海连同鬓角都被打湿,眼神却亮得出奇,仿佛淬火后的寒星。


    数十年前如果不是傅时聿家中骤生变故,沈彻不会有幸与他同桌,但是数十年后的现在,沈彻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终于有了能够和他同桌吃饭的资格。


    也许他们起点悬殊,终点各异,但是此时此刻在这金碧辉煌的包厢里,头顶璀璨夺目的水晶灯光同样也倾泻在沈彻头上。


    那光芒不再仅仅是借周令臣看到的月亮,而且他亲手挣来的入场券所带来的,属于沈彻的光。


    所以,他为什么要闪躲……


    他抬起手把打湿的额发往后捋,露出原本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不再逃避的眼睛。


    水珠沿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滚落,砸在台面上,碎成星点。


    他凭借加倍努力一手打下江山,为的不就是可以堂堂正正地坐在傅时聿的旁边,不用低头掩饰心虚,而是能够真正地抬起头直视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吗?


    沈彻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方才因为剧烈呕吐而微蜷的脊背,湿发背头的造型给他平添几分锐利。


    沈彻推开卫生间的门,转身走回喧嚣的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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