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赛期的尾巴，一个接近常规赛开赛的日子，姜欣又一次打破自己先前的誓言，全副武装出了门。
路边小摊的手抓饼做得很快，她一边咬下一口咀嚼，一边朝地铁站走。来不及吃中饭，只能暂且对付一下。
今天算是赛前鼓动的誓师大会，因为被红炉点雪特殊关照对待，姜欣想逃也逃不了。
她发现自己有点无聊。
之前被情绪支配大脑，想也没想就干出这种不成熟的事情。虽然除了自己有零个人受到伤害，但要她真心喊出“我们还有很多个属于蓝雨的夏天”这种话还是做不到。
况且时不时要让死宅挪窝在广州恶心的天气下行走，抱歉，她做不到。
微草粉丝参与蓝雨激励士气的活动，怎么想怎么诡异啊。
姜欣去红炉点雪面前签到一下走了过场，仿佛在上班。然后毫无愧疚地跑到隔壁麦当劳坐着吃薯条，一边吃还要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时间，掐着点在结束末尾赶回了场馆。
红炉点雪有些疑惑地看着姜欣：“出去了？”
姜欣的口袋里还有没开封的番茄酱：“去上了个厕所，是不是结束了？”
对方点点头：“是的，大家士气都很高呢，蓝雨一定会夺冠的。”
她面带微笑，防晒衣口袋里的手捏着那包番茄酱包装挤来挤去，没有说什么。
非要姜欣开口的话，她很想说冠军其实是属于微草的。然后又突然想到之前和张佳乐的对话，她当时也不算敷衍，是真心祝福对方能夺冠。
对偶像和好友的期待交织在一起，她诡异地想：为什么不能有两个冠军呢？
“黄少很帅吧？喻队也是！”红炉点雪一边将签名照递给姜欣，一边分享着作为粉丝的喜悦。
实际上姜欣压根没去见蓝雨队员，连他们今天穿什么衣服都不知道，只能呵呵一笑应付：“额、是…是啊，很帅。”
红炉点雪是一个正规的蓝雨死忠粉，她算是核心成员，首先位于广州地理方便，而且粉籍正确干活多，能够拥有许多内部便利——比如签名照。
那两张剑与诅咒的签名照放在挎包里，好像揣了两块烙铁，姜欣想她哪天真的要被认为是三姓家奴。
今天还是艳阳天，她慢吞吞摸出签名照，在刺眼反光的室外拍了张照片，发给那个疑似黄少天的小号。
她已经接受了、摆烂了、沉默了。
正常人真的能像她一样和职业联赛有这么深的缘分？这种运气比走路上捡到钱都概率小，原来蓝雨公关是选手自己反黑的吗？
张佳乐上次没有承认，大概是因为告密朋友并不好，但相对的，他也没反驳啊。
垃圾话剑客常有，而犀利剑客不常有。更别提犀利的垃圾话剑客，联盟上下求索十年，就出过一个。
黄少天。
按照她离开的时间估算，此刻的蓝雨成员也该能正常玩手机了。
三无小号名字是平台默认的用户加一串数字，姜欣看得浑身难受，最后给对方备注了他联盟剑客的ID寒霜州。
【这个，送你要不要】
【配图】
寒霜州反应宛若大地震，仿佛感觉自己被黑粉跟踪般不安震惊。
【你怎么又来参加蓝雨活动了，还拿了签名照？？这不是一共就那么几张吗？】
啥？这东西这么珍贵，岂不是一查就能查出她是谁了？
姜欣连忙脸不红心不跳开始撒谎。
【因为我妹妹是蓝雨粉丝啊，我帮她拿一下而已】
【请问兄弟你今年贵庚从事什么职业？怎么这么空闲？】
【今年三十二，无业游民，家有底蕴，靠妹妹养着】
【我靠你这太畜生了】
【你真信了啊？】
【……】
姜欣想，对方从来没有否认过他不是黄少天。
不对，他甚至承认过。只是姜欣当时觉得对方脑子有病。
串节奏串到正主，她赢了。
*
八月中旬，常规赛开赛第一场就是微草打蓝雨，微草主场。
姜欣暂且抛下休赛期和职业选手小号们的恩恩怨怨，恢复了在联赛里自己的主业。
这么刻意、恐怖、激动人心的赛程安排，不串还是人吗？
她把空调开到十八度，裹了条薄被子蹲在电竞椅上看直播，旁边放着吃了一半被遗弃的晚饭。
周六的晚八点半，直播间人数仿佛繁殖的线面，翻滚着激增，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荣耀又火一把，还是药庙之争太有看头。
姜欣想，微草主场还打不过蓝雨的话她就要粉转黑，专心致志成为王杰希十年黑粉，大喊还她青春年华。
单人赛、擂台赛、团队赛，一般来说前两者都会派操作亮眼且职业强度适合1v1的选手上，团队赛则是配合为主，就算职业下水道也没关系。
蓝雨的黄少天，微草的王杰希在单人赛里都拥有极高的胜率。团队赛大多是以两位队长的意识和思路铺展开来，属于宿敌就是宿敌，宿敌是不能变成挚友的二象性关系。
两者是上一赛季的冠亚，并且粉丝在休赛期结下了血海深仇，这样的开篇简直是选择了流量最多的打法。
姜欣裹紧自己，眼睛盯着屏幕里骑在扫把上的魔道学者，心脏扑通扑通跳。
每一次看见单人赛的王不留行，她都会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姜欣不是微草战队的，自然无法去理解为后辈和团队铺路的行为，她只希望王杰希能看重自己，不压抑、不改变他的魔术师打法，才是姜欣玩荣耀的初衷。
——与其说她是微草粉丝，更不如说她是王杰希、不，王不留行唯粉。
风格诡谲飘逸的魔术师，让人无法捕捉，也无法预测，一个人如果要在比赛里使用两种打法，势必需要极大的定力才能不出纰漏。
两只队伍都是老牌，几乎不可能进不了八强，因此比起输比赛，更重要的是不能输给对方。
像是延续上一赛季的总决赛，杀气腾腾，守擂的冠主和踢馆的复仇者，最终以微草赢下比赛作为结局。
姜欣突然有点…泛起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并不喜欢为了团队牺牲的王杰希。
这或许是微草抉择之下最恰当的策略，也是王杰希思量后觉得收益最大的方法，没办法跟上他的队友在团队赛就会等于零，这不是英雄个人主义，没办法让王杰希尽情作秀。
但作为观众并没有什么权利去对战队指手画脚，就算是微草选手也不能。
姜欣有一瞬间，仅仅是闪过般很快消失不见想到。
——要是能人为剔除掉团队赛的剩下四个人，那团队赛也能变成单人赛。至于怎么人为……直接打死不就行了吗。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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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想法，也只持续了几秒。很快就被姜欣以“别搞了联盟谁能做到”驱逐出脑海。
*
因为常规赛是单周单赛，姜欣除了周六看比赛，平日玩荣耀，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得守着那个电子设备玩瞎眼。
她在杭州的朋友要来广州出差，落地第一顿指名道姓想吃早茶。
对方抵达已经是吃晚饭时候，姜欣大手一挥：“去吃呗，走走，我知道荔湾区一家很好吃的。”
朋友疑惑不解：“可这是晚上啊，晚上吃早茶吗？”
“吃到早上也是早茶，而且我怎么可能早上起来去吃，那都是老大爷们干的。”
姜欣零零碎碎点了很多，决定吃不完就打包带回去慢慢消化，反正这顿饭是她请。
从小到大生活在这个城市，她虽然喜欢吃，但也没有太热切。比起吃饭，她更愿意拿筷子捏着一个虾饺五分钟，和朋友说完八卦再入嘴。
因为吃了飞机餐的缘故，对方并没有吃很多。聊了许久，明天还要上班，姜欣拿着手机去结账，偶尔现充一回倒也不赖。
她站在那没注意旁边有人过来，青年也是同样眼睛不好，一个劲往前走，直直和姜欣撞在了一起。
姜欣本想如果对方认真道歉也就算，毕竟她也没怎么注意边上，没想到那人含糊说了句对不起，就想付钱赶紧走，逃亡一样。
她不惯着没礼貌的，直接也没礼貌攻击回去：“你嘅脚搭的士走左啊？”
对方愕然抬头：“你唔好咁上嚟就闹人咩？”
他不抬头还好，一抬头姜欣又要闹火。黄头发、虎牙，除非黄少天有孪生兄弟，否则今天这锅必须扣上。
世界这么大，偏偏她和蓝雨有缘分，吃个饭都能遇到人家队内的剑圣。
“噢，那真是对不起。”看到同龄人，姜欣也就不用她的蹩脚粤语，扯着点无语的笑，“职业选手也不能在生活上有特权吧。”
青年睁圆了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凑得离姜欣更近：“嘘、你认识我啊？”
“黄少…”
她还没说完，又被对方阻止，姜欣没理：“没什么人，不会有粉丝。”
黄少天当然知道现在没什么人，否则他也不会趁着人少出来买单了。姜欣不像粉丝，只在意自己撞到她这件事，因此黄少天松了一点戒备：“抱歉啊，是我没看见。要不你这单我帮你买了？”
富公噢，随便乱花钱。
姜欣不喜欢白受人恩情，摇头拒绝：“算了。就这样吧。”
她出来买单的时间有点长，只怕朋友要等着急了。
结果姜欣有意退让，对方又不肯，坚持要给她补偿，抢着帮姜欣买单。黄少天拿着手机想帮忙付钱，却听面前的女孩幽幽开口：“我是微草粉，你别给我付。”
黄少天愣住了、黄少天不动了。
趁着空隙，姜欣连忙把单给结了，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即便有观众和选手这一层关系在，她又不是什么黄少天的狂热女粉丝，他们是对家吧？
另一边的蓝雨聚餐包厢，黄少天打开门，所有人抬头看他，似乎是疑惑怎么去了这么久。
“少天？怎么了？”
喻文州察觉黄少天和出门前有哪里不一样。
“没什么。”
黄少天坐回位置，像是在思考：“我觉得自己可能结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