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在节庆之中,这日众人正在贾母房中请安说话,忽然见个传话的婆子忙忙地进来,跪在地下报:“禀老太太,方才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来降旨,传咱们二老爷入朝去了。”
此话一出,众人一愣,贾母脸色一变,问她:“可说是什么事?”
“并不知道,只说是陛下传见。”婆子答。
王夫人皱着眉,正要向外传赖大等管家进来,贾赦已满脸喜气地进来请贾母的安,不及他说话,贾母满脸的不认同,告诉他:“方才外院什么事?你弟弟进宫去了,还不快去使人打听消息。”
贾赦倒不紧不慢,满面堆笑,作揖恭贺道:“母亲别急,方才夏老爷使他的小徒弟偷偷告诉我,是咱们家大侄女有大喜事,现在圣旨未定,不敢乱说,叫我先说与家人,不必惊慌。”
众人一听,才定了三分。贾母被王夫人扶回榻上,她心内忖度:“大孙女元春进宫作女官已五六年了,能有什么大喜?不过是……”
想到此处,贾母面上未露分毫,仍说:“那也不能干等,仍叫他们往宫里打听,再往东府里说一声。”
贾赦领了命,出去叫回贾琏,一边使人飞马来往报信,一边告诉宁府众人,贾珍忙领了贾蓉、贾蔷也到仪门外等待;荣庆堂中贾母神情镇定,尤氏进来了请安侍立,众人不知底细,只好安分静等。
不上一个时辰,赖大等三四个管家赶回来报喜,贾琏赶回贾母院中,于廊下速报,笑容满面:“禀老太太,是咱们家大小姐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二老爷已往东宫去了,速请老太太领着太太们前去谢恩。”(注1)
众人听了,心神方定,又不免都洋洋喜气盈腮,贾母方露笑容,于是都按品大妆起来。一时贾母领邢夫人、王夫人、尤氏乘轿,贾赦贾珍以朝服领蓉蔷二人奉侍前往。宁荣二府中虽上下喜形于色,里外欣然欢悦,但内外筹备、起轿送往都只看喜色,不闻笑声,井然有序,别无杂乱。
荣庆堂中只余小辈,王熙凤虽倍感喜悦,但强自压下,先使人将薛姨妈和诸小姐送回房中,又令赖大家的等三四个管家媳妇进来见她。
王熙凤正色道:“你快告诉门上众人,都安守职责,不许随意进出,更不许往外散播消息,老太太她们进宫谢恩去,尚不知几时回来,府上更要严谨,敢有谁得意莽撞、不成体统,看我怎么饶他。”
赖大家的忙敛了笑容,低下头去,连连称是。王熙凤又说:“这是大喜事,让人告诉那府里蓉大奶奶,也把我这话告诉她,她必定明白;另外使几个小厮候在门上,若老太太她们回来了,快进来告诉我。”
一时管家媳妇们都各自领命出去了,宁荣二府仍如往常,分毫不乱。即便街上游人因方才阵势好奇探看,只见其府门严谨平常,不辨底细。
时贾母等人谢恩归来,已近黄昏,才从宫门出来不久,就有门上小厮飞奔来报,凤姐本等得心焦,现在才笑逐颜开,因此各处传令,不消分说。
此时便看宁荣两处灯火辉煌,喜气盈天,王熙凤与李纨领了三春及宝玉、二林等于垂花门上恭候贾母,见她下轿,王熙凤与李纨赶上去左右伺候,口中称:“老祖宗大喜!”
众人方才喜形于色,都拥入正堂中,齐集庆贺,不多时贾母令人传宴,又请薛姨妈与宝钗、薛蟠,内外筵席已各色齐备,男女归坐,宁荣二府始言笑鼎沸不绝,热闹非凡。
此庆贺才了,笑语未散,忽一日,贾政、贾赦又从宫中得到消息,原是圣上体恤人情,许诸椒房贵戚,每月逢二六日入宫看视;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之处,又可请启内廷鸾驾省亲。(注2)
此消息一出,更增欢欣踊跃,如鲜花着锦,无不感谢皇恩浩荡。即日宁荣中人则紧锣密鼓地筹备谋划,破土动工,更是事务繁杂、工程宏大。
及出二月,王熙凤得了闲,与林黛玉、林沁玉到东府中探望秦可卿,彼时她已有孕近八个月,不敢轻易挪动,只在房中养胎。
进入房中,秦可卿只穿家常宽松的衣裳,松挽着髻,正斜歪在榻上看书,见几人进来,忙要起身迎接,唬得王熙凤赶上前几步,扶着她肩膀令她坐回褥上:“好媳妇,你倒吓我!这么重的身子,我们是什么稀客,何必来迎?”
秦可卿靠回枕上,方笑道:“怕甚么呢?这几个月她们都这样大惊小怪的,连院儿里都不许我多去。”
一时三人都在椅上坐了,秦可卿又寒喧家常,又使瑞珠沏热茶来。王熙凤因笑道:“就这样闷,倒像好几日不见人似的,你兄弟不曾来看你?”
提起秦钟,秦可卿笑了:“婶子不知道,年前那孩子着了回凉,生了好大一场病,起初他们都瞒我,后来说漏了嘴,急得我跟什么似的。谁料从病中醒后,他倒跟变了个人一般,也不爱和同窗们打打闹闹了,一味地发奋读书,竟比之前用功了十倍不止。他倒有心,前儿说要来陪我说话,我怕误他‘蟾宫折桂’,才不许他来。”
“哟!好稀奇!”王熙凤乐了,“你们家兄弟那个才貌人品,倘真得了功名,可真就十全十美了!”
说了几句,林黛玉问:“嫂嫂不在家么?”
秦可卿说:“亲家太太来了,领着二姨三姨,也在房里说话呢。”
王熙凤神色一动,悄声问:“蓉儿管着采买事宜,听说亲家太太似乎也要开甚么小铺子,怎么不给她们弄些便宜?”
秦可卿道:“我想就是为这事来的,方才往我这儿送了好些礼,才把你侄子叫去。”
王熙凤了然,不多问了;自尤氏有了贾茵,尤老娘和二姐儿、三姐儿来得倒勤,住得倒少,似乎也有些发迹,总一回二回带点礼。
及坐了一个时辰,秦可卿又要留饭留茶,三人再三辞让,到底在秦可卿房中用了饭,再往府中回。王熙凤殷殷叮嘱:“你这是头一胎,千万小心,也该着眼让你婆婆找奶妈子了,挑几个好的,省得烦闹。”
因此回了荣府,又和贾母回话。王熙凤说:“好着呢,我瞧着蓉儿媳妇胃口也好、精神也足,最迟五月份上,老太太也要见着玄孙了!”
一席话说得贾母满心舒畅,笑道:“好好,你们也累了,快回去换换衣裳歇一会儿。”
林黛玉和林沁玉才出来各自回房。林拂因此到东厢里,一面伺候林黛玉换衣裳,一面与她道:“姑娘们才走不久,那府里的瑞云姑娘来了,送来三两上等燕窝和几匣子点心,说是知道姑娘们在蓉大奶奶房里说话,不敢随便打扰,她们亲家太太问姑娘的好。”
林黛玉有些倦乏,只应了一声,林拂见状,便替她揉额上的穴位,柔声说:“珍大奶奶的三妹倒是爽利人,林安说她们也使人买下了西城门的一间小铺子,专作些花果点心生意,一年也能赚几个钱。”
“这是好事,想是打听过了,才给我们送燕窝。但凡有乳父能帮衬一二的,也不要吝啬。”林黛玉说。
林拂便应了。
谁想那厢说起秦可卿之弟生病方愈,这厢迎春又病了,春寒料峭,一时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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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来势汹汹,忙得李纨寻医问药,竟不得好。
众人都忧心忡忡,又看迎春尚在病中,精神难支,不敢随意探望。这日贾母询问邢夫人:“二丫头新换的大夫,用的甚么药?”
邢夫人起身喏喏,答不上来,王熙凤忙说:“是之前姑老爷请来给小妹妹看过诊的杨衡大夫,用的是参苏饮,大夫说二妹妹年小气虚,减去了几分药力,现今果然好多了,今早我去看她,已能起身了。”
贾母点了点头:“沁儿请的那个杨大夫是好的。二丫头身边只有几个小丫头伺候,她又气怯性弱,你们作母亲嫂嫂的,要多上心。”
邢夫人和王熙凤应了。贾母方说:“司棋虽好,但毕竟还小,性子有些急躁,若有好的,还须指一个稳重的伺候二丫头,你们留心罢。”
这么一会子,邢夫人和王熙凤从房中退出,及到院外穿堂,邢夫人有些埋怨似地说:“多大的姑娘,又不是伺候不好;老太太指了一个紫鹃给你林妹妹,就不能再送一个给你迎春妹妹么?究竟孙女儿,也有疼或不疼的。”
王熙凤听了这话,心里虽不认同,面上也只得赔笑:“老太太也只是心疼二妹妹,太太别吃心,媳妇留意着就是了。”
邢夫人瞥了一眼王熙凤:“我不是不乐意给,也并非人人都有你那样体面的娘家,我也有我的难处。不必送了。”
出垂花门,王熙凤见邢夫人乘翠幄青?车走了,才返回往自己院儿去,过了贾母处的后房门,往东夹道上去,她一径走,一径冷笑:“你瞧瞧,这是甚么太太作派,老太太只不过提了一嘴,还没到她出钱出力的时候呢,就推三阻四的。”
平儿道:“太太不是一直这样么。不过倒真没什么好人选给二姑娘。”
“不急这一时,都在一处挨着,咱们每日多去看几回就是了。”王熙凤说。二人进了院子,此后无话。
一眨眼,到谷雨这日,宁府中忽然使人报话,说是秦可卿发动了,众人都又惊又喜,贾母忙使王熙凤到那院里去看。
直至未时一刻,王熙凤满面笑容地回来了,恭贺道:“老祖宗大喜,蓉儿媳妇生了个小子!”众人都喜笑颜开,贾母因命人洒喜钱,吩咐厨上煮喜面、准备“五彩喜蛋”,做喜果、喜糕。
不多时,贾珍、尤氏携贾蓉来向贾母磕头道喜。
待到新生儿洗三那日,只有合族亲眷到场,贾珍夫妇面请贾母等女眷到宁府内厅用席,外厅由贾珍招待男客众亲。
满月酒当日更是隆重,宁府大摆筵席,尤氏领奶妈抱着孩子出来拜见贾母,只看小孩子缩成一团儿,闭目酣睡,众姊妹都夸像秦氏模样。贾母因问:“取了甚么名儿?”
尤氏笑答:“老太爷使人送回来个字儿。”一边说,瑞云已恭恭敬敬捧上前来,填漆盘中正摆了两个红纸金墨的字——“贾”、“枞”。
一时吉时已到,内外宾客众多,只听南安郡王、北静郡王等四王,镇国公府牛家,忠靖侯史家、齐国公陈家、理国公柳家等“六公”,又有杨提督、五城兵马司裘良,神武将军公子冯紫英、卫若兰等王孙公子,宗族亲友、官场同僚,世交勋贵等男宾女眷如约而至,送礼恭贺,不胜枚数。(注3)
堂客来往大小轿子百馀十乘,车马繁杂,宁荣街中灯明火彩,光艳夺目,客送官迎,百般热闹;宁国府中奉茶送酒,设席张筵,请戏迎乐,百余个仆从井然有序,家风整肃,竟丝毫不乱,使来客众宾称叹。
此正是鲜花着锦,喜上添喜时。